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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家嫂嫂也辛苦大半日了,中饭不如就你来做。” 陈容玥和温沁做的饭,她都没兴趣。 特意来一趟,不是为了吃旁人做的普通饭菜。 温轻瓷点了头,而后撸起袖子,去水池边帮着温沁洗螃蟹了。 温沁见温轻瓷一副要做饭的架势,眼睛瞬时一亮。 “姑姑,你要煮饭吗?” 她吃过一次温轻瓷做的菜,后来便一直对那个味道念念不忘。 可惜姑姑平日里太辛苦,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提,都快不记得上次吃是什么时候了。 “嗯。” “那我给你打下手!” 温沁很是高兴,洗螃蟹更卖力了。 而另一头。 陆阑梦叫楚不迁搬了几条椅子出来,姐妹三个都没进屋,就在院子里种着的两棵桃树边坐下了。 陆怀音见温轻瓷又是洗螃蟹,又是刀功熟练地切好生姜葱段这些配料,难免有些惊讶。 “温医生竟还会下厨?” “温医生是能干人,若不会下厨,才奇怪。” 陆阑梦说着,侧头瞥了眼灶台那边忙碌的身影。 温沁已经进屋去了,此时就温轻瓷一个人站在那切菜。 头发原是一丝不茍绑在脑后的,因为切菜的动作,颊边落下了几缕碎发。 大概有点挡眼睛。 温轻瓷以手背托住发丝,往耳后拨了几下,却没成功。 便打算等切完葱姜蒜,再弄头发。 然而没一会儿。 一道身影悄然靠近。 对方温热细嫩的指尖,捋起了那缕不听话的碎发,将它稳稳别到了她的耳后。 身体的敏感部位骤地被人触碰,温轻瓷心脏猛地颤了一下,连切菜动作凝滞了几秒。 紧接着是一阵陌生的酥麻感。 她提着菜刀转头,目光冷冷地扫过去。 此刻站在她身边的人,果不其然是陆阑梦。 没有询问,没有边界,大小姐带着那一贯理所当然的骄纵和跋扈。 温轻瓷耳廓被碰到的位置隐隐有些发红,就像是感染了某种病菌,一时间又痒又烫,极为不适。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面对面看着,站着。 温轻瓷眼神冷得瘆人。 陆阑梦似是毫无察觉,极为张扬地再次伸出手,将温轻瓷另一侧垂落的碎发,也捋到了耳后。 灶台上,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开始噌噌地往上冒热气。 是陆阑梦先开的口。 “不用谢我。” 少女眉眼近乎弯成了月牙状,而饱满的红唇轻轻张合,在这厨房的方寸之地,甜腻湿热地开了嗓。 “举手之劳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温轻瓷来不及说上半个字, 甫一蹙眉,陆阑梦便利落转身走了。 耳廓上缘,仿佛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大小姐指尖那一点任性的暖, 像是火漆印章,不由分说地盖上来,留下痕迹, 又抽离。 她在灶台边站着, 姿态稍稍有些僵硬,片刻后才缓过神,而后垂眸,继续切菜。 备菜结束,温轻瓷去洗了手。 冰冰凉凉的水淌过指根, 用皂角擦过,她仔细地搓洗每一根指缝,然后关上水。 甚至没顾得上擦干, 就抬起了手。 湿润的指尖精准地找到耳廓上陆阑梦碰过的位置,指腹很轻地摁了一下。 接着,她将那一缕被梳理好的发丝,重新拨弄下来,让它恢复到原本垂落的状态。 …… 洋房里一下子来了许多人。 陈容玥便把屋内那张不常用的折叠大圆桌搬出来,在温轻瓷做饭时,连桌角都擦拭得干干净净, 又铺上桌布。 这会儿上齐了菜,一行人在桌前坐下。 陶嬷嬷看了眼陆阑梦,没敢上桌, 示意自己去佣人房吃。 “安城去年就禁止人口买卖和蓄养奴婢的陋习,取缔了卖身契, 现在佣人是职业,与雇主之间是平等雇佣关系。” “就算还有卖身契这种东西,你不是也已经离开陆家快二十年了吗,既不是主仆了,还矫情什么,坐下吃吧。” 陆阑梦目光停留在桌面几道菜色上,说话时并未看着谁,但明显是对陶嬷嬷说的。 陶嬷嬷眼眶有点发红,局促地扯起衣袖抹了抹,到底是听话坐下了。 清蒸螃蟹自然是今日的主菜,除了螃蟹,还有一叠酱方,一碗响油鳝糊,整锅肠肺汤,一盘清炒晚菘,米饭里也加了咸菜肉。 光是看品相,就令人食指大动。 何况闻起来还香。 拆螃蟹是耐心活儿,陆阑梦只想吃,并不愿意承担这份辛苦。 于是她看向温轻瓷。 温轻瓷面前的那份蟹,拆卸得差不多了,黄满膏肥,蟹壳完整。 目光朝着温轻瓷的侧脸望去,陆阑梦单手懒洋洋撑着下巴,开口时嗓音是一贯的骄矜,却又带着点嗔。 “温医生,你好厉害,拆得好快啊。” 说着,她便把自己碟子里那只螃蟹推了过去,态度十分地理所当然。 “我这只,劳驾。” 并不要求温轻瓷像仆人一样伺候她。 她认可温轻瓷的手艺,更像是鉴赏家对自己心仪艺术家的索取。 平等,却也霸道。 温轻瓷停下拆蟹的动作,看了眼陆阑梦。 目光中没有诧异,没有恼怒,而是一种沉静到近乎淡漠的打量。 仿佛陆阑梦是一例罕见的病症,作为医生,她正在评估这种病症还有没有得治。 几秒后。 她接过陆阑梦那只螃蟹。 拇指抵住蟹腹,轻轻一掀,蟹壳清脆利落地分离。 蟹腮、蟹胃、蟹心,这些不能食用的部分,都被温轻瓷如同切除病灶那样,精准剔除,弃于旁碟。 内里饱满欲滴的金红膏黄,她则用小银勺完整地舀出,刮入陆阑梦面前的小盏。 刮出的蟹膏肌理分明,不沾一丝碎壳。 混合着姜醋的酸香、配着黄酒的醇厚、蟹膏的肥鲜。 陆阑梦浅尝了一口,接着又吃了第二口,然后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整只螃蟹。 期间,脸上神情没太大的变化。 倒是另一侧的陆怀音和陆姵,两人都很惊艳。 陆怀音觉得温医生的手艺,简直好过那些知名酒楼里的大厨。 陆姵也有同感,在那样貌不惊人的小厨房,温轻瓷居然能做出这样的味道,的确很厉害。 难怪只她得了长姐青睐。 饭桌上气氛不错。 又拿了只螃蟹到碟子里,温轻瓷看陆阑梦,淡声询问道:“要唔要再食啲?” 陆阑梦没回话,她等了一会儿,便又用官话问了一遍。 “螃蟹,还要不要吃?” 陆阑梦很简略地吐出一个字音。 “要。” 她胃口不大,像是螃蟹这种东西,平日里顶多吃上一两只。 而今日,她吃了三只。 其他菜也没少下肚,桌上的每一样,她都吃了。 饭后,每人还有一碗加了冰糖,撒了桂花的鸡头米。 陆阑梦有点积食了。 下午没什么事,她叫温轻瓷做主,带着她们姐妹三个在附近转一转,散步正好可以消食。 陆姵看了眼长姐,又看了眼温轻瓷,眼珠转了转,便主动上前对陆怀音说道:“今日在火车上,我就想着要跟堂姐下几局棋的。” “我没怎么吃撑,懒得去走动,堂姐呢?要去散步还是下棋?” 陆怀音温声道:“下棋吧,活络脑子,也可消食。” 说完,她看向陆阑梦,笑着说道:“我和阿姵就不去了,一边下棋一边等着,你和温医生去吧。” 陆阑梦没强求。 她跟温轻瓷一前一后走出院门,楚不迁跟在最后。 弄堂里这边离法租界很近。 一路上,温轻瓷只沉默走在前边。 到分岔路口时,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陆阑梦。 “大小姐想去哪里散步?” “你平常去哪,就带我去哪。” 陆阑梦话音刚落,就见温轻瓷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讲,于是问道:“怎么?” 温轻瓷淡声:“冇乜嘢。” 说完,就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刚开始陆阑梦还饶有兴致地看着左右的风景,看着往来的行人,甚至地上的树叶。 后来,就开始不自觉盯着前边那道高挑身影瞧起来。 女人冷白的后脖颈从衣领中露出一截,马尾扎得一丝不茍,连碎发都被妥帖收拢,衣摆也束在西裤里,一副风吹不动的严谨。 陆阑梦心底又开始痒痒的。 想上前去,把温轻瓷那整齐的鬓发和衣服都弄乱。 尤其是衬衣扣子。 若是给她扯开,扯烂,温轻瓷会不会露出愠怒的神情? 太想看她生气的样子了。 肯定比这样冷冷清清不理世事的模样,要生动有趣得多。 在四通八达的大街上欺负温轻瓷,若是把人气跑了,这里温轻瓷熟门熟路的,着实不好抓。 何况私心里,她也不想旁人瞧见温轻瓷狼狈失控的样子。 那…… 就等夜里回公馆了再说吧。 大小姐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睛,而后忍耐着移开视线,不再去看前边那勾人不自知的家伙。 三人走着走着,来到了一座教堂前。 抬眸看去,能瞧见很大的碧绿色塔楼穹顶,上边还竖立着青铜十字架。 就在陆阑梦要进去时,温轻瓷却叫住她。 “大小姐,这边。” …… 深秋下午的阳光,穿过梧桐树叶,洒在宁静的草坪和排列整齐的灰色墓碑上。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混合法国薰衣草香,周遭环境极清幽冷寂。 望着眼前这一座座新旧交错的墓碑,陆阑梦难免有些怔神。 原来温轻瓷不是要带她去教堂,而是要来教堂后边的圣乔瑟墓园。 哪有人在墓园里散步消食的? 难不成是医生职业的特殊癖好? 等陆阑梦回过神时。 温轻瓷已经踩着碎石小径,兀自往前走了一小段路。 而不过片刻功夫,陆阑梦也就接受了这样诡异的散步环境,慢悠悠跟了上去。 墓园里除了她们一行人,也有其他人过来。 洋人居多。 大约是正在参加谁的下葬礼,这些人皆身着纯黑礼服,女士面纱垂至胸口,男士则佩戴黑绸臂章。 温轻瓷忽地顿住脚步。 陆阑梦跟在后面,来不及反应,就此撞上去。 闷沉的一声响。 疼得她眼尾都泛了红。 陆阑梦蹙起眉,捂着鼻子清叱道:“突然停下来做什么?” “撞得我好疼……” 温轻瓷却依旧不语,只是盯着前边一个方向看,脸色有些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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