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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寻蹲下身，假装系鞋带。 就在她视线与墙角平齐的刹那，她看见了。 矿泉水箱的阴影缝隙里，蜷着一团几乎透明的胶状物，只有巴掌大小，紧贴着纸箱盒，颜色与阴影融为一体。若不是苏锦寻对妖气残留的感知已经锁定了这一片区域，很难发现它在这里。 那东西一动不动，像一块软黏黏的史莱姆，莫不是水里某种浮游物成精的小妖？ 苏锦寻站起身，对乌今澄使了个眼色，用口型无声地说：“墙角，矿泉水箱后面。” 乌今澄会意，自然地走到冷饮柜前，打开柜门挑选饮料，恰好挡住了店员可能投向那个角落的视线。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处理掉这个小东西。 直接抓？可这史莱姆小妖贴在墙角，在便利店里突然蹲下来伸着胳膊去捞人家的货箱堆，怎么想怎么奇怪，必然会引起动静。 用符自然是最好解决的，可她们在这场考试中禁止使用道具，此刻苏锦寻的身上一张符箓都没有。 用灵气引导？乌今澄连符都画得歪七扭八的，想来是不擅长这种精细操作，而她若是动用妖力，怕是整个考场的警报都要响了。 苏锦寻的目光在货架上逡巡，瞄了一眼角落的监控，佯装淡定地从旁边的促销架上拿了一小袋包装破损的白砂糖，撕开一角，将少量砂糖倒在掌心。 接着，她再次蹲下身，对着掌心那撮砂糖吹了一口气。细白的糖粉如雾般飘进缝隙，洒落在那团透明胶状物表面。 在糖粉接触的瞬间，那团东西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有反应。 苏锦寻心中一定。师母讲过，很多低等水栖小妖，会本能地趋向纯净的糖分，因为这是它们补充能量的天然养料。 她继续吹气，让更多的糖粉飘洒过去。那团透明的东西开始缓慢地向糖粉更密集的方向蠕动。 很好，它在跟着糖粉移动。 苏锦寻保持着稳定的气息，一点点引导着它从墙角缝隙里挪出来，沿着货架底部向更靠近过道的位置移动。 乌今澄站在冷饮柜前，已经“认真”挑选了七八分钟饮料，店员NPC似乎终于觉得这个客人有点奇怪，抬头看了她一眼。 乌今澄立刻拿起一瓶乌龙茶，转身走向收银台，用身体挡住了店员投向苏锦寻方向的视线。 “就要这个，谢谢。”她露出一个标准的礼貌微笑。 店员点点头，扫码，收款。 乌今澄接过饮料，却没有离开，而是靠在收银台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状似随意地和店员搭话：“今天天气不错啊。” 店员敷衍地“嗯”了一声，打算绕到摆放关东煮的另一边。但若是她走到那边，一抬头就能看见鬼鬼祟祟的苏锦寻。 “你知道我姓什么吗？”乌今澄没话找话，不让她往那边去。 店员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她：“您贵姓？” 乌今澄拿着乌龙茶晃了晃：“你猜猜。” 她的脸具有迷惑性，店员愣了下，摇摇头：“猜不到，这范围太广了。” “我和这瓶乌龙茶同姓。”乌今澄说。 “……” 趁这短暂的对话间隙，苏锦寻成功将那团小妖引到了货架旁边的购物篮底下。 她迅速从口袋里摸出刚才顺走的包装袋，这种薄薄的塑料纸内侧有一层铝膜，对低等妖物有一定隔绝作用。 她将包装袋展开，盖在那团东西上方，指尖极快地一挑，将它连同沾满糖粉的塑料纸一起拎了起来，迅速塞进自己衣服口袋里。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走到乌今澄身边，从货架上拿了一包口香糖：“我也买这个。” 两人结账离开便利店。门铃再次响起，店员头都未抬。 直到走出十几米远，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苏锦寻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被塑料纸裹着的小东西。它已经不再透明，因为沾满了糖粉，变成了乳白色的一小团，在塑料纸里蠕动。 “这是什么？”乌今澄凑过来看。 “不知道，但妖气很弱，应该是刚成精不久，或者快消散了。”苏锦寻戳了戳它，它缩了缩，“怎么处理？算完成任务了吗？” 与此同时，监控中心。 环形大屏幕墙上，代表便利店场景的两个小窗口被放大到了中央位置。主考官手里的山楂汽水瓶被抛进了垃圾桶，她身体前倾，眼睛发亮地盯着回放画面。 画面里，苏锦寻蹲在货架前，吹糖粉引导小妖的整个过程被慢速重放。 红衣考官道：“能知道利用糖分引诱此类低等小妖，这姑娘对妖物习性的了解很透彻。而且全程没有动用任何灵力，纯粹靠技巧和常识，但凡她们动用一丁点灵力，这妖物就要膨胀成数倍大小了。” “另一个配合得也不错。”旁边的考官指了指乌今澄的窗口，“挡视线、搭话转移注意力，时机抓得刚好。虽然鉴妖不是她干的，但可以给个团队协作分。” 主考官笑眯眯道：“继续看，她们还没处理呢。按照规则，控制目标后需要妥善处置，确保不会对环境造成后续影响。” 小巷里，苏锦寻正捏着那团糖粉小妖思考。 “怎么处置？放生？还是……处理掉？”她看向乌今澄。 按照捉妖师的常规做法，这种弱小且未造成危害的精怪，通常都是驱散或放归合适的环境。 乌今澄想了想：“先看看它有没有攻击性。” 苏锦寻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团东西。小妖瑟缩了一下，没有反抗，反而蹭了蹭她的指尖，传递出一种依恋似的情绪。 “看来没什么威胁。” 乌今澄也伸过手指，结果被狠狠抽了一大口灵力。 “那怎么办？”苏锦寻问。 乌今澄勾起嘴角，从苏锦寻手里拿过那团小妖，走到一个雨水井盖旁，将包裹小妖的塑料纸放在井盖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刚才买的乌龙茶，倒了几滴在塑料纸上。 清澈的茶液浸润了糖粉，也沾湿了小妖的身体。它欢快地颤动起来，开始吸收茶液里的糖分。 “城市的排水系统，理论上连通着地下水源。”乌今澄站起身，“把它放在这里，等它自己恢复一点力气，就会顺着缝隙钻进下水道，去找它该去的地方，比如河流或者湖泊。” 苏锦寻“哦”了一声，盯着那团小妖慢慢挪动起来，拖着湿漉漉的糖粉身体，一点点蠕进雨水井盖的缝隙，消失不见了。 耳机里主考官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恭喜你们在不惊动任何NPC的情况下，完成鉴妖并控制目标的任务！用时十三分三十七秒！掌声鼓励！】 【请两位考生在安全区域稍作等待，其他场景任务仍在进行中。】 她们这一区域的考场监控暂时关闭。 苏锦寻松了一口气。看来是过关了，而且成绩不错。 心情放松下来，她才感觉到刚才紧张之下忽略的一些细节——比如嘴里好像有点奇怪的甜腻感。 她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想起刚才为了吹糖粉，嘴巴上不小心沾到了一些。 那袋砂糖是从促销架上随手拿的，包装有点皱，当时没细看。 一种不太妙的预感升了起来。 “怎么了？”乌今澄注意到她表情微变。 “我……”苏锦寻刚开口，忽然觉得舌头有点发麻，喉咙里泛起一股甜腥气，“那糖好像不对劲。” 乌今澄脸色一变，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张嘴！” 苏锦寻被迫张开嘴。乌今澄凑近，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光看向她的口腔内部。 舌头上隐约覆着一层不正常的淡粉色，喉咙口似乎也有细微的红点。 “你中毒了。”乌今澄声音沉了下来，“那包糖有问题。” “虚拟场景里也会中毒？”苏锦寻感觉麻痹感在向脸颊蔓延。 “虚拟场景里的一切都是模拟真实数据的效果，虽然不会真的伤害你的身体，但会影响你的行动和判断。”乌今澄快速解释，同时手指毫不犹豫地探进苏锦寻嘴里，“忍着点，我帮你抠出来，能吐多少吐多少。” “唔呃，你别，别抠我嗓子眼，我就沾了一点，自己能化开！” 苏锦寻被她的动作弄得一阵干呕，下意识想躲，却被乌今澄牢牢固定住后脑。手指在口腔里摸索刮擦，试图将残留的毒糖清理出来。 苏锦寻眼泪都快出来了，使劲咬了她一口。乌今澄抽回手指，指尖上沾着一点晶亮的唾液。 她鬼使神差地，将沾着唾液的手指举到唇边，伸出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 苏锦寻彻底僵住了，连喉咙的麻痹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暂停了一秒。 “你干什么？”她错愕道。 乌今澄自己也怔了怔，盯着苏锦寻看了好几秒，没想出来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动作。 “……试试毒性。”乌今澄说，“看看是什么类型的妖毒，好知道怎么解。” 话音刚落，一缕鲜红的血丝就从她鼻孔里缓缓流了出来。 紧接着，是眼角，然后是耳朵。七窍流血，视觉效果相当震撼。 苏锦寻：“！！！” 乌今澄抬手抹了把鼻血，看了一眼手背上刺目的红，居然还能扯出一个笑：“哦，看来是烈性的。我体质和你不同，对毒素反应大了点。” “你疯了？！”苏锦寻又惊又急，想去扶她，却被乌今澄摆手制止。 “没事，虚拟的，死不了。”乌今澄又抹了把眼角渗出的血，那血越流越多，配合着她苍白却平静的脸色，有种画像里流血泪的女鬼般的骇人惊悚感。 “疼不疼？”苏锦寻担忧地问。她自己中毒时还没觉出毒性有多烈来，甚至那点不适感很快就压了下去，可是看乌今澄这副模样，显然毒性不轻。 要是她的符纸在身边的话…… 乌今澄道：“当然疼，你别盯着看了。” 乌今澄对个人形象有要求，分外抗拒苏锦寻的视线，但苏锦寻偏要盯着她的惨相看，眉毛皱得紧巴巴的。 白砂糖里为什么会有毒？是因为刚刚那只妖钻进去过么？可若是那只妖怪有毒，她们将那只妖放入下水道，考官怎么还能判她们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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