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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然后,他转身,走向院门。 “我走了。”他说,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徽生曦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阳光很好,风很轻,远处的鸟鸣声清脆。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但徽生曦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在屋檐下站了很久,才转身,走向存放花茶的房间。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徽生曦按照徽生扶砚的吩咐,将烘好的金银花从大陶罐里取出,用特制的棉纸分成小包,每包一两,仔细包好,再用细麻绳系紧。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手指抚过干燥的花朵,感受着花瓣脆弱的质感,闻着那股清冽微苦的香气。 分装完金银花,她又将前几天晒好的桂花也分装了一些。 全部做完,日头已经开始西斜。 她将分装好的花茶整齐地码放在竹篮里,盖上干净的棉布。然后,她洗干净手,走到院子里。 石桌旁,那本《古文观止》还摊开着。 她在石桌旁坐下,却没有看书。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院门的方向。 傍晚的风起来了,带着凉意。远处传来吴阿姨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还有谁家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 院门终于被推开了。 徽生扶砚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时,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见徽生曦坐在石桌旁,他脚步顿了顿。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比出门前更沙哑一些。 徽生曦站起来,点了点头。 徽生扶砚走到石桌旁,在她对面坐下。他从怀里拿出那个旧布包,放在桌上,但没有打开。 “花茶分装好了?”他问。 “嗯。”徽生曦指了指厨房,“在竹篮里。” 徽生扶砚没再说话。他望着远处的夕阳,眼神很深,像在思考什么。 夕阳正沉沉地坠向远山,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晚霞铺满天际,云彩的边缘镶着金边。 院子里很安静。 徽生曦看着徽生扶砚的侧脸。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勾勒得更加清晰。他眼底深处,那片沉甸甸的东西还在,甚至比出门前更重了。 她看了很久,忽然轻声开口。 “师父。” 徽生扶砚转过目光。 “你在做一件很难的事吗?”她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徽生扶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嗯。”他最终点了点头,“一件……必须做的事。” “关于我的?”徽生曦又问。 这次徽生扶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徽生曦那双淡琉璃色的眼睛,看着她眼中清澈的、近乎透明的平静。 这双眼睛见过太多,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关于你。”他终于说,“也关于……你的过去。” 徽生曦眨了眨眼。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 “过去,”她慢慢地说,“很重要吗?” 徽生扶砚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重要。”他声音低沉,“因为它决定了你是谁,你从哪儿来,为什么会在这里。” 徽生曦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手指纤细,皮肤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她从哪儿来? 她只知道,自己是被徽生扶砚捡到的,在青石镇外的山道上。在那之前的事,她一片空白。后来,她被苏宁找回,说她是洛家丢失的女儿。再后来,她又回到了这里。 这中间,似乎缺失了很多环节。 “师父,”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徽生扶砚,“你知道我的过去吗?” 徽生扶砚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一部分。”他最终说,“但不完整。有一些……很重要的部分,被刻意隐藏了。” “被谁?” “不知道。”徽生扶砚的声音冷了下来,“但我会查出来。”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天色暗了下来。院子里的光线变得柔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 徽生曦看着徽生扶砚,看了很久。 她能感觉到,师父在做一件很重要、也很难的事。这件事和她有关,和她的过去有关,甚至可能……和她在洛家的经历有关。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相信师父。 这种相信,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证据,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她想了想,又轻声问:“师父,你会一直查下去吗?” “会。”徽生扶砚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直到水落石出。” “那……”徽生曦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查出来之后呢?” 这个问题,让徽生扶砚再次沉默。 他望着远处越来越暗的天际,眼神深不见底。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他素色长衫的衣摆。 查出来之后呢? 找到真相,找到当年策划调换的黑手,找到曦曦真正的身世——然后呢? 是让她回到本该属于她的位置?还是让她继续留在这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真相是什么,无论曦曦真正的身世如何,他都会护着她。这是他带她来到这个世界的责任,也是他……无法割舍的牵绊。 许久,他才转回目光,看向徽生曦。 “查出来之后,”他慢慢地说,“我会告诉你真相。然后,让你自己选择。” “选择什么?” “选择你想过的生活。”徽生扶砚的声音很沉,却很清晰,“选择你想成为谁,想和谁在一起,想去哪里。” 徽生曦看着他,淡琉璃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映出某种类似困惑的东西。 选择? 她很少思考这个问题。在修真界时,她跟着师父修行。回到这里后,她先是去了洛家,后来又回来了。她好像一直在被推着走,很少去想“我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选。”她诚实地说。 徽生扶砚看着她,眼底深处,那片沉甸甸的东西似乎松动了一些。 “不急。”他说,“等真相大白,等你想清楚。在那之前……”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却异常坚定。 “我会一直在这里。”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徽生曦心里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她不太懂那种感觉,只觉得胸口某个地方,微微地暖了一下。像冬天里喝下一口热茶,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然后扩散到全身。 她看着徽生扶砚,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天际只留下一抹暗紫的余晖。暮色四合,晚风带来更深的凉意。 徽生扶砚站起身。 “我去做饭。”他说,转身走向厨房。 徽生曦没有跟进去。她依旧坐在石桌旁,望着徽生扶砚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煤油灯被点亮,橘黄的光晕从厨房窗户透出来,照亮了一小片院子。接着是切菜声,炒菜声,食物下锅时的滋滋声。 这些熟悉的声音,混合着傍晚的凉风和远处的虫鸣,构成一幅安宁的画面。 但徽生曦知道,在这安宁的表象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师父在调查她的过去,在寻找被隐藏的真相。而这件事,可能会掀起她无法预料的波澜。 她不知道那波澜是什么,也不知道会带来什么。 但她不害怕。 因为师父说,他会一直在这里。 这就够了。 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气,是简单的清炒时蔬和蒸腊肠的味道。徽生扶砚端着盘子走出来,摆在石桌上。 “吃饭。”他说。 徽生曦拿起筷子。 两人对坐着,安静地吃完晚饭。饭后,徽生扶砚照例烧了热水,泡了茶。 不是花茶,是简单的绿茶。茶汤清亮,带着微苦的回甘。 徽生曦捧着茶杯,小口喝着。 夜色完全降临了。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还有谁家电视的声音。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但徽生曦知道,不一样了。 师父已经开始行动,命运的齿轮,在平静的表象下,正缓缓转动。 她不知道会转向哪里,但她知道,无论转向哪里,师父都会在。 这就够了。 她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徽生扶砚。 “师父。”她轻声叫了一声。 “嗯?” 徽生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嘴角极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容,只是一个细微的弧度。 但那是真实的,轻松的,没有任何负担的。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她问,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徽生扶砚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清澈的、映着星光的平静。 然后,他也极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笑了一下。 “会。”他说,声音沉稳,没有一丝犹豫。 徽生曦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她重新捧起茶杯,小口喝着已经微凉的茶水。晚风吹过院子,带来夜露的气息和远处草木的清香。 夜色深了。 但院子里那盏煤油灯还亮着,橘黄的光晕温暖而稳定。 像一座灯塔,在茫茫的夜色里,照亮了一小片归途。
第151章 师父赴约,高端养生局 暮色四合时,徽生扶砚换了一身衣服。 不是平时那件素色长衫,而是一套深灰色的改良中式套装。面料是哑光的棉麻,剪裁简洁,只在领口和袖口处用同色丝线绣了极淡的云纹。墨发依旧用那根木簪随意挽着,但额前碎发梳理得整齐了些。 他站在屋里那面旧穿衣镜前,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眉眼疏离,气质出尘,与这身偏正式的着装意外地契合。只是那双眸子里,沉淀着比往日更深的、旁人读不懂的东西。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那个旧布包,塞进怀里。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五点二十分。 和周医生约定的时间是六点,地点在市郊的“云水间”私人会所。开车过去需要四十分钟左右。 他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徽生曦正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那本《古文观止》,却没有看。她抬起头,淡琉璃色的眸子望过来。 “要走了?”她轻声问。 “嗯。”徽生扶砚点点头,“晚饭在厨房,热一下就能吃。我晚些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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