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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生曦点点头,开始磨墨。墨锭在砚台上缓缓转圈,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清水渐渐变成浓黑的墨汁。她拿起毛笔,蘸墨,在宣纸上落下第一笔。 她的字不算好看,但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阳光从屋檐外斜斜照进来,落在纸面上,将墨迹照得发亮。她抄得很慢,每个字都要停顿一下,似乎在感受笔尖划过纸张的触感,感受墨汁渗入纤维的过程。 徽生扶砚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旧书,却没有看。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徽生曦握笔的手,扫过她专注的侧脸,然后移开,望向院外的远山。 眼神沉静,深处却藏着一些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一上午就这样过去。 中午简单吃了午饭,徽生曦睡了个午觉。醒来时,日头已经开始西斜。 下午是烘茶的时间。 厨房的土灶已经烧了起来,但不是明火,而是用炭火保持恒温。徽生扶砚将上午晒得半干的金银花收进竹筛,小心地铺在特制的烘茶架上,架在灶膛上方。 烘茶需要耐心和细心。火候不能大,否则花会焦;不能小,否则干不透。要时不时翻动,让每一朵花都受热均匀。 徽生曦搬了小板凳,坐在灶膛边。 她负责看火,偶尔用火钳调整炭块的位置,保持温度稳定。灶膛里,暗红色的炭火明明灭灭,散发着持续的热量。烘茶架上的金银花在热力作用下,慢慢失去最后的水分,颜色从青白变成浅黄,香气也从清冽变得醇厚。 厨房里弥漫着温暖干燥的花香,混着炭火的气味,有些呛人,却莫名让人安心。 徽生曦看得很认真。 她盯着炭火的变化,盯着花朵颜色的渐变,仿佛这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事实上,对她而言,这确实重要——这是一种她能完全理解和掌控的过程,有明确的因果,有清晰的步骤。 不像人际关系,不像那些复杂的情感,总是模糊不清,难以捉摸。 烘完一批花,天色已经近黄昏。 徽生扶砚将烘好的金银花收进陶罐,盖好盖子,放在阴凉处静置。徽生曦将灶膛里的余炭处理好,确保完全熄灭。 两人洗干净手,走出厨房。 夕阳正沉向远山,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渐变到暗紫。晚风起来了,带着山林间傍晚特有的凉意。 徽生扶砚在石桌上摆好了茶具。 不是复杂的茶道,只是最简单的喝法——一个粗陶茶壶,两个白瓷杯。他从陶罐里抓了一小把刚烘好的金银花,放进茶壶,冲入烧开的山泉水。 花朵在热水中缓缓舒展,茶汤渐渐变成浅金色。 他将一杯茶推到徽生曦面前。 徽生曦捧起杯子,温热的杯壁贴着手心。她小口啜饮,微苦回甘的茶汤滑过喉咙,带着金银花特有的清香。 她抬起头,望向西边的天空。 夕阳只剩下最后一点弧线,镶着金边,沉在黛青色的山峦轮廓后。天边的云彩被染成瑰丽的橘红和深紫,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院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但很柔和。屋檐下那盏煤油灯还没点,一切都笼罩在暮色的薄纱里。 徽生曦捧着茶杯,静静地看着。 她的眼神很平静,淡琉璃色的眸子映着天边最后的光,像两潭安静的湖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眉宇间那种紧绷的、随时准备防御的东西,已经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懈下来的、近乎空茫的宁静。 徽生扶砚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对面,同样看着远山,手里捧着茶杯。偶尔,他会侧过头,看一眼徽生曦。 看她捧着杯子的手,看她被晚风吹起的几缕发丝,看她眼中那片平静的暮色。 然后,他会移开目光,继续看向远处。 茶喝到一半的时候,院门被轻轻敲响了。 是吴阿姨,手里端着一碗刚蒸好的桂花米糕,还冒着热气。 “曦曦,来,尝尝阿姨新做的!”吴阿姨笑着走进来,将碗放在石桌上,“用的是你们家晒的桂花,香着呢!” 米糕雪白软糯,上面撒着金黄的桂花,热气腾腾。 徽生曦放下茶杯,拿起一块。米糕很烫,她小口吹着气,咬了一小口。甜而不腻,米香和桂花香混合在一起,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吴阿姨期待地看着她。 徽生曦点点头,轻声说:“好吃。” 吴阿姨笑得更开心了,又说了几句闲话,这才离开。 暮色更深了。 徽生扶砚起身,点亮了屋檐下的煤油灯。橘黄的光晕洒下来,照亮石桌一角,也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青石板上。 徽生曦吃完米糕,将最后一点茶喝完。 她放下杯子,看向徽生扶砚。 “明天,”她忽然开口,“还晒花吗?” 徽生扶砚看着她,点了点头:“嗯,还有一批茉莉要晒。” 徽生曦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站起身,走进屋里,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那本《古文观止》和下午抄写的宣纸。她在煤油灯旁坐下,翻开书,就着灯光,又开始看那篇《桃花源记》。 看得很慢,手指偶尔划过某一行字。 徽生扶砚没有打扰她,只是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书,偶尔抬眼,看看她,看看灯,看看院子里越来越深的夜色。 夜风更凉了。 徽生曦看完最后一段,合上书。她将书和宣纸收好,抱在怀里,站起身。 “我去睡了。”她说,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倦意。 “嗯。”徽生扶砚应道。 徽生曦抱着书,走回自己房间。关门,落闩,一切都很自然。 徽生扶砚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他看着徽生曦房间的窗户暗下去,听着里面传来极轻的、整理东西的窸窣声,然后是床板轻微的吱呀声,再然后,是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睡得很沉,很安稳。 徽生扶砚这才站起身,吹熄煤油灯,走进自己房间。 夜彻底深了。 小院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的虫鸣。 一天,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 而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第150章 新计划始,师父行动 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尽,青石镇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青灰色里。 徽生曦推开房门时,徽生扶砚已经不在院子里了。石桌上空荡荡的,只有昨夜残留的露水痕迹,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亮光。 她赤足站在屋檐下,淡琉璃色的眸子扫过院子。 井边的水桶是满的,桶沿还湿着。厨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动静。院子另一头,昨天晒的金银花已经收了起来,竹筛整齐地摞在墙角。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有点不同。 她说不清哪里不同,只是一种很细微的感觉——空气里的节奏变了。不是慌乱,而是一种更沉静、更专注的气息,像弓弦被无声拉紧。 她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穿上布鞋,走到厨房。 灶台上温着一碗小米粥,旁边小碟里是切好的酱菜。粥还热着,显然徽生扶砚离开不久。 徽生曦安静地吃完早饭,洗干净碗筷。 她走出厨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徽生扶砚房间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平时这个时间,他要么在院子里整理花材,要么在厅堂里看书。很少这样关着门。 她在房门外站了片刻,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里面极细微的动静——纸张翻动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偶尔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站了一会儿,她转身走开。 上午的时间,徽生曦像往常一样度过。 她搬了小竹凳,坐在屋檐下,翻开那本《古文观止》,接着昨天的地方往下读。阳光慢慢爬高,雾气散尽,镇子彻底苏醒。 但她读得很慢。 目光常常从书页上移开,望向徽生扶砚的房间。那扇门一直关着,里面偶尔有脚步声,很轻,但能听见。 临近中午时,房门终于开了。 徽生扶砚从里面走出来。他穿着那身素色长衫,墨发用木簪挽着,面容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眼底深处,比平时多了一层沉甸甸的东西。 他看见徽生曦坐在屋檐下,脚步顿了顿。 “饿了?”他问,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徽生曦合上书,摇了摇头。 徽生扶砚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厨房。很快,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接着是灶火点燃的噼啪声。 午饭很简单,一荤一素,清炒时蔬和昨天剩下的鸡汤炖豆腐。两人对坐着吃完,谁也没多说话。 吃完饭,徽生扶砚收拾碗筷。徽生曦想帮忙,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下午我要出去一趟。”他说,将洗好的碗放进碗橱,“去镇上办点事。” 徽生曦点点头,没问什么事。 徽生扶砚擦干手,走到厅堂,从八仙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布包很旧,边缘有些磨损。他打开,从里面取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还有那部老式手机。 他将手机开机,屏幕亮起。 徽生曦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徽生扶砚翻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他看得很快,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将那几张纸展开,又看了一遍。 纸上是手写的字迹,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做了标记。 他看得很专注,完全没注意到徽生曦的目光。 几分钟后,他将纸重新叠好,放回布包,又将布包塞进怀里。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周医生,”徽生扶砚的声音压低了些,“是我,徽生扶砚。” 他转身走向院子,背对着厅堂。但徽生曦还是能听见断断续续的话。 “……对,之前托你打听的事……有眉目了吗?” “……下午三点……好,我来找你。” “……名单……对,越详细越好。” “……报酬不是问题。” 通话很短,不到两分钟。 徽生扶砚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青灰色的山峦轮廓,眼神很深,像在权衡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看见徽生曦还站在厨房门口。 “我下午出去,晚饭前回来。”他说,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你在家,把昨天烘好的金银花分装一下。吴阿姨傍晚会来拿。” 徽生曦点点头:“好。” 徽生扶砚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他只是走过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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