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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拾叶和春栽花昏迷中无意识散发的妖力,与她的妖力属性并不完全兼容,强行吞噬,引发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她只感觉经脉如同被无数冰针穿刺,又像是被烈火灼烧,三股截然不同的妖力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相互撕咬,几乎要将她的身体撑爆。 “不……不行……停下……” 阿霜脸色煞白,冷汗立时浸透了衣衫。 她试图切断与触须的联系,控制暴走的妖力,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风断月强行灌输给她的吞噬法门本就残缺不全,后患无穷,此刻在吞噬不同妖力的情况下彻底反噬。 她像一尊即将碎裂的冰雕,僵立在原地,体表不断有暗紫色和青绿色的妖力交替闪烁,皮肤下血管凸起,容貌在年轻与苍老之间变换,气息紊乱到了极点。 “阿霜……”师母艰难地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痛苦挣扎的女儿,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痛心。 再这样下去,阿霜会死。被自己无法掌控的力量活活反噬而死,甚至可能引爆妖力,伤及在场的所有人。 她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颤巍巍地抬起手,捏了一个复杂的手印。 苏锦寻虽然不认识这个手印,但能感觉到师母周身升腾起的决绝之意,她惊恐地想要阻止:“师母,不要!” 但已经晚了。 师母的手印已然完成。一股淡金色光芒,从她掌心绽放,如同桥梁,连接到了阿霜身上那些胡乱冲撞的妖力之上。 三种不同属性的力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沿着那淡金色的桥梁,涌入她早已重伤的凡人之躯。 她的皮肤下,青筋血管如蚯蚓般扭动凸起,时而泛起暗紫,时而透出青绿,嘴角、眼角、鼻孔、耳孔……七窍渗出鲜血。 但与此同时,阿霜体内那几乎要爆炸的妖力如若被扎破的气球,迅速萎缩,秋拾叶和春栽花身上的妖力波动得以平复。 阿霜踉跄一步,跪倒在地,大口喘息着,体内经脉受损严重,但至少避免了爆体而亡的结局。 她怔怔地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那个被三种妖力光芒笼罩的熟悉身影。 七窍流血,生机流逝。 “母……亲?” 她嗫嚅着,眼神从疯狂,逐渐变为茫然,然后是……巨大的恐慌。 师母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被苏锦寻及时冲上前接住。淡金色的光芒黯淡,那三种狂暴的妖力也因失去了引导者和承受者,在空气中逸散,像是雪片轻飘飘地拂落枝头。 “师母!师母!” 苏锦寻抱着师母的身体,看着她惨白如纸、布满血污的脸,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声音哽咽破碎。 师母的胸膛起伏微弱,眼神涣散。她努力聚焦视线,看向跪在不远处满脸错愕的阿霜,嘴唇翕动:“阿霜……走正确的路……一定要……走正路……” 阿霜踉跄着后退一步,那根妖力触须消散在空中。 师母又转过头,看向泪流满面的苏锦寻,沾满血的手,从怀中摸出那块玄鉴门掌门令牌,塞进苏锦寻手里。 苏锦寻无助地看着那枚令牌,上面刻着玄鉴门的徽记。她的手不停颤抖,师母沾血的手指用力握了握她。 “给阿澄……带她们离开这里……” 她的目光越过苏锦寻的肩膀,望向结界之外,似是望向了她生活了一辈子、守护了一辈子的玄鉴门方向,眼底最后闪过一丝留恋。 “玄鉴门交给你们了。” “师母!!!”苏锦寻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扑跪在师母身边,手忙脚乱地按住那汹涌出血的伤口。 但伤口实在是太多了,血,到处都是血。她想起莲蕴教给自己的莲花阵法,毫不犹豫地要驱使出来,却被师母抬手拦住,摇了摇头。 她的眼神在说:走吧。 苏锦寻错愕地尝试向师母体内驱动妖力,被拒绝了,她被师母拒绝了。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她偷偷去山下学了妖术,知道她学了禁术? 师母气息急速衰败下去,手无力地垂落,眼睛闭上,气息消散在冷空气中。 “师母——!”苏锦寻抱着师母尚有余温却生机断绝的身体,失声痛哭。 她和这个圆润慈祥的老太太相处的时间并不久,不过一个秋天,一个冬天,一个春天,还有这个……将至未至的夏天。 加起来,也不过大半年光景。 可就是在这短暂得如白驹过隙的时光里,苏锦寻却找到了她过往二十一年人生中,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 一种接纳。 师母看她的眼神,总是温和的,包容的,带着长辈的慈爱和洞悉一切的通透。她会唠叨她挑食,会嗔怪她和乌今澄打架弄坏东西,会在她取得一点点进步时,舒展开眼角的皱纹。 玄鉴门有热腾腾的偶尔会糊掉的饭菜,有梁妈絮絮叨叨的家长里短,有小花叽叽喳喳的分享,有秋拾叶沉默可靠的守护,有乌今澄那别扭又执拗的在意。 而将这一切维系在一起的,就是这个总是穿着旧运动服的老太太。 可现在,这根带子断了。 那以后的玄鉴门,还会是玄鉴门吗? 这处秘境极冷,师母的躯干迅速变得冰冷僵硬,她抱着这具躯体哭到再也流不出泪来,仿佛要将这二十一年来积攒的所有委屈、迷茫、不安,以及刚刚获得的却又猝然失去的温暖和归属感,全都哭出来。 阿霜依旧蜷缩在不远处的雪地里,神智昏沉,发出断续的呻吟,对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已无知无觉。 秘境震荡得厉害,时间流速的紊乱让景物都出现了重影,这片空间随时会崩碎。 苏锦寻止住哭泣,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和血污。 她转身,将昏迷不醒的秋拾叶和春栽花一左一右架起。两人都伤得很重,气息微弱,尤其是秋拾叶,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还在渗血。 这到底该怎么办? 师母走了,嘱托她将令牌给乌今澄,秋拾叶和春栽花生死未卜,她要怎么做? 苏锦寻茫然一瞬,想到结界外等待她的乌今澄,又燃起了些希望。 有乌今澄在,至少不是她一个人面对这些。她们两个一起,总归是有办法的。 她咬紧牙关,凭借着半妖强于常人的体力和顽强的意志,拖着两人,又架起师母的遗体,一步一步,朝着记忆中结界裂缝的方向挪去。 脚下是光滑的冰面和厚厚的积雪,前方是被雪雾笼罩,身后的阿霜爬了起来。 “……把她留在这里。” 苏锦寻回过头,鼻头泛红,泪痕分明,眸底森寒:“你说什么?” 阿霜似乎被她的眼神刺了一下,身体瑟缩,但旋即又强迫自己站稳。 “这里是风断月留下的秘域,时间混乱,但能延缓……” 她咳出几口血沫,继续道:“母亲在这里尸身能保持久一些,外面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咳咳……你不能带她出去……” 苏锦寻的心湖激起惊浪。 她嗤笑一声:“留在这个你把她害死的地方?让她孤零零地躺在这冰天雪地里?你到底还有没有心?” “我……”阿霜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辩解,想说她没想害死母亲,想说她只是……可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化作更剧烈的咳嗽。 “不是我想害她……我只是想……” “你想变强,你想得到认可,你想走自己的路!”苏锦寻打断她,“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勾结风断月,修炼吞噬同类,打伤同门,逼死生母!这就是你想要的强大?” 阿霜站立不稳,徒劳地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不是我想走到这一步的,都是她们逼我的!风断月逼我的!我不和她那么做,她就要吃掉我,我不想死……我那时才十六岁……” 她摔在地上,垂着头,开始哭。 嘴里来回念着“是她强迫我的”,又说“我只是想变强我有什么错”。 苏锦寻扭头就走。 “我那时还小,我才十六岁,我被她关了许多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她逼我的!母亲想让我变强,她说她能帮我变强,我一开始不同意,可她困我困了太久,海底特别黑,我只能听到她的声音,我快被她逼疯了,心智再强的人也会承受不住的对吧?” 她说着说着,似乎又觉得错不全在自己,若不是母亲从小给她灌输那些观念,她怎么会埋下那么深的执念?若不是她一着不慎被风断月抓住,她又怎么会变成半人半妖的东西? 风断月不停地在她耳边用毫无起伏的语气念一些折磨她心智的话,日日夜夜,像萦绕在她心头阴魂不散的鬼魂一般,让她除了听话别无他法。 她说她们是一体的。 还说她是最适合她的。 在那种环境下她没办法不顺从。 她想起那张摄魂的、诡异的、无表情的脸,心尖一颤,掐了一下手心,将自己从恐惧中唤醒。 面前是风雪,而不是深海。她叫住苏锦寻,说:“把她给我留下!” 苏锦寻脚步不停,声音被寒风撕扯着传来:“你根本就没有想清楚!师母用她自己的命,换了你这条不知所谓的命!你终于强大到需要你母亲用命来救了,你满意了吗?” 阿霜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却突然又挣扎着爬起来,挡在了苏锦寻面前,尽管摇摇欲坠,眼神却带着一种偏执的疯狂。 “你不许带她走!她是我母亲!她应该留在这里,我会守着她,我会变强,然后复活她!” 苏锦寻断不可能让师母留在这个冰冷混乱的地方。师母应该回到玄鉴门,回到她守护了一辈子的地方。 “复活?你不仅疯了,你还蠢得无可救药!生死轮回,天地法则,岂是你能逆转的?师母用命换来的,不是你异想天开的痴念,是让你活下去,是让你走正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翻涌的怒火,一字一句道:“让开。否则,我不介意在这里,替师母清理门户。” 她周身妖力开始涌动。 阿霜恍惚了一瞬,不知想到了什么,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苏锦寻没有再看她,架着三个人,一步步,沉重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在她身影即将消失在雪雾中的最后一刻,她听到身后传来阿霜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声音飘散在呼啸的风雪中,很快便了无痕迹。 苏锦寻带着她们挤出了结界。外界的天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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