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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完这两条线,徽生扶砚将手机放下。 他重新走回窗前,望着窗外沉静的夜色。远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深邃而沉默,仿佛蕴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曦儿的身世,就像这夜色中的远山,迷雾重重。 但他必须拨开这迷雾。 不仅仅是为了给曦儿一个真相,一个或许能让她真正安心、明白自己从何而来的答案。 更是为了清除潜伏在暗处的隐患。那个在十五年前策划了调换、可能在十五年后又推动了“寻回”的黑手,究竟是谁?目的何在?是否还会对曦儿不利?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他的徒弟。 月光流淌在他沉静的面容上,那双平日里疏离的眼眸,此刻闪烁着坚定而冰冷的光芒。 调查才刚刚开始。 他会动用所有能用的手段,结合此界的规则与他自身尚存的能力,抽丝剥茧,直到水落石出。 无论真相是什么,无论幕后是谁。 他都会为曦儿,扫平前路。 夜风又起,吹得院中那棵老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应和着这份无声的誓言。 徽生扶砚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东方的天际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青灰色。
第147章 曦曦疗养,慢慢恢复 晨曦是透窗棂竹帘的缝隙漏进来的。 几缕浅金色的光,斜斜地切进昏暗的房间,落在徽生曦的眼睑上,带来细微的暖意。 她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淡琉璃色的眸子先是有些茫然地对着模糊的天花板,然后缓缓转动,扫过房间里熟悉的轮廓——竹编的窗帘挽起一半,木桌靠窗,窗台上小盆栽沉默的剪影,墙角木床上蓬松的棉被。 一切都没有变。 这个认知,让徽生曦在清晨初醒的懵懂中,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安心。 她侧过头,看向窗户。 外面天光已经大亮,能听见远处隐约的鸡鸣,还有隔壁吴阿姨家开门、泼水的声响。风很轻,带着清晨特有的、湿润清冽的草木气息,从窗缝里钻进来。 她在被窝里动了动。 身体还是乏的,但那种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持续了一个月的沉重酸痛感,明显减轻了许多。胸口也不像之前那样发闷,呼吸顺畅了不少。只有喉咙还残留着一点干痒,让她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 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清晰。 徽生曦躺了一会儿,才慢慢撑着坐起身。新棉被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里衣——吴阿姨手织的土布,柔软贴肤。 她赤足下床,踩在冰凉沁人的青石板上。 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让她彻底清醒了。她没有立刻穿鞋,而是走到窗边,伸手将竹帘完全卷起。 “哗啦”一声轻响。 大片的天光和整个院子的景象,一下子涌进眼帘。 徽生扶砚已经起来了。 他正站在院子的石桌旁,背对着这边,微微俯身,在摆弄桌上摊开的竹筛。筛子里是昨天傍晚他们一起收回来的、半干的桂花,金黄色的细小花朵堆成小山,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手指修长,将桂花轻轻拨散,让每一朵都能均匀接触到空气。 晨风拂动他素色长衫的衣摆,墨发用木簪随意挽着,侧脸在光晕里显得沉静专注。 徽生曦趴在窗台上,安静地看着。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身,穿上床边的布鞋。鞋子还是稍大一点,但走起来已经习惯了许多。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醒了?” 徽生扶砚没有回头,声音却平稳地传过来。他依旧在拨弄着桂花,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徽生曦走到他身边,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向竹筛里的桂花。经过一夜的萎凋,花朵的香气不再那么冲鼻,变得幽远绵长,混着清晨露水的味道,很好闻。 “今天还咳嗽吗?”徽生扶砚问。 徽生曦感受了一下喉咙,轻声说:“一点点。” “药在厨房灶台上温着,先去喝了。”徽生扶砚终于停下手,转过身看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睡了一夜,她的脸色比昨天刚回来时好了些,虽然仍有些苍白,但那种病态的潮红已经褪去,眼下浓重的青黑也淡了些。最重要的是,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空茫紧绷,多了点活气。 “嗯。”徽生曦应了一声,转身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土灶的余温尚存。一个小陶罐坐在灶膛边缘,盖子缝隙里冒出丝丝白气。她垫着布揭开盖子,里面是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郁的中草药苦味。 她皱了皱鼻子。 但还是拿起旁边准备好的碗,小心翼翼地将药汁倒出来。药还很烫,她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下去。 苦味在舌根蔓延开来,带着一股回甘。这是徽生扶砚根据她脉象调整的方子,除了治疗肺炎的余症,更重在固本培元,调理她耗损的心神元气。 喝完药,她舀了瓢清水漱口,苦味才淡去。 刚放下碗,院门就被敲响了。 “曦曦?扶砚?起了没?”是陈奶奶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洪亮又慈祥的调子。 徽生曦走过去开门。 陈奶奶挎着个竹篮站在门外,看见她,眼睛立刻笑眯成缝:“哎哟,气色好多了!快来,奶奶给你炖了冰糖雪梨,润肺的!” 竹篮里是个保温桶,盖子一揭开,甜丝丝的梨香就飘了出来。 “陈奶奶早。”徽生曦小声说。 “早什么早,太阳都晒屁股啦!”陈奶奶拉着她的手往石桌边走,又朝徽生扶砚喊道,“扶砚啊,你也来喝一碗!我炖了一大锅呢!” 徽生扶砚走过来,道了谢。 陈奶奶不由分说,盛了两碗出来。梨子炖得晶莹剔透,糖水清亮,里面还放了枸杞和银耳。徽生曦捧着碗,小口喝着,温热的甜汤滑过喉咙,确实舒服了不少。 “慢慢喝,锅里还有。”陈奶奶坐在旁边竹椅上,看着她喝,满脸欣慰,“这孩子,回来就好了。在那边……”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叹了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喝完甜汤,陈奶奶又坐了一会儿,絮絮叨叨说了些镇上的闲话,这才拎着空篮子走了,临走前还叮嘱中午她送鸡汤来。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徽生扶砚继续处理桂花。徽生曦没有回屋,她搬了个小竹凳,坐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看着师父的动作。 阳光慢慢爬高,温度升了起来。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的影子缩短,光斑在青石板上移动。 徽生曦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杂物架旁。 架子上放着几个空竹筛,还有一些晾晒用的棉布。她拿了两个空筛,又抱了一卷棉布,走到院子另一处阳光充足的空地,蹲下身,将棉布平整地铺开。 然后她走回徽生扶砚身边,伸手指了指筛子里已经初步处理过的桂花。 徽生扶砚看她一眼,将筛子递给她。 徽生曦接过,端着走到铺好的棉布旁,小心翼翼地将桂花均匀地撒在布上。她的动作很慢,却很稳,手指轻轻拨动,让每一朵花都不重叠。 这是她以前常做的事。晒花需要耐心,不能暴晒,要这样薄薄地摊开,让阳光和微风慢慢带走水分,锁住香气。 金黄色的桂花在浅色棉布上铺开,像撒了一片细碎的阳光。 她蹲在那儿,垂着眼,专注地调整着花的位置。阳光落在她纤薄的肩背上,将月白衣衫照得有些透明,能看见下面微微凸起的蝴蝶骨。 徽生扶砚没有打扰她,只是偶尔投来一瞥。 他知道,让她做些熟悉且不需要思考的、带着仪式感的简单劳作,对她心神的恢复,比任何言语安慰都有效。 一上午就在这样缓慢的节奏里过去。 中午,陈奶奶果然送了鸡汤来,还捎带着吴阿姨做的两样清爽小菜。徽生曦的食欲比昨天更好些,就着鸡汤吃了大半碗米饭,青菜也吃了不少。 吃完饭,她有些困了。 刚病愈的身体容易倦怠,加上阳光暖融融地照着,眼皮就开始发沉。徽生扶砚让她去睡午觉。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回到房间,脱掉外衣和布鞋,钻进被阳光晒得蓬松温暖的被窝里。被子上还残留着昨夜她安睡的气息,混着棉布和阳光的味道,将她温柔包裹。 几乎是一闭上眼,睡意就汹涌而来。 没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没有陌生的气息,没有需要警惕的视线。只有绝对的、令人安心的熟悉。 她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也很安稳。没有梦,只有一片温暖黑暗的宁静。 醒来时,已是下午三点多。 窗外的阳光斜了许多,颜色变成醇厚的金橙色。院子里很安静,徽生扶砚不在,或许在屋里看书,或许去了镇子另一头与人谈事情。 徽生曦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来。 她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极远处的狗吠,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不知谁家收音机里断续的戏曲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构成青石镇午后特有的、慵懒而平和的背景音。 她在被窝里舒展了一下手脚。 身体依旧有些软,但那种沉重的疲乏感又减轻了一点。胸口舒畅,呼吸悠长。喉咙的干痒几乎感觉不到了。 又躺了一会儿,她才起身。 穿好衣服鞋子,她推开房门走到院子。 下午的阳光已经移到了西侧,将她上午晒的桂花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花朵经过几个小时的晾晒,颜色稍微深了一点,香气却愈发幽微绵长,需要凑近了才能闻到那股甜香。 她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捏起几朵。 干燥度正好,花瓣还有些软,但已经失了水分。她将花朵放在鼻尖嗅了嗅,熟悉的香气让她微微眯起眼。 看了一会儿花,她站起身,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自己房间的窗户上。 她走回房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箱子里是她以前的东西——从修真界带回来的、寥寥无几的几样物品,还有她来到青石镇后,慢慢攒下的一些零碎。 她翻开箱盖,从最底层拿出一卷用麻绳系着的画纸,还有一盒彩铅。 画纸是普通的素描纸,彩铅是镇上小店买的,十二色,最基础的那种。但都被她用得小心翼翼,每一支都仔细削好,按颜色顺序排列在铁盒里。 她拿着东西走到窗边的书桌前。 桌面上空荡荡的,只有那方旧砚和几支毛笔。她将画纸展开,用镇纸压平。然后打开彩铅盒,看着里面排列整齐的笔尖。 犹豫了一下,她抽出一支浅褐色的。 笔尖落在纸上,有些生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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