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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临渊点点头,看向父亲:“DNA结果确认了,但当年的案子还没查清。刘叔那边有进展。” 他打开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老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常年办案的沉稳和一丝压抑的愤怒: “临渊,查清楚了。林惠珍移民前收到的八百万元,转账方虽然是个空壳公司,但我们追踪到了资金源头——是境外一个与裴氏集团有商业竞争的财团。十六年前,他们正在竞标一个跨国基建项目,裴氏是最大竞争对手。” “此外,我们还发现,当年同一时期,那家医院还有另外两起婴儿失踪案,都是普通病房的孩子。作案手法类似,都是趁夜班护士交接、监控故障时下手。那两起案子最后都不了了之,家属没有你们这样的影响力。” “综合来看,这不是简单的拐卖,而是有针对性的、带有报复性质的调换。对方偷走曦曦,可能不仅仅是为了伤害裴家,更是为了……扰乱你们,让你们在关键时刻分心。” 录音结束。 书房里的空气降到了冰点。 裴书臣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双总是锐利深邃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商界传奇,杀伐决断,理智近乎冷酷——这才是真正的裴书臣。女儿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逆鳞。 “那个财团,”他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记得。十六年前那个项目,他们输了,后来一蹶不振,三年前破产清算。” “爸,你的意思是……”裴临渊皱眉。 “报复。”裴书臣一字一句地说,“纯粹的报复。他们偷走曦曦,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威胁,就是为了让我们痛苦。让我们十六年活在煎熬里,让我们家庭破碎,让我们……生不如死。”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割在每个人心上。 安瑾初捂住胸口,脸色惨白。她想起女儿被扔在垃圾桶旁的场景,想起这十六年每一个不眠的夜晚,想起丈夫和儿子们眼中永远无法抹去的空洞……原来这一切,都源于一场卑劣的商业报复。 “还有,”裴予珩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我托人查了洛家那条线。虽然洛家自己不知道,但我那个搞八卦的朋友说,洛家有个远房亲戚,很多年前在医院工作过,好像姓……林。” 他看向裴临渊:“哥,你说有没有可能,林惠珍选择洛家作为中转,就是因为有这层远亲关系?这样万一事情败露,她可以推说是‘抱错了’,而不是‘偷走了’?” 裴临渊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有可能。洛家完全是无辜的,他们也是受害者。自己的女儿被人偷走,换上了曦曦,然后又换上了洛桑榆……这十六年,他们也在找女儿。” 真相的拼图,终于完整了。 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一个被买通的护理部主任。一个无辜被卷入的洛家。一个被偷走、被丢弃、被收养、被错认、最终回到起点的女孩。 而裴家,找了十六年。 现在,终于找到了。 “爸,”裴临渊看向父亲,“接下来怎么办?” 裴书臣松开妻子,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挺拔如松。许久,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书房里的每一个人: “安排与徽生扶砚正式见面。时间、地点,由他定。我们要亲自去青石镇,见曦曦。” “爸,”裴枕寒提醒,“徽生扶砚说过,曦曦对情感的认知有障碍,需要慢慢来。我们突然出现,可能会吓到她。” “我知道。”裴书臣点头,“所以这次见面,不是去认亲,是去……认识。让曦曦先知道有我们这家人存在,让她适应,让她慢慢接受。一切以她的感受为准。” 他看向妻子,眼神温柔下来:“瑾初,我知道你等不及,但……再等等,好吗?为了曦曦。” 安瑾初擦干眼泪,用力点头:“我等了十六年,不差这几天。只要曦曦好,我怎么都行。” 裴予珩急了:“那我呢?我能去吗?我想见妹妹!” “你目标太大,容易引起注意。”裴书臣摇头,“这次就我、你妈、临渊去。枕寒在后方提供医疗支持,予珩……你负责安抚外界,别让媒体闻到味道。” 裴予珩还想争辩,但看看自己的穿着打扮,又蔫了。作为顶流明星,他确实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见面之后呢?”裴临渊问,“如果曦曦接受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裴书臣沉默片刻,缓缓道: “如果曦曦接受,我们就接她回家。不是马上,是慢慢来。先在青石镇附近买套房子,我们搬过去住段时间,陪她适应。等她愿意了,再带她回祖宅。” “她的房间,十六年前就准备好了,一直留着。每年她生日,你妈都会重新布置,换新的床单,换新的窗帘,换她那个年龄可能会喜欢的玩具和书。” “学校……看她意愿。” “医疗,枕寒负责。心理医生要找最专业的,但必须尊重曦曦的意愿,不能强迫。” “还有,”他看向裴临渊,“当年的案子,继续查。那个财团虽然破产了,但参与这件事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林惠珍……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明白。”裴临渊点头。 安瑾初站起身,走到丈夫身边,握住他的手。她的眼泪已经止住了,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悲伤、喜悦和坚毅的复杂神情。 “十六年了,”她轻声说,声音还有些哑,却异常清晰,“我的曦曦……终于要回家了。” 裴书臣搂住妻子的肩膀,看向三个儿子: “这十六年,辛苦你们了。临渊撑起了这个家,枕寒选择了学医,予珩用舞台掩盖痛苦……你们都是好孩子,是爸爸妈妈的骄傲。” “现在,妹妹找到了。我们这个家,终于要完整了。” “接下来的路,可能还很长,可能还有很多困难。曦曦的情况特殊,我们需要耐心,需要理解,需要给她时间。” “但无论如何,”他握紧妻子的手,目光坚定,“我们一家人,终于要团聚了。”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 但书房里的每个人都知道,黎明就快来了。 十六年的黑暗,终于要过去了。 他们的曦曦,终于要回家了。 而裴家所有人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将紧紧连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第178章 师父摊牌,曦曦懵懂 夕阳西沉,天边铺开一片橘红色的霞光,温柔地笼罩着青石镇的小院。 徽生扶砚站在屋檐下,手里握着一封刚刚收到的信函。信封是素白色的,纸质厚实,边缘压着暗纹,左下角印着一个极简的银色徽记——那是裴氏集团的标志。 信是今天下午周医生亲自送来的,没有经过邮局,也没有通过任何电子渠道。周医生把信交给他时,只说了一句:“裴家那边都安排好了,就看你的意思。” 徽生扶砚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同样素白的信纸,字不多,却字字清晰: “徽生先生敬启: DNA比对结果已确认。裴家上下,盼与曦曦相见。 时间、地点,皆由先生定夺。唯求平稳,勿惊孩子。 三日后,裴书臣、安瑾初、裴临渊三人,愿赴青石镇拜会。 静候回音。 裴书臣 敬上” 落款日期是今天。 徽生扶砚握着信纸,指尖在“裴书臣”三个字上停留片刻。他能想象那个男人写下这封信时的模样——必然是在宽大的书桌后,背脊挺直,银灰色的短发一丝不苟,眼尾有岁月留下的锐利细纹。商界传奇,杀伐决断,理智近乎冷酷。但写这封信时,笔尖应该是微微发颤的。 因为信里藏着一个父亲等待了十六年的渴望。 徽生扶砚将信纸重新折好,收回信封。他抬起头,看向院中。 徽生曦正坐在石桌旁,低头整理今天刚采的草药。她穿着一件素色的交领上衣,宽松的棉麻长裤,袖口沾着些绿色的草汁。黑发松松绾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映得近乎透明,淡琉璃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手里的草药,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动作很慢,却很仔细。每一株草药都要先抖掉根部的泥土,再按照种类分开,最后用细麻绳轻轻捆好,摆进竹篮里。 这是她每天都会做的事。简单,重复,却能让她完全沉浸其中,获得一种近乎禅定的平静。 徽生扶砚看着她,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 三天后,裴家就要来了。 那个女孩安静整理草药的小院,即将迎来她真正的家人。而她的世界,也将在那一刻,被彻底颠覆。 他该告诉她了。 不能再拖了。 徽生扶砚深吸一口气,握着信封,朝石桌走去。 脚步声很轻,但徽生曦还是察觉到了。她抬起头,看见师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她的目光在信封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继续低头整理草药。 “曦儿。”徽生扶砚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徽生曦“嗯”了一声,没抬头。 “先停一下。”徽生扶砚说,“师父有话跟你说。” 徽生曦的动作顿了顿。她放下手里的草药,抬起头,淡琉璃色的眼睛看着师父,眼神清澈,带着一丝疑惑。 徽生扶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该怎么开口? 直接说“你的亲生父母不是洛家人,而是裴家人”?不,太突兀了。曦儿对情感的认知有障碍,她无法理解“亲生父母”这个概念背后的情感重量。对她来说,“父母”可能只是一个词语,就像“花草”、“茶叶”一样,是事物的一种分类。 她只知道洛明远和苏宁是她的“父母”,因为洛家是这么告诉她的,亲子鉴定也是这么“证明”的。在她的认知里,这就是事实。 现在要告诉她,这个“事实”是错的。 她会怎么理解?会不会觉得世界混乱了?会不会困惑为什么会有两对“父母”? 徽生扶砚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的边缘。 “曦儿,”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些,“你还记得……洛家吗?” 徽生曦眨了眨眼,点点头:“记得。” “洛先生,洛太太,还有洛桑榆。”徽生扶砚说,“他们是你……曾经以为的家人。” 徽生曦又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对她来说,“洛家”就像一段已经过去的记忆,不带来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 “但是,”徽生扶砚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他们不是你的亲生家人。” 徽生曦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不是亲生家人? 她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洛家不是做过亲子鉴定吗?不是说她是他们的女儿吗?怎么又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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