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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很好。 很安静,很踏实,是她能理解和接受的世界。 而电话那头,是另一个世界。有华丽的别墅,有复杂的人际,有她无法理解的情绪波动和潜台词,还有……洛桑榆。 她想起离开那天,洛桑榆拉着她的手,眼眶含泪地说“姐姐舍不得你”。也想起自己直视对方眼睛时,看到的那些隐藏在甜美笑容下的东西。 她知道,但不想说。 最后,徽生曦对着听筒,轻声说: “这里很好。” 只有四个字。 电话那头,苏宁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声音里带上了更明显的哽咽:“好,好……你过得好就好。妈妈就放心了。” 又是一段沉默。 这次,是徽生曦先开口。 “还有事吗?”她问,不是不耐烦,只是纯粹地询问。因为她觉得该说的话似乎说完了。 “……没有了。”苏宁的声音低了下去,“曦曦,你……你好好照顾自己。妈妈下周再给你打电话,好吗?” “好。” “那……再见?” “再见。” 徽生曦等了两秒,确定对面没有声音了,才将听筒从耳边拿开,放回电话机上。 “咔哒”一声轻响。 通话结束。 厅堂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远处的生活杂音。 徽生曦站在八仙桌旁,看着那部黑色的老式电话,看了好一会儿。 耳朵里似乎还残留着苏宁声音的余韵,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讨好和愧疚的语调。还有那种强烈的、名为“想念”的情感,隔着电话线传递过来,沉甸甸的,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她能接收到信息,能理解字面意思,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对方的情感强度。 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就像面对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她能读懂题目里的每一个数字和符号,却找不到正确的公式去解开它。 站了片刻,她才转身,走出厅堂。 院子里,徽生扶砚已经将桂花都收好了,陶罐盖着木盖,放在阴凉处。他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之前那本账目,却没有看,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轮廓上。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徽生曦走到他对面,在竹椅上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之前看了一半的植物图鉴,重新翻开。 书页停在某一幅蕨类植物的插图。 她盯着那幅图,却没有在看。 徽生扶砚也没有问她电话里说了什么。他只是将手边的茶杯往她那边推了推,杯子里是刚倒的、温热的桂花茶。 徽生曦放下书,捧起茶杯。 温热的杯壁贴着手心,带着淡淡的桂花甜香。她小口喝着,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落入胃中,带来熨帖的暖意。 喝了几口,她抬起头,看向徽生扶砚。 “是苏宁。”她主动说。 “嗯。” “她问我身体,问习不习惯。” “嗯。” “我说都好。” “嗯。” 简单的对话后,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光线变得愈发醇厚温柔。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印在青石板上。 徽生曦喝完杯里的茶,将空杯放回桌上。 她重新拿起那本植物图鉴,这一次,目光真正落在了书页上。指尖拂过蕨类植物细密分裂的叶片插图,沿着叶脉的走向,一点点移动。 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通短暂而略带滞涩的电话,只是午后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风吹过院子,带来更浓郁的桂花甜香,还有邻家炊烟的味道。 一天,又要过去了。
第149章 生活回归,平静日常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不是刻意弄出的声响,而是那种生活本身自然而然的苏醒——竹枝扫帚扫过青石板极轻的沙沙声,陶罐轻轻放在石桌上的闷响,还有刻意放轻、却依然能被听见的脚步声。 徽生曦躺在床上,睁着眼。 她没有立刻起来,只是静静地听着。窗外的天色还是青灰色的,竹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很淡。但那些细微的声响,像投入静水的小石子,一圈一圈地荡开,告诉着她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是她在青石镇醒来后的第七个清晨。 肺炎的阴影已经彻底退去,身体的疲乏感一天比一天轻。喉咙不再痒,呼吸悠长平稳。最重要的是,那种持续了一个月的、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紧绷和焦虑,像退潮的海水,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她在被窝里动了动,侧过身,看向窗户。 晨光又亮了一些,能看清竹帘上细密的编织纹路。外面扫地的声音停了,接着是木桶轻轻放在井边的声音,然后是摇动轱辘时,绳索摩擦井沿的、悠长而规律的吱呀声。 是徽生扶砚在打水。 徽生曦又躺了一会儿,才掀开被子坐起身。 月白色的里衣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单薄,但她并不觉得冷。赤足下床,踩在冰凉沁人的青石板上,凉意让她彻底清醒。 她走到窗边,伸手将竹帘完全卷起。 院子里,徽生扶砚正从井里提起一桶水。他穿着那身素色长衫,衣袖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动作平稳而有力。 水桶被放在井边,清澈的井水在桶里微微晃动。 徽生曦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意和草木的清气,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很舒服。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屋檐下,在竹椅上坐下。 徽生扶砚回头看了她一眼。 “醒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 “嗯。”徽生曦点头。 徽生扶砚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去了厨房。很快,厨房里传来灶火被点燃的噼啪声,接着是陶壶放在灶上的轻响。他在烧水。 徽生曦坐在竹椅上,看着院子。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然后是浅金,接着是温暖的橙红。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像一幅缓缓展开的水墨画。 镇子也开始苏醒。 更远处的鸡鸣声此起彼伏,谁家的狗叫了两声,接着是开门声、泼水声、隐约的说话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不吵闹,反而让清晨显得更加宁静。 徽生扶砚端着一个木托盘从厨房走出来。 托盘上是两个粗陶碗,碗里是熬得浓稠的小米粥,金黄的颜色,冒着热气。还有一小碟酱菜,切得细碎,淋了香油。 他将托盘放在石桌上。 “吃饭。”他说。 徽生曦走过去,在石桌旁坐下。粥还很烫,她小口吹着气,等温度降下来。米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粥油浮在表面,入口顺滑,带着谷物天然的甘甜。 就着脆爽的酱菜,她慢慢喝了大半碗。 徽生扶砚吃得也不快,但很利落。吃完后,他将碗筷收进托盘,端回厨房清洗。 等他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两个竹筛和几块干净的棉布。 “今天晒金银花。”他将东西放在石桌上,看向徽生曦,“昨天下午收的那批,还有点潮气。” 徽生曦放下空碗,站起来。 她走到石桌旁,和徽生扶砚一起,将竹筛在院子里阳光最好的地方摆开,铺上棉布。然后两人回到屋里,从阴凉处抬出几个竹筐,里面是昨天下午从后山采回来的金银花。 花朵半开未开,青白相间,还带着山间的露水气。 徽生曦搬了个小竹凳,在竹筛旁坐下。她伸手从竹筐里抓起一把金银花,动作很轻,怕揉碎了花瓣。然后将花朵均匀地撒在棉布上,手指拨动,让每一朵都不重叠。 徽生扶砚也在另一边做着同样的事。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花朵落在棉布上细微的簌簌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晨光完全铺满了院子,温度升了起来。金银花在阳光下逐渐舒展,青白的颜色愈发鲜亮,散发出清冽微苦的香气。 晒完一筐花,徽生曦停下动作,抬手擦了擦额角细微的汗。 “累了就歇会儿。”徽生扶砚说。 徽生曦摇摇头,继续从竹筐里抓花。 她的动作很慢,却很稳,眼神专注在那些细小的花朵上。晒花需要耐心,不能急,要一点一点来。她喜欢这种缓慢的、有明确步骤的劳作,喜欢看着花朵在阳光下慢慢变化的过程。 这让她感到安心。 全部金银花都摊好后,日头已经升高。阳光变得有些灼热,但在屋檐的阴影里,温度正好。 徽生扶砚洗干净手,从屋里拿出几本书和几叠纸,放在石桌上。 “上午学这个。”他将一本书推到徽生曦面前。 是《古文观止》,很老的版本,书页泛黄,边缘有些磨损。 徽生曦在石桌旁坐下,翻开书页。墨印的竖排文字映入眼帘,带着旧书特有的、微涩的纸墨香气。这是她回到青石镇后,徽生扶砚给她安排的“功课”之一——读古文,练字,偶尔学些简单的算术。 和洛家请的那些家教不同,徽生扶砚教得很随意。没有固定的课程表,没有必须完成的作业,只是在她状态好的时候,让她接触这些。 更多的时候,是让她自己去读,去写,去感受。 徽生曦看得很慢。 她其实认识大部分字,在修真界时,徽生扶砚就教过她识字读书。但这里的文字排列、文法句式,和修真界的典籍又有不同。她需要时间去适应。 遇到不懂的句子,她会抬起头,看向徽生扶砚。 徽生扶砚通常不会直接解释,而是会让她先自己猜,再慢慢引导。他的讲解很简练,往往三言两语,却能切中要害。 今天读的是《桃花源记》。 徽生曦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脑海里慢慢浮现出文字描绘的景象——夹岸的桃花,落英缤纷,渔人循溪而行,遇见与世隔绝的村落。 她看得有些入神。 直到徽生扶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看出什么了?” 徽生曦抬起头,想了想,轻声说:“他们躲起来了。” “躲什么?” “乱。”她顿了顿,补充道,“外面很乱,他们不想被打扰。” 徽生扶砚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赞许。 “然后呢?”他问。 徽生曦又看向书页,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那行字。 “他们很开心。”她说,声音很轻,“不用管外面的事。” 徽生扶砚没有接话,只是将一叠宣纸和一方砚台推到她面前。 “把喜欢的句子抄一遍。”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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