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这里不一样。 这里的人,好像很在意“形式”。就像洛家,明明她已经在医院说过“那里不是我的家”,但他们还是要一个正式的告别。 她不懂,但会照做。 因为师父说要这样做。 “曦曦!” 院门外传来陈奶奶的声音。徽生曦抬起头,看见陈奶奶拎着一个小竹篮走进来,篮子里装着新鲜的蔬菜。 “陈奶奶。”她站起身。 陈奶奶走到她面前,把竹篮放在石桌上,然后仔细打量她:“脸色好多了,但还是瘦。中午奶奶给你炖鸡汤,多喝点。” 徽生曦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竹篮里。里面有青菜、胡萝卜、还有几个新鲜的鸡蛋。都是陈奶奶自己种的,比市场上买的要小一些,但看起来更新鲜。 “谢谢陈奶奶。”她说。 陈奶奶摆摆手,在旁边的竹椅上坐下。她看着徽生曦,眼神里满是慈爱:“曦曦啊,听说你要跟你师父走了?” 徽生曦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消息传得真快。她不知道是谁告诉陈奶奶的,也许是吴阿姨,也许是张叔。青石镇就是这样,没有什么秘密。 “走了也好。”陈奶奶叹了口气,“那个洛家……不适合你。你在那里,看着就不开心。” 徽生曦沉默着。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样的话。不开心是真的,但她不知道别人能看出来。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不过啊,”陈奶奶继续说,“走了也要记得常回来看看。奶奶给你留着房间,什么时候想回来了,随时可以回来住。” 这话说得温暖,像冬日里的炉火。 徽生曦看着陈奶奶,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那双浑浊却明亮的眼睛。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会的。” 陈奶奶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 中午,陈奶奶真的炖了鸡汤。 鸡汤的香味从隔壁飘过来,弥漫了整个小院。徽生曦坐在石桌旁,看着徽生扶砚泡茶。他的动作依然那么慢,那么从容,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但徽生曦知道,不是这样的。 她能感觉到,师父这几天在准备什么。不是准备花茶,也不是准备其他日常事务,而是在准备“离开”这件事。 比如昨天下午,他去了镇上的邮局,寄了一封信。比如今天早上,他打了几个电话,声音很低,她听不清内容。 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师父会安排好一切。就像过去的十五年一样,她只需要跟着师父走,其他的都不需要担心。 “曦儿。”徽生扶砚忽然开口。 徽生曦抬起头。 “周六去洛家,”徽生扶砚说,“我会在院门外等你。你不用在里面待太久,收拾好东西,跟他们说清楚,然后就出来。” “说什么?”徽生曦问。 这是她一直在想的问题。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对不起?还是什么都不说? “说你想说的。”徽生扶砚看着她,“或者什么都不说,也可以。”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别不是表演,不需要按照谁的剧本走。你觉得怎么舒服,就怎么做。” 这话让徽生曦松了口气。 她最怕的,就是“应该怎么做”。那些复杂的人情世故,那些她理解不了的社交规则,像一张巨大的网,让她喘不过气。 但现在师父告诉她,不需要遵守那些规则。 她可以做自己。 “我知道了。”她说。 下午,徽生曦帮徽生扶砚打包花茶。 这是“徽生记”这个月最后一批订单。深褐色的纸袋,细麻绳捆扎,每一个都包得很仔细。她负责把称好重的花茶装进纸袋,徽生扶砚负责捆扎和贴标签。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 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花茶的香气——玫瑰的甜,菊花的清,薄荷的凉,混合成一种独特的味道。 这是小院的味道。 也是家的味道。 徽生曦一边装茶,一边想,离开之后,还能不能闻到这种味道?去了新的地方,会不会也有这样的院子?会不会也有这样的阳光?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只要师父在,哪里都可以是家。 “师父。”她忽然开口。 “嗯?” “我们去的新地方……也会有院子吗?” 徽生扶砚捆扎麻绳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徽生曦,眼神柔和了几分。 “会有的。”他说,“我保证。” 徽生曦点了点头,继续装茶。心里那点不安,因为这句话而慢慢消散。她相信师父的保证,就像相信太阳每天会升起一样。 傍晚时分,所有的花茶都打包好了。 徽生扶砚把包装好的茶包放进纸箱,准备明天送去镇上寄出。徽生曦坐在屋檐下,看着夕阳慢慢沉入远山。 天空被染成了渐变的橘红色,云朵镶着金边。远处传来归鸟的鸣叫声,还有邻居家做饭的炊烟味。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徽生曦想,也许这就是生活该有的样子。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事,没有那么多需要应付的人,只是安静地过日子,看日出日落,看花开花谢。 周六就要离开了。 但离开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更好的开始。她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待着她,但她知道,有师父在身边,就什么都不用怕。 夜幕降临时,徽生扶砚点起了院子里的灯笼。 温暖的黄光在夜色里晕开,照亮了小院的一角。徽生曦坐在灯笼下,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安神茶,小口小口地喝着。 “师父。”她忽然说。 “嗯?” “谢谢你。” 徽生扶砚看着她,没有说话。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闪动,像夜空里的星星。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孩子。”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 徽生曦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倒影里,她的嘴角微微扬起,是一个很浅很浅,但真实存在的笑容。 她知道,周六的告别会很难。 但她也知道,告别之后,是新的开始。 而那个新的开始,有师父,有小院,有她熟悉的一切。也许还会有新的邻居,新的朋友,新的生活。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再是一个人。 这就够了。
第138章 临别时刻,鞠躬致谢 周六的清晨,青石镇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徽生曦起得比平时早。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红绳下的玉佩温润光滑,带着她熟悉的体温。 今天要回洛家。 最后一次。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衣柜里挂着的还是那些素色的棉麻衣物,从青石镇带来的几件,洗得有些发白了,但很干净。她选了一件浅灰色的长裙,布料柔软,穿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 穿好衣服,她赤足走到窗边。 院子里,徽生扶砚已经在等了。他今天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衫,款式比平时更简洁,墨发用那根木簪一丝不苟地挽着。他站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杯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面上氤氲的热气。 听见开窗的声音,他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徽生曦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徽生扶砚也点了点头,放下了茶杯。 早餐很简单,白粥和小菜。徽生曦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筷子。她的胃口一直不太好,特别是在这种需要面对什么的时候。 “吃不下就别勉强。”徽生扶砚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清晨的空气。徽生曦点了点头,把碗推到一边。她看着院子里那丛栀子花,花已经开到了尾声,有些花瓣开始泛黄,但香气还在。 “师父。”她轻声开口。 “嗯?” “我……需要说什么吗?” 这是她一直在想的问题。从昨天想到现在,还是没有答案。她不知道该怎么告别,不知道那些复杂的、需要表达情感的场景该怎么应对。 徽生扶砚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说你想说的。如果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别不是表演,不需要台词。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徽生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这双手会画画,会包花茶,会做很多事,但不会说漂亮的话。 “我知道了。”她说。 上午九点,黑色SUV驶出了青石镇。 车子沿着蜿蜒的乡村公路行驶,两旁的田野在晨光里泛着新绿。远处有农人在耕作,牛铃声隐约传来。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日常。 但徽生曦知道,今天不日常。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紧紧攥着安全带。目光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却没有真正看进去。她在想洛家,想那个华丽而冰冷的别墅,想那些陌生而热情的“家人”。 她不喜欢那里。 但她需要去那里,做最后一次告别。就像完成一个仪式,给这一个月荒诞的“团聚”画上句号。 车子开进市区时,路上的车多了起来。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闪烁。这一切都和青石镇是两个世界。徽生曦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匆匆的行人,那些闪烁的广告牌,那些她理解不了的喧嚣。 她不属于这里。 从来都不。 车子停在洛家别墅的院门外时,是上午十点。 阳光很好,洒在白色的建筑上,反射出刺眼的光。院子里的玫瑰开得正好,红得像血。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块巨大的绿色地毯。 一切都那么完美。 完美得不像真的。 徽生扶砚没有下车。他转头看向徽生曦,声音很轻:“我在外面等你。” 徽生曦点了点头。她解开安全带,伸手去开车门。手在门把手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用力推开。 车门打开,外面的空气涌进来。 带着玫瑰花香,带着草坪修剪后的青草味,还有城市特有的、浑浊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赤足踩在水泥路面上,微凉。 她关上车门,转身看向那栋别墅。别墅的门是开着的,能看见里面华丽的水晶吊灯,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还有墙上那些她看不懂的艺术画。 苏宁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梳得很整齐,妆容精致。但眼圈是红的,显然哭过。看见徽生曦下车,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78 首页 上一页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