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外是医院的草坪,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笑声隐约传来。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洛家带来的衣物她几乎没动,只有几件贴身的、从小院带过来的衣服。她把这些衣服叠好,放进一个布袋里。然后是洗漱用品,书本,还有师父这几天给她带来的那套青瓷茶具。 她收拾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很仔细,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徽生扶砚没有帮忙,只是静静看着。 他知道,这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告别——告别这个困住她五天的白色房间,告别那种无处不在的消毒水气味,告别窗外陌生的风景。 收拾好后,徽生曦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并不鼓胀的布袋。 “师父。”她忽然说,“我想现在就走。” 徽生扶砚看着她:“不等明天?” “不等。”她摇头,“我想今天就看到栀子花。”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渴望,那种渴望如此强烈,强烈到让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徽生扶砚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拿起床头的出院通知单:“我去办手续,你在这里等我。” 徽生曦点了点头。 她坐在床边,双腿轻轻晃着,赤足在空中划出细微的弧度。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她脚踝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和玉佩,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面。 半个小时后,徽生扶砚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出院小结和药单,还有一袋打包好的药。看到徽生曦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床边,他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可以走了。”他说。 徽生曦抬起头,眼睛里亮起光。她站起身,拎起那个布袋,动作比刚才利落了许多。 徽生扶砚接过布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温暖干燥,完全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他们走出病房,穿过长长的走廊。 护士站的护士看到他们,微笑着打招呼:“出院啦?回去好好休息啊。” 徽生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电梯下行,一楼大厅人来人往。药房窗口排着队,缴费处挤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消毒水、药味、食物的味道,还有人群聚集带来的温热气息。 徽生曦握紧了徽生扶砚的手。 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像一道屏障,将她和这个陌生而喧闹的世界隔开。这种安全感让她可以继续往前走,穿过人群,走出自动玻璃门。 室外空气扑面而来。 五月的风带着暖意,混杂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阳光有些刺眼,徽生曦眯了眯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自由的味道。 停车场里,那辆黑色SUV安静地停在那里。徽生扶砚为她打开副驾驶的门,她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缓缓驶出医院。 徽生曦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象——白色的医院大楼,拥挤的门诊部,路边等车的人群,渐渐远去的城市街景。 她一直看着,直到那些景象完全消失在视野里。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开车的徽生扶砚。 “师父。”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 徽生扶砚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车子汇入车流,朝着城市边缘驶去。远处是绵延的山影,青灰色的轮廓在夕阳下渐渐清晰。 徽生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握着腕上的红绳,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那是几天来,第一个真正的、放松的笑容。
第134章 正式谈判,师父提要求 青石镇小院的清晨,总是来得比其他地方慢一些。 晨雾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黛瓦白墙的院落。墙角的栀子花确实开了,洁白的花瓣上还挂着露珠,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花香很淡,混着院子里晾晒的各类草药清香,织成一种独特的、属于这个小院的味道。 徽生曦醒来时,窗外的鸟鸣声已经清脆地响了好一阵。 她睁开眼,看着竹编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斑。那些光斑在木质天花板上轻轻晃动,像水面的波纹。她静静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起身。 被子是晒过的,有阳光和草木的味道。 她赤脚下床,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地板是实木的,纹理清晰,有几处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光泽。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院子里,徽生扶砚正坐在石桌旁泡茶。 他穿着那件素色的改良长衫,墨发用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晨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与周围的一切有种微妙的疏离感。 石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壶口氤氲着热气。 徽生曦推开门走出去。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她微微瑟缩了一下,但还是赤足走到石桌边,在对面坐下。徽生扶砚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将一个茶杯推到她面前。 茶水是温的,刚好能入口。 她双手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茶香在舌尖蔓延,是师父特制的安神茶,里面加了茯苓和合欢花,味道清甜中带着一丝药香。 “睡得好吗?”徽生扶砚问。 徽生曦点了点头。 是真的睡得好。没有半夜惊醒,没有梦到白色的病房和消毒水的味道,没有那些让她喘不过气的陌生感。她睡得很沉,像沉进了温暖的水底,醒来时全身都是放松的。 “药吃了吗?” 她又点了点头。 徽生扶砚不再问,继续泡茶。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古老的仪式感——温杯,投茶,注水,出汤。茶汤在青瓷杯里荡漾,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院子里的栀子花在晨风里轻轻摇曳。 远处传来邻居家开门的声音,还有陈奶奶喂鸡的呼唤声。一切都很熟悉,熟悉到让她觉得心安。 就在这时,徽生扶砚放在石桌上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默认的,很突兀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徽生曦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向师父。 徽生扶砚看了一眼屏幕,是洛明远的号码。 他没有立刻接,任由铃声又响了几秒,然后才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徽生先生。”电话那头,洛明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是洛明远。” “有事?”徽生扶砚的声音很平静。 “关于曦曦……我们需要谈谈。”洛明远顿了顿,“你今天方便吗?我们可以见面聊。” 徽生扶砚看了徽生曦一眼。她正低头看着茶杯里的倒影,淡琉璃色的眼睛垂着,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可以。”他说。 “那……医院附近有家咖啡厅,叫‘静语’。下午两点,可以吗?” “好。” 电话挂断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鸡鸣。 徽生曦抬起头,看着徽生扶砚:“他们……要谈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徽生扶砚放下手机,重新端起茶杯:“谈你的未来。” “我的未来?” “嗯。”他看着她,“曦儿,你想继续住在小院,对吗?” 徽生曦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双淡琉璃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坚定。对她来说,这不是选择,而是唯一的方向——就像鸟儿要回巢,鱼儿要归海。 “我会跟他们说清楚。”徽生扶砚说。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徽生曦能听出那平静下的不容置疑。那不是商量,而是宣告。 她低下头,继续喝茶。茶水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慢慢蔓延到四肢百骸。她不知道师父会怎么说,但她相信师父。 就像过去的十五年一样,从未怀疑过。 下午一点半,徽生扶砚准备出门。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长衫,款式更简洁些,但依然与现代的着装格格不入。墨发用那根木簪一丝不苟地挽好,露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徽生曦一眼。 “我很快回来。”他说。 徽生曦站在屋檐下,赤足踩在青石板上。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拉开门走出去。 门轻轻关上。 院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走到石桌旁坐下,看着桌上那套还没收起来的茶具。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安静得像一幅静物画。 她伸手摸了摸茶杯壁,凉的。 就像洛家那个大别墅,华丽,精致,但总是凉的。没有小院里这种温暖的、属于生活的气息。 她不知道师父会怎么跟洛家人谈,但她知道,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再回那里去了。 一次就够了。 那种被困在华丽牢笼里的感觉,一次就够了。 “静语”咖啡厅在医院对面的商业街上。 店面不大,装修走的是简约风格,原木色的桌椅,暖黄色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下午时分,店里人不多,只有几桌客人低声交谈着。 徽生扶砚推门进去时,洛明远和苏宁已经到了。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各摆着一杯咖啡。洛明远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但眼底有掩饰不住的疲惫。苏宁则穿着米白色的套裙,妆容精致,但眼眶微微发红,显然是哭过。 看见徽生扶砚进来,两人同时抬起头。 洛明远站起身,朝他点了点头:“徽生先生,请坐。” 徽生扶砚在对面坐下。服务员走过来,他只要了一杯白水。 气氛有些僵硬。 服务员离开后,洛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先开了口:“徽生先生,首先我要感谢你这几天在医院照顾曦曦。” 徽生扶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让人不安,像是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本质。洛明远在这样的目光下,竟莫名感到一丝压力。 “我们也知道,”洛明远继续说,“曦曦在洛家这一个月,过得并不开心。她生病,我们都有责任……” “不是责任的问题。” 徽生扶砚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打破了表面的客气。苏宁的手指在桌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泛白。 “那……是什么问题?”洛明远问。 徽生扶砚端起那杯白水,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曦儿不适合在你们家生活。”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她的性格,她的习惯,她需要的环境,都和你们的生活格格不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78 首页 上一页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