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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生曦看向餐桌上的众人,轻轻点了点头:“我先回房。” 然后,她转身,朝餐厅外走去。 脚步很稳,很安静。 浅蓝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像一朵飘动的云。 餐厅里一片寂静。 直到徽生曦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渐远,安瑾初才叹了口气,眼泪又掉了下来。 “妈妈,”裴予珩轻声安慰,“曦曦只是累了,需要休息。” 安瑾初点点头,擦掉眼泪:“妈妈知道……妈妈就是……忍不住……” 裴书臣握住妻子的手,声音低沉:“给她时间。” 裴临渊推了推眼镜,看向裴枕寒:“刚才那个模型,曦曦看得很专注。” 裴枕寒点点头,在平板电脑上调出数据记录:“她看了八分钟四十七秒,旋转模型三十六次,放大局部九次,问了一个专业问题。她的注意力持续时间、空间想象能力和逻辑思维能力,都远超正常水平。” “那情感反应呢?”裴临渊问。 裴枕寒沉默了几秒,才说:“需要更多观察。” 餐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 徽生曦的房间在二楼,朝南,窗帘半开着,能看见花园里点点灯光。 她走回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夜色中的花园,树影婆娑,远处的喷泉还在喷水,水声隐约传来。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画桌。 桌上摆着那些崭新的画具,颜料,画笔,调色板。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一支画笔。 笔毛很软,很整齐。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手,走到床边。 淡蓝色的被子,白色的床单,柔软的枕头。 她掀开被子,躺下去。 床很软,很舒服,像躺在云朵里。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刚才晚餐的场景——长餐桌,精致的餐具,热气腾腾的菜,那四个男人的脸,安瑾初泛红的眼眶,裴予珩生动的表情,裴枕寒冷静的讲解,裴临渊沉默的注视,裴书臣深沉的目光…… 还有那些话,那些眼神,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 她不太明白。 但她知道,那是“家人”。 是她血脉相连的人。 是找了十六年,等了她十六年的人。 他们对她好。 她也应该对他们好。 可怎么才算“好”? 徽生曦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累了,需要休息。 明天再说吧。 她翻了个身,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渐渐平缓。 窗外,夜色正浓。 裴家的第一顿晚餐,就这样结束了。 安静,平淡,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克制的情感。 但这是一个开始。
第190章 秦叙昭来访,第2次见面 清晨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斜斜地洒进房间。 徽生曦睁开眼睛。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淡蓝色的天花板,被晨光染上一层暖金色的边。空气里有隐约的花香,从窗外飘进来,混合着房间里干净的棉麻味道。 很安静。 比青石镇的小院安静得多。那里清晨会有鸟叫,会有邻居家做饭的声音,会有吴阿姨在院子里晾衣服的动静。而这里,只有远处隐约的喷泉水声,和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徽生曦坐起身。 淡蓝色的被子滑落,露出身上那套同色的睡衣。她赤脚下床,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窗边。 窗帘自动向两侧滑开,更多的阳光涌进来。 窗外是晨曦山庄的花园。晨光里,大片大片的玫瑰开得正盛,红得像火,粉得像霞,白得像雪。更远处,草坪绿得发亮,喷泉的水柱在阳光里折射出细小的彩虹。再往远,能看见马场的围栏,和一匹白色的小马正在悠闲地吃草。 一切都很美。 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油画。 徽生曦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浴室。 她洗漱,换衣服——还是那件浅蓝色的旧裙子,吴阿姨做的,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她把黑发松松绾在脑后,用那根朴素的木簪固定。然后,她打开房间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墙上挂着油画和照片,她在昨晚已经记住了它们的位置和内容——那幅画着玫瑰园的油画是安瑾初画的,那张全家福是很多年前拍的,照片里的安瑾初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裴书臣站在她身边,三个小男孩围在旁边。 那是她出生后不久拍的照片。 徽生曦在那张照片前停留了几秒,看着照片里那个被裹在粉色襁褓里的婴儿,看着安瑾初温柔的笑容,看着裴书臣眼里的骄傲,看着三个小男孩好奇地凑近的模样。 那是她。 又好像不是她。 她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楼梯,大厅,客厅。 她记得路线。 客厅很大,落地窗正对着花园。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把整个空间染成温暖的金色。沙发上铺着米白色的软垫,茶几上摆着鲜花,角落里放着钢琴,琴盖打开着,乐谱还摊在谱架上。 徽生曦没有在沙发上坐下。 她走到落地窗前,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喷泉。 喷泉在晨光里持续地喷涌,水柱升起,散开,落下,溅起细小的水花。水声潺潺,很有节奏,像某种永恒不变的音乐。 她安静地看着,像一株植物站在那里,几乎不动。 安瑾初从楼上下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她的女儿站在晨光里,穿着那件旧裙子,黑发松松绾着,身形纤薄得像一片羽毛。她看着窗外,眼神平静而空茫,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是她眼前的一幅画,与她无关,又全在她眼中。 安瑾初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徽生曦身边停下。 “曦曦,早。”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徽生曦转过头,看向她,轻轻点了点头:“早。” “睡得好吗?”安瑾初问,目光仔细地打量着女儿的脸色。 徽生曦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嗯。” “那就好。”安瑾初松了口气,她看向窗外,“在看喷泉?” 徽生曦也转过头,继续看着喷泉:“嗯。” “喜欢吗?”安瑾初又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徽生曦沉默了几秒,才说:“声音很好听。” 她没有说喜欢或不喜欢。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声音很好听。 安瑾初却已经很满足了。她点点头,笑着说:“那曦曦以后可以常在这里看。妈妈有时候画画累了,也会坐在这儿,听水声,很安静,很舒服。” 徽生曦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 安瑾初陪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曦曦,早餐准备好了,在餐厅。你想在餐厅吃,还是妈妈让人送到你房间?” 徽生曦想了想,说:“餐厅。” “好。”安瑾初笑了,“那妈妈陪你去。” 早餐很丰盛。 中西式都有,摆满了长餐桌的一角。清粥小菜,面包牛奶,煎蛋火腿,水果沙拉……每样都精致,每样都少量,像在办一场小型的自助餐会。 餐桌旁只摆了两张椅子。 安瑾初和徽生曦面对面坐着。 裴书臣一早就去了公司,裴临渊也有会议,裴枕寒回了医院,裴予珩有个通告要赶。家里只剩下她们母女俩。 安瑾初有些紧张。 她给女儿夹菜,介绍每样食物的特点,观察女儿的反应。徽生曦吃得很安静,每样都尝一点,不多,不少。她依旧只夹自己面前的食物,安瑾初注意到了,便把远处的盘子往她面前推。 一顿早餐,吃了半个小时。 大部分时间都是安瑾初在说话,徽生曦在听,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 早餐后,安瑾初问徽生曦想做什么。 “画画。”徽生曦说。 安瑾初眼睛一亮:“好啊,妈妈带你去画室,画具都准备好了。” 徽生曦摇摇头:“这里。”她指了指客厅的落地窗,“这里光线好。” 安瑾初愣了愣,然后连忙点头:“好,好,曦曦想在哪里画就在哪里画。妈妈让人把画具拿下来。” 画具很快被搬了下来。 画架,画板,颜料,画笔,调色板,笔洗……全套的,崭新的,摆在客厅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把那个角落照得明亮而温暖。 徽生曦走过去。 她在画架前坐下,看着空白的画布,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调色。 动作很慢,很仔细。挤出颜料,加水,在调色板上混合,观察颜色的变化,调整比例。她的手指很稳,眼神很专注,整个人沉浸在某种安静的状态里。 安瑾初坐在稍远一点的沙发上,没有打扰。 她看着女儿调色的样子,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看着女儿那双淡琉璃色眼睛里那种纯粹的光——那是完全沉浸在创作中的光,没有杂念,没有情绪,只有对色彩和形状的本能感知。 她的曦曦,画画的时候,是鲜活的。 安瑾初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欣慰,心疼,还有某种难以言说的骄傲。 时间慢慢过去。 徽生曦在画布上落下了第一笔。 淡蓝色的,像天空,又像她身上的裙子。然后是一抹白色,像云,又像喷泉的水花。接着是绿色,像草地,像树叶。然后是红色,粉色,黄色……各种颜色,在画布上慢慢晕开,交融,形成某种抽象的、却又充满生命力的图案。 她画得很慢,但很流畅。 每一笔都毫不犹豫,像是早已在心中勾勒了千万遍。 安瑾初静静地看着,不敢出声。 客厅里只有画笔在画布上摩擦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喷泉的潺潺水声。 上午十点。 门铃响了。 很轻的一声,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安瑾初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什么,连忙起身。她看了看还在专心画画的女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门口。 门开了。 外面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栗色长卷发,发尾微卷,披在肩上。五官明艳锋利,尤其一双凤眼,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她穿着剪裁完美的白色西装套装,里面是简单的黑色丝质衬衫,脚下是一双尖头高跟鞋。整个人气场强大,站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剑。 是秦叙昭。 裴临渊的至交,秦氏家族的唯一继承人,二十岁就执掌整个企业的商界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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