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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德国原装进口的,能差吗?”王总得意地抿了口酒,“不过话说回来,设备再好,也得会用的人。你们那体检中心新招的技师,上手挺快啊。” “嗨,高薪挖来的,能不快吗?”赵总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点酒,“现在这行,人才比设备金贵。” 两人聊了会儿生意,话题慢慢转到了家长里短。 王总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这年纪一上来,应酬是真吃不消。昨晚喝到十二点,回家躺床上,愣是瞪着眼到天亮。” “你那是心事重。”赵总揶揄他,“怎么,又为裴总那事儿发愁?” 王总没否认,只是又叹了口气。 “裴临渊那小子,跟他爸一个脾气,轴得很。我送他那些进口保健品,他当面收了,背地里估计都没开封。”他摇摇头,“他那个失眠的毛病,我看就是心里压着事儿,药石罔效。” 徽生扶砚端起茶杯,送到唇边,动作很慢。 窗外的夜色浓重,湖面倒映着宴会厅的灯光,碎成一片晃动的金斑。他望着那片光影,耳朵却将王总和赵总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捕捉进来。 “裴家的事儿,换谁谁不压得慌?”赵总压低了声音,但喝多了酒,音量控制得并不好,“十六年了,还没找着,搁谁身上都是块心病。” 十六年。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徽生扶砚的耳膜。 他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杯沿停在唇边,没有继续抬起。他保持着这个姿势,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仿佛被夜色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谁说不是呢。”王总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点唏嘘,“老裴,裴书臣,多硬气的一个人。当年白手起家,什么风浪没经历过?偏偏栽在这件事上。十六年了,每年往寻人机构、公益组织砸的钱,少说也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赵总咂咂嘴:“要我说,这事儿也邪门。当年不就是在市妇幼生的孩子吗?医院再怎么管理混乱,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丢了?更何况,后来不是有说法,是抱错了?” 抱错。 徽生扶砚的眼睫,在灯光投下的阴影里,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动作依旧平稳,杯底接触桌面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然后,他转过脸,看向王总和赵总,脸上是一副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好奇的平静。 “抱错?”他开口,声音不高,语气随意,像在闲聊中随口接话,“现在技术这么发达,DNA比对应该不难找吧?” 王总正端着酒杯,闻言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一直安静旁听、气质疏离的年轻人会突然插话。 但他酒意正浓,也没多想,顺口就接了下去。 “难就难在这儿。”王总摇摇头,“听说当年是连环抱错,中间转了好几道手。等裴家发现不对,再去查的时候,线索早断了。后来的DNA数据库比对,也一直没对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吧,老裴夫妻俩……啧,也是痴心。总觉得孩子还活着,就在某个地方。每年孩子生日,裴夫人都要去庙里祈福,雷打不动。裴家那三个小子,更是……” 话没说完,赵总碰了碰他的胳膊,眼神示意他别多说。 王总也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讪讪地住了口,举起酒杯:“喝酒喝酒,聊这些干嘛。” 徽生扶砚没有再追问。 他重新端起茶杯,送到唇边,啜了一口。茶已经微凉,带着点清苦的回味。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静,疏离,甚至比刚才更显淡漠。仿佛刚才那几句对话,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听过就算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平稳跳动了百年的心,此刻正以一种陌生的频率,沉沉地搏动着。 十六年前。 市妇幼。 抱错。连环抱错。 裴书臣。裴夫人。三个儿子。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像零散的拼图,在他脑海里漂浮,碰撞,暂时无法拼合。但每一个碎片,都带着某种熟悉又刺眼的光。 曦儿今年十六岁。 她被遗弃的时间,也是在十六年前,秋天。 地点……同样是医院。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在修仙界捡到曦儿时,她还是个裹在破烂襁褓里的婴儿。襁褓的料子很普通,但内里绣的纹样却异常精细繁复,绝非寻常人家所有。他曾以为那是修真界某个落魄家族遗弃的孩子,后来才意识到,那纹样更像是此界某个特定地域、甚至某个家族的传统绣法。 只是当时他未曾深究。 后来曦儿回归此界,被苏宁找回,声称是洛家丢失的女儿。他虽觉蹊跷,但见曦儿与苏宁确有几分相似,又见她眼中那点微弱的光亮,便暂且按下疑虑。 如今看来…… 徽生扶砚放下茶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 如果曦儿不是洛家的孩子呢? 如果她真正的身世,与这个寻找了女儿十六年、家大业大却从未放弃的裴家有关呢?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无声地在他意识深处炸开。 但他脸上,依旧风平浪静。 甚至比刚才更平静了些。他微微向后靠向椅背,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仿佛只是在欣赏湖景,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只有那双掩在睫毛阴影下的眼眸深处,有锐利的光,一闪而过。 宴会厅里,轻柔的音乐还在流淌,客人们低声谈笑,侍者无声穿行。 一切都笼罩在温暖慵懒的氛围里。 没人注意到,靠窗的那个位置,那个气质出尘的年轻人,此刻平静表象下的内心,正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王总和赵总已经转移了话题,开始聊起某个新开的养生会所。 徽生扶砚没有再参与他们的谈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目光时而落在窗外的湖面,时而掠过宴会厅里那些陌生的面孔。 看似在放空,在休息。 实则,他正在脑海里,将刚刚听到的每一个字,每一处细节,反复咀嚼,拆解,重组。 裴家。十六年。市妇幼。抱错。三个儿子。 以及……那个掌舵裴氏集团、年纪轻轻却失眠严重、被王总称为“裴临渊”的长子。 信息还不够。 远远不够。 但已经足够让他确定,调查的方向,必须向这个“裴家”倾斜。 他需要知道更多。需要知道十六年前市妇幼那场“抱错”的具体细节,需要知道裴家当年丢失的女儿有什么特征,需要知道……曦儿婴儿时襁褓上那特殊的绣纹,是否与裴家有关。 晚宴接近尾声。 周医生终于摆脱了熟人,回到这边。他脸上带着笑,显然刚才的交流颇有收获。 “徽生先生,久等了。”他在徽生扶砚身边坐下,压低声音,“我跟市卫健委的张主任提了一下您想查旧档案的事,他说可以帮忙问问,但需要点时间,也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徽生扶砚微微颔首:“有劳周医生。” “应该的,应该的。”周医生摆摆手,又看向王总和赵总,“二位聊得挺开心啊?” 王总哈哈一笑:“开心,徽生先生这花茶确实不错,我回头得多订点。” 赵总也附和了几句。 侍者开始引导客人有序离场。徽生扶砚随着人流,走出宴会厅,走下楼梯,穿过前厅。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湖水的湿凉,让他因酒意和暖气而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清明。 周医生跟在他身边,边走边说:“徽生先生,下周王总约了我,说要带我去见见裴氏集团那位李副总,做个健康咨询。您要是感兴趣,可以一起去,就当……交流一下养生心得?” 徽生扶砚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看了周医生一眼。 夜色里,他的侧脸被远处的灯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眼神深不见底。 “好。”他简短地应道。 一个字,平静无波。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决定背后,藏着怎样汹涌的暗流。 调查的网,已经悄然撒开。 而第一缕线索,正指向那个寻找了女儿十六年、似乎近在咫尺,却又迷雾重重的—— 裴家。
第153章 时间吻合,师父暗记心 夜风裹着湖水的凉意,吹散了宴厅带出的暖气与酒气。 徽生扶砚立在会所主建筑外的廊檐下,深灰的中式衣摆被风轻轻拂动。他没有立刻走向停车场,只是站在那儿,望着远处夜色中墨色晕染的湖面。 厅内的弦乐与谈笑声被门扉隔断,变得朦胧不清。周遭只剩风声、隐约的水波轻响,还有自己胸膛里那一下下沉稳,却比平日更显用力的心跳。 十六年。 市妇幼。 抱错。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反复敲打,像僧侣撞钟,一声声,沉而远,带着某种宿命般的回响。 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有王总带着醉意的大嗓门。 “这云水间的夜景,真是没得说……老赵,你看那湖心亭的灯,弄得跟仙宫似的……” 赵总的笑声传来,带着同样的醺然:“老王你又诗兴大发了?赶紧的,司机到了,送你回去醒醒酒。”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下台阶,路过徽生扶砚身边时,王总脚步一顿,眯着眼看了看他。 “哎,徽生先生?还没走啊?”他舌头有点打结,但还记得人,“今晚……今晚那花茶,好!我肯定订!不光我订,裴总那儿,我也得推荐!” 徽生扶砚微微侧身,颔首示意。 他面上仍是那副疏淡平静的模样,夜色的阴影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沉静的眼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赵总拍着王总的背,笑呵呵地接话:“老王你就别替裴总瞎操心了,人家什么好东西没用过?不过话说回来,裴总那失眠的毛病,要是真能靠喝点花茶调理好,那也是功德一件……啧,想起裴家的事,真是……” 他摇了摇头,没往下说,但语气里的唏嘘藏不住。 王总被他这话勾起了谈兴,也不急着走了,索性往廊柱上一靠,掏出烟盒。他抖出一支烟,没点,只是夹在指间,对着夜色叹了口气。 “老裴家的事儿,搁谁身上都得垮。”他声音低了些,酒意让话语少了些顾忌,“你是不知道,当年那孩子丢的时候,闹成什么样。” 徽生扶砚目光落向远处湖心那点朦胧的灯火,耳朵却将每一个字都收了进来。 “我记得清楚着呢,”王总吸了口气,像是回忆,“零六年,秋天,十月底还是十一月初来着?就在市妇幼。安瑾初——哦,就是裴夫人,当时高龄产妇,生得不容易。孩子生下来,护士抱去清洗,说是就那一会儿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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