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像往年一样,陆阑梦挑选了一辆看着顺眼的自行车。 被选中的那位远房堂兄开心坏了。 少年人藏不住心事,耳尖都红了一片。 虽说是被家里长辈使唤来的,可他们私心里也都觉得陆阑梦漂亮,是整个淞山的姑娘比不上的好看。 一旦一个人生得漂亮,而且是很漂亮,就能遮住很多缺点。 陆阑梦走到那位堂兄面前,却不看他,只端详了一眼车,觉得满意,就叫楚不迁上来推走。 而后,她转眸看向静默站在人群之外的清冷女人,叫了她的名字。 “温轻瓷。” “过来,载我去市集。” 温轻瓷沉默了片刻后,淡声拒绝。 “对唔住,大小姐。” “我不会骑车。” 陆阑梦在一众人的注视下,推着车走到温轻瓷跟前,揶揄道:“啧,竟还有你不会的东西啊?” 她今日穿了猎装式样的宽松白衬衫和卡其色马裤,套了件同色马甲,腰线收得玲珑惹眼,一个跨步,很飒气地坐上了自行车。 转头看向温轻瓷时,少女眉眼含笑。 “坐上来吧,我载你。”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早就有人注意到温轻瓷的存在。 她身段高挑, 容貌也清隽,气场冷冰冰的,哪怕不说话, 放在人群里也很扎眼。 眼下两个仙姿玉骨的姑娘家站在一起,赏心悦目。 只是没人认得陆阑梦身边这位小姐,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头, 竟能让陆大小姐亲自载她。 “自行车一个人骑已经很辛苦, 还要载人,会更累,不如我来载这位小姐,你去坐墨轩的车吧。” 说话的陆怀谦,是陆阑梦的大堂哥。 而被称为墨轩的, 是淞山陈氏砚斋的少爷,今年二十一,长得英俊斯文。 他立刻抓住机会, 把自行车推到陆阑梦跟前,温声道:“阿梦,你的腿前些日子受了伤,还是别骑车了,我带你吧,我骑得很稳,肯定不会颠疼你。” “骑车要的就是这种‘不稳当’的乐趣。” 陆阑梦说着, 冷冷扫了眼陆怀谦,目光最终落在陈墨轩身上,带着一丝敲打意味。 “当然也分人, 有的人让我疼,我会一枪崩了他, 而有的人,哪怕让我疼,也是种乐趣。” 没心情再理会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陆阑梦扯了下温轻瓷的衣摆,低声催促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来?” “去晚了,很多东西都买不到,尤其是要给洛爷带的鹿腿,那家食铺抢手得紧。” 被周遭太多人盯着,目光各异。 温轻瓷也不自在,沉默片刻,只好侧身坐了上去。 她双手轻轻扶住身下的金属支架,而非陆阑梦的腰肢。 “手呢,不抱着我,能坐稳吗?” “有底座栏杆,很稳。” “随你。” 说完,陆阑梦开始踩踏板。 这是她第一次骑自行车载人,感觉很新鲜。 深秋时分,街巷之中随处可见落叶。 一群人骑着车,一只只车轮先后碾过泥土路面,压得叶片沙沙作响。 当自行车滚进一处浅坑时,车身晃动。 温轻瓷惯性往前,手掌重重地扶在陆阑梦腰侧。 陆阑梦很少被人碰到腰,身体一软,车更晃了。 她紧张兮兮地握着车把手,尽力维持自行车的平衡,有些气恼地开口。 “温轻瓷,你别摸我,很痒……” 然而就算她倾尽了全力,也没能维持住车头。 车头依旧左右左右疯狂摆动,眼看就要带着温轻瓷一起摔下去。 下坡路,后边还有其他车。 要是跌倒了,被撞被压,受伤在所难免。 温轻瓷第一反应便是跳车。 可这样一来,她就只能自己脱难。 最终,还是没有跳下去。 温轻瓷一手牢牢掌着陆阑梦的腰,另一只手则越过腰侧,掌心包在陆阑梦的手背之上,帮她握紧车把手,引导方向。 腰和手都被温轻瓷握住。 陆阑梦呼吸微微一滞。 有一瞬间,她几乎听不见周遭的任何声音。 全身感官只余手背和腰际那不容忽视的触感和热度。 待稳住车子之后,温轻瓷就松了手,面色平静地继续抓着后座的栏杆。 手是离开了。 触感却留在了陆阑梦的肌肤上。 温轻瓷的手指轮廓与力道,依旧清晰可辨。 很长时间都没消散。 大概是受了惊吓,陆阑梦感觉自己心跳加快了,有些走神。 “小心睇路。” 耳后传来温轻瓷的声音。 她说港城话,总是字正腔圆,尾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磁性与沙哑。 陆阑梦收敛心神,开始认真骑车。 这么多人在,还都是些认识她的亲戚,若是跌倒了,她简直脸面全无。 一路上,陆阑梦主要用的是右腿的力量,左腿只是配合着踩,路程不远,还算轻松。 饶是如此,停车时她依旧双颊潮红,阳光下,能看到那莹白肌肤上极细的绒毛和汗珠。 温轻瓷站在旁侧,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便转开视线。 市集设在庙前空地,人来人往的热闹。 摊贩已用扁担箩筐运来货物,青石板路上挤满了赶集的乡民。 有卖菊花的,卖蒸糕的,连酒坊也推出了重阳酒,还有新鲜的用苇草捆扎的秋季肥蟹。 耍戏的唱着淞山小调,鱼贩木盆里活鱼跳跃,禽笼中鸡鸭咯咯地叫唤,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鹿肉在酒坊旁边,陆阑梦先去给洛爷买了最好最大的一根鹿腿,接着出了食铺,走到街边一个妇人面前,弯腰仔细挑了两只香囊。 她付了钱,将其中一只递给温轻瓷。 温轻瓷垂眸,顺着陆阑梦的手看过去。 大小姐手指细白,掌心也很柔软,上面正卧着只鼓囊的香囊。 那是靛青色的细棉布,边缘用极细致的银色丝线滚了边,里面塞满了东西,散发出一股清苦微辛的草木气息,是茱萸和艾叶的味道。 她识得这种茱萸香囊,是重阳节长辈们给家里孩子佩戴在身上辟邪的。 陆阑梦见温轻瓷没反应,便解释道:“这玩意儿驱邪压惊,今晚回去,你把它放在枕边,能睡得好一些。” 温轻瓷片刻后才伸了手接过来。 她的手指也莹白修长,只是掌心比陆阑梦的要宽敞,指缝和几处关节位置长着层薄茧,相对粗糙。 靛青色的小香囊安静躺在她的掌心,布面还残留着陆阑梦指尖上的温度,微微发暖。 温轻瓷握着香囊,总觉得那股草木香气,好像正在丝丝缕缕地缠绕上她的筋脉,像蛛网,有种密不透风的压抑。 她把香囊放进西裤一侧的口袋,而后不再触碰。 陆阑梦在旁说道:“那些秋蟹不错,后日早上临走前,我叫人买上两筐,你带回去吃。” “多谢大小姐。” 温轻瓷向来话少,嗓音也淡。 陆阑梦已然习惯,不甚在意地领着她又逛了一会儿,吃的喝的玩的用的,买下不少东西。 中午得回老宅吃饭,回程时有轿车来接,不用再骑自行车。 陆姵跟温轻瓷一左一右,同陆阑梦坐在一辆车的后座上。 轿车没那么颠簸,也不费力,比自行车要舒服得多。 许是坐腻味了。 陆阑梦竟有点想再骑一次自行车。 车内无人说话。 陆姵悄悄看了眼陆阑梦,而后主动找了话题。 “这次没见到阿音姐,也不知道今天中午,她会不会过来。” 陆怀音是陆阑梦大伯的长女,年纪比陆阑梦和陆姵要大上几岁,五年前就嫁人了,嫁给了淞山青帮的四少爷厉啸岳。 陆阑梦在老宅这边,就这么一个在意的人。 陆怀音在安城念书时,空闲时候总会来公馆看她,给她带很多好吃的,偶尔还会带一些街头艺人手作的小玩意儿,用来逗她开心。 比起亲爹,堂姐显然更关心她的死活。 陆怀音嫁到夫家后,五年过去,肚子都没有动静。 女子不能为夫君传宗接代,是很严重的罪过,陆怀音时常会给陆阑梦来信来电话,虽总是言笑晏晏,从不抱怨自己的处境。 可陆阑梦知晓,堂姐寄人篱下,过得很不好。 她的确在笑,可那笑声不同以往在安城时自信甜美,没有半点生气。 这次回乡祭祖,陆阑梦有件计划已久要办的事,就是接堂姐去安城小住一段时间,纯当是让她走出夫家的门,能透口气,散散心。 陆阑梦声音不自觉降了点调子,显然是想到了厉家这档子烂糟事,不太高兴。 “她不来,我就过去,总归是要见着人的。” 陆姵立马道:“那我能不能一起去?” 陆阑梦看她一眼:“也是你堂姐,你想去就去。” 陆姵笃定:“我要去的。” 温轻瓷阖着眼养神,并不参与陆家姐妹的谈话。 轿车开得不快,车窗也没关严实,外头带着炒板栗香气的风便飘了进来。 陆阑梦忽地叫停了车,下去买了三包糖炒栗子。 先给了温轻瓷一包,又给了陆姵,最后一包,陆阑梦自己没吃,只是拿在手里,一直到老宅。 …… 老宅大堂内,餐桌早已经安排妥当。 长辈一桌,小辈们则男女分桌,女眷单独在一处。 陆阑梦刚进门,就看见在角落里坐着的陆怀音。 往日那自信鲜亮的堂姐,如今已作少妇打扮,眼瞳明显少了亮泽,眉眼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挥之不去的阴霾。 周边人都没跟她说话,各自聊得热火朝天,她就这么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坐着,脸上却没有半分怨恼,反倒笑容温和,侧头听得认真。 自前年开始,外边就开始传谣,说陆怀音生不出孩子,是不祥之人,谁家妇人若是接近她,会同样生不出孩子。 此后她就很少出门应酬了,难得今日愿意出来。 陆阑梦有些心疼,愣了几秒,便站在门槛边,扯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很高调地叫了她的名字。 “阿音姐!” 这一声很响亮。 堂内的女眷们都瞧见了陆阑梦,如蝇逐膻般,一个两个的殷勤着凑上前去。 陆怀音也回过头,见到陆阑梦回来,她眼底不禁流露出几分真切的欣喜,几乎是下意识起身,而后又似是想起什么,生生忍住了靠近陆阑梦的念头,复又坐了回去,只是担忧地看了眼陆阑梦的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陆阑梦并不搭理周边同她搭话的人,越过她们,径直走到陆怀音身边坐下,把那袋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塞进她怀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2 首页 上一页 16 17 18 19 20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