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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生先生……”裴枕寒顿了顿,“对你很好。”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从见到那位徽生先生的第一眼他就知道——那是个把全部温柔都藏在了疏离表象下的人,而曦曦是那份温柔唯一的接收者。 徽生曦又点头,这次点了两下:“师父很好。” 她说这话时,淡琉璃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光,像平静湖面突然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但裴枕寒捕捉到了。 那是提到重要的人时,才会有的波动。 两人继续散步,绕了一圈回到主宅时,已经过去四十分钟。 安瑾初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早上凉,披一件。” 徽生曦接过,但没有穿,只是搭在手臂上。 “心理医生十点到。”裴枕寒看了眼手表,“远程视频,在书房。” 徽生曦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安瑾初连忙解释:“曦曦别怕,就是聊聊天,王医生是专家,很温和的。” “嗯。”徽生曦轻声应了。 书房在二楼东侧,很大,三面书墙,一面落地窗。 徽生曦坐在沙发上,面前是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里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女医生,戴着眼镜,笑容很柔和。 “曦曦你好,我是王医生。”声音通过音箱传出来,温和舒缓,“我们今天随便聊聊,你不用紧张,就像平时说话一样。” 徽生曦看着屏幕,点了点头。 “听你妈妈说,你很喜欢画画?”王医生问,“能跟我说说你最近在画什么吗?” 这个问题很安全。 徽生曦沉默了几秒,开口:“喷泉。” “庄园里的喷泉?” “嗯。” “画完了吗?” “昨天画完了。”徽生曦顿了顿,补充道,“秦姐姐说很好。” 王医生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称呼:“秦姐姐是?” “哥哥的朋友。”徽生曦说,“她给我带了画册。” “你喜欢那些画册吗?” 徽生曦点头,这次动作明显了些:“喜欢。但是……颜色不对。” “颜色不对?”王医生微微前倾,“什么意思?” 徽生曦似乎在组织语言,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印刷的蓝色,比真的淡了百分之三。红色……偏橙一点。” 王医生愣住了。 不是为这精确的色差判断——有些艺术生经过训练确实能分辨细微色差——而是为徽生曦表达的方式。她没有说“我觉得颜色有点淡”,而是给出了精确的百分比和倾向性描述。 这是一种典型的非情感化、数据化的认知方式。 “曦曦。”王医生放柔声音,“你看画的时候,会觉得开心吗?” 徽生曦抬起头,淡琉璃色的眼睛里浮现出困惑。 开心? 她想起昨天看画册时,那些色彩在眼前流动的感觉。像水,像光,像某种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那时心跳会稍微快一点,手心会微微发热。 但是……这算开心吗?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是……想看更多。” 王医生记下笔记,又问了些日常问题:睡眠如何,饮食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徽生曦都一一回答,简短但准确。 一小时的咨询结束时,王医生温和地说:“曦曦,我们下周再见。” 徽生曦点头,然后关掉了视频。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安瑾初端着果盘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问:“曦曦,聊得怎么样?” “嗯。”徽生曦接过果盘,用叉子叉起一块苹果,小口吃着。 安瑾初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酸涩又欣慰的情绪。酸涩是因为女儿明明就在眼前,却依然感觉隔着什么。欣慰是因为至少女儿在这里,安全,健康,慢慢适应。 “下午……”安瑾初轻声说,“妈妈陪你喝下午茶,好不好?厨房新做了抹茶蛋糕,不太甜。” 徽生曦转头看她,淡琉璃色的眼睛清澈见底。看了几秒,她点头:“好。”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阳台的小圆桌上铺着米白色桌布,摆着骨瓷茶具和三层点心架。最上层是抹茶蛋糕,中层是司康饼和果酱,下层是各种小饼干。 安瑾初泡了红茶,茶汤在杯子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徽生曦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温暖的茶杯,眼睛看着远处的喷泉。风很轻,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拢了拢。 “曦曦尝尝蛋糕。”安瑾初把一小块蛋糕推到她面前。 徽生曦用叉子切下一角,送进嘴里。抹茶的微苦和奶油的甜融合得很好,口感细腻。她慢慢吃着,吃完后轻声说:“好吃。” 安瑾初眼睛微红,努力笑着:“喜欢就好,明天妈妈再让他们做。” 两人安静地喝茶。 安瑾初偶尔说些轻松的话题——今天花园里开了什么新花,裴予珩昨晚录节目时的趣事,裴书臣公司最近在做的慈善项目。她不敢说太多,怕女儿觉得烦,也不敢问女儿过去的事,怕触动伤口。 徽生曦大多时候只是听,偶尔点头或“嗯”一声。 但安瑾初注意到,当说到裴予珩在节目里因为记错歌词而闹笑话时,女儿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容,只是嘴角肌肉极其细微的牵动。 可安瑾初看见了。 她心脏猛地一跳,眼眶瞬间湿热。她慌忙低头喝茶,借着茶杯掩饰情绪。不能哭,不能吓到女儿,要慢慢来,一点点来。 下午茶喝了一个小时。 徽生曦放下茶杯时,安瑾初柔声问:“曦曦要回画室吗?” “嗯。”徽生曦站起身,“我想画画。” “去吧,晚饭时妈妈叫你。” 徽生曦点头,转身走向室内。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回过头,看着安瑾初,轻声说:“茶……很好喝。” 说完,她进了屋。 安瑾初怔在原地,几秒后,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微微颤抖。 那是女儿第一次主动对她表达感受。 虽然只是一句“茶很好喝”,虽然声音很轻,虽然说完就离开了。 但那是开始。 画室里,阳光洒满半个房间。 徽生曦站在画架前,调色板上挤好了颜料。她没有画喷泉,也没有画花园,而是画早上摘的那朵珍珠梅。 很小的一幅,巴掌大的画布。 她画得很仔细,每一片花瓣的弧度,每一点花心的淡黄,甚至花瓣上那颗晨露的反光。白色很难画,要调出层次,要画出透明感。 她画了一个下午。 结束时,那朵小白花在画布上静静绽放,仿佛还能闻到淡淡的清香。她看着画,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朵已经蔫了的花。 真花和画里的花,并排放在窗台上。 一个会枯萎,一个不会。 徽生曦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画布上的花瓣。颜料已经干了,触感微凉,但那些色彩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想起秦叙昭昨天说的话。 “下次给你带画廊的画册。” 下次是什么时候? 她不知道。但她记住了这句话,像记住了那杯温水,记住了阳台上的十分钟安静,记住了画册里那些流动的色彩。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佣人轻轻敲门:“大小姐,该准备吃晚饭了。” 徽生曦转头看向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她应了一声:“好。” 然后她小心收起那幅小画,放进画架旁的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三幅画了——喷泉,花园一角,还有这朵珍珠梅。 都是这三天画的。 她关上抽屉,走出画室。走廊的灯已经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她数着步子往餐厅走,心里安静地想着,明天要画什么呢? 也许可以画那丛路易十四。 深紫色的,很香。 她记得裴枕寒是这么说的。
第193章 裴家官宣,轰动全城 清晨六点,徽生曦准时醒了。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水晶吊灯朦胧的轮廓,淡琉璃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微亮的天光。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今天是住进裴家的第七天。 她已经习惯了这张床的软硬度,习惯了浴室水龙头的开关方向,习惯了从卧室走到画室需要五十七步。但心还是浮着的,像一片没有根的叶子,在这座华丽的宫殿里飘来飘去,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她慢慢坐起身,浅蓝色的棉麻睡衣皱了些,她低头理了理袖口。 赤脚下床,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庄园的清晨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喷泉已经开启,水柱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远处玫瑰园里,园丁提着水壶慢慢浇水。更远处的树林边缘,裴枕寒晨跑的身影准时出现——六点整,一分不差。 徽生曦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 刷牙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比刚来时好了一点,没那么苍白了。黑发披散在肩上,淡琉璃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她抬手把额前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 换衣服时,她打开衣柜。 里面挂满了当季新款,颜色从素雅到鲜艳都有。她看了很久,最后从最里面拿出那套浅灰色的运动装——裴予珩给的那套,洗过几次,布料软了,穿在身上不会太陌生。 穿戴整齐后,她推开卧室门。 走廊很长,两侧挂着油画和艺术品。她数着步子走——经过三幅油画、一个青花瓷瓶、两扇紧闭的房门,然后下楼。 走到楼梯一半时,她听见楼下餐厅传来的声音。 今天的声音和往常不太一样。 除了瓷器碰撞声、低语声、新闻播报的模糊声音,还有另一种声音——一种紧绷的、压抑的、像弦拉得太紧的声音。 徽生曦停下脚步,站在楼梯中间,安静地听。 是裴书臣的声音。 “……就今天发。” 声音很低,但很沉,每个字都像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然后是安瑾初的声音,带着犹豫:“要不要再等等?曦曦才刚适应……” “等了十六年,等够了。”裴书臣打断她,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的女儿回家,不需要躲躲藏藏。” 徽生曦睫毛颤了颤,继续往下走。 餐厅里,气氛比平时凝重。 长餐桌只用了靠窗的一小段。裴书臣坐在主位,面前的平板电脑亮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银灰短发一丝不苟,五官深邃如刻,眼尾的细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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