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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很真诚,真诚到连自己都差点信了。 可桌下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同一时间,裴家庄园。 徽生曦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坐在画室里,面前摊开着画纸,手里握着铅笔,正在画那丛路易十四。深紫色的玫瑰,花瓣层层叠叠,在晨光里泛着丝绒般的光泽。 她画得很专注,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笔都很慢,很仔细。 安瑾初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画册,但没有看。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女儿身上,看着女儿安静的侧脸,看着女儿专注的眼神,看着女儿纤薄得像一碰就会碎的身形。 她的女儿回家了。 十六年,五千八百四十天,每一天都在想,每一天都在找。 现在,终于回家了。 安瑾初的眼眶又湿了,但她忍着没哭。她怕吓到女儿,怕女儿觉得她奇怪。她只是安静地陪着,像一尊温柔的雕塑。 窗外,阳光很好。 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盛,喷泉的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远处的树林在微风里轻轻摇曳,树叶沙沙作响。 庄园很安静,安静得像一个与世隔绝的梦境。 徽生曦画完最后一笔,放下铅笔,抬头看向窗外。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妈妈。” 安瑾初猛地回过神,连忙应道:“嗯?曦曦怎么了?” 徽生曦转过头,淡琉璃色的眼睛看着她,很平静,很清澈。 “外面,”她指了指窗外,“好像有很多声音。” 安瑾初愣了一下,仔细听。 庄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声、水声、树叶声。 但徽生曦说的“声音”,不是这些。 是更远的,更模糊的,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声音——那是全城的热议,是全网的沸腾,是无数人在讨论“裴家寻回女儿”的声音。 虽然听不见,但能感觉到。 安瑾初明白了。她握住女儿的手,柔声说:“没事的,曦曦。那些声音……是因为大家都很高兴。” “高兴?”徽生曦重复这个词,眼里有困惑。 “嗯。”安瑾初点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滑落,“因为曦曦回家了,大家都为曦曦高兴。” 徽生曦看着她脸上的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安瑾初的脸颊,碰掉了一滴泪。 指尖湿湿的,温温的。 “妈妈。”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不哭。” 安瑾初再也忍不住,抱住女儿,哭出声来。 这一次,不是悲伤的哭,是喜悦的哭,是十六年的寻找终于有了结果的哭,是女儿终于回家的哭。 徽生曦被抱着,身体有些僵硬,但没有躲。 她闻着安瑾初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感受着怀抱的温暖,听着耳边压抑的哭声。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安瑾初的背。 动作很生疏,很笨拙,但很轻,很温柔。 就像安瑾初每天对她做的那样。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照在相拥的母女身上,温暖得像一个迟来了十六年的拥抱。 远处,喷泉的水声潺潺。 更远处,全城的热议如潮水般汹涌。 但在这里,在画室里,只有铅笔沙沙的声音,和一声轻轻的: “妈妈,不哭。”
第194章 洛家反应,桑榆嫉恨 洛家别墅二楼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洛桑榆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那张化着精致伪素颜妆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瞳孔里倒映着疯狂滚动的热搜话题。 #裴家寻回失散十六年女儿# 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世界首富的千金回家了# #裴曦 徽生曦# #十六年的寻找终于落幕# 每一条话题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眼睛里。 她手指机械地往上滑,点进裴氏集团的官方微博。那条公告已经被转发了上百万次,评论区的祝福排成了长龙。她盯着那张配图——徽生曦坐在画架前的侧影,黑发松绾,浅蓝衣裙,窗外的光温柔地镀在她身上。 那么安静,那么干净,那么……高高在上。 洛桑榆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她退出微博,切到另一个社交平台的小号。这个号没有头像,名字是一串乱码,里面只有十几条动态,全是她不敢在任何人面前说的心里话。 她点开发布界面,手指在键盘上颤抖着敲字: “凭什么?一个傻子摇身一变成了首富千金?凭什么?!” 敲完,她又删掉。 重新敲: “我小心翼翼维护了十几年,生怕行差踏错。她呢?什么都不用做,生下来就是裴家的女儿。公平吗?” 又删掉。 她的手指越抖越厉害,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印。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那种感觉不是单纯的嫉妒,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被命运嘲弄的屈辱,一种无论怎么努力都注定比不过的绝望。 她想起徽生曦在洛家时的样子。 安静,呆滞,不懂人情世故,说话简短直接。她那时候心里是看不起这个“妹妹”的,觉得她傻,觉得她上不了台面,觉得她根本不配做洛家的女儿。 所以她才敢暗中排挤,敢耍那些小心机,敢在父母面前装作乖巧懂事实则话里话外打压曦曦。 可现在呢? 那个她看不起的“傻子”,那个她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妹妹”,居然是裴书臣的女儿。 世界首富裴书臣。 洛家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的裴家。 洛桑榆突然想笑,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她真的笑出声了,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尖利又怪异,像哭又像笑。 笑自己愚蠢,笑自己可笑,笑自己那些自以为高明的小动作在真正的权势面前多么不堪一击。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悲伤的眼泪,是愤怒的,不甘的,屈辱的眼泪。咸涩的液体划过脸颊,冲淡了精致的伪素颜妆,在脸上留下两道狼狈的痕迹。 她抬起手,狠狠擦掉眼泪。 不能哭。哭了妆会花,会被看出来。她必须维持那个“温顺善良”的洛桑榆,那个“懂事体贴”的好女儿。这是她花了十几年练习的角色,是她在这个家立足的根本。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妆容斑驳,表情扭曲。她看着这样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拿起卸妆棉,一点点擦掉脸上的妆。 擦干净后,她重新化妆。 粉底,遮瑕,腮红,眼影,睫毛膏,口红。每一步都很仔细,很认真,像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她要重新戴上面具,戴上那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面具。 化完妆,镜子里的人又恢复了平时那个“洛桑榆”。 甜美系长相,伪素颜妆,眉眼温顺,唇角挂着练习过无数次的、弧度完美的微笑。 只是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楼下客厅里,气氛压抑得像要凝固。 苏宁还趴在餐桌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已经嘶哑了。洛明远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手机,一遍遍看着那条公告,金边眼镜后的目光复杂难辨。 有懊悔,有愧疚,有无力回天的苍凉。 他想起徽生曦在洛家时的样子。想起她总是穿着浅蓝色的裙子,袖口沾着颜料。想起她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画画,不吵不闹。想起她不懂人情世故,说话直接得让人尴尬。 那时候他觉得这孩子“呆”,觉得她“上不了台面”,觉得她不如桑榆懂事体贴。 现在想来,那或许根本不是“呆”,而是一种纯粹。一种没有被世俗污染过的、干净到极致的纯粹。 而他,错过了。 “明远……”苏宁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我们……我们联系裴家吧……我想见见曦曦……我想跟她道歉……”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个字都带着哭腔。 洛明远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瑾初,你觉得裴家会让我们见吗?” “总要试试啊……”苏宁抓住他的手,指甲掐进他肉里,“曦曦在我们家待过……她叫我‘妈’……她那么乖……我对她不好……我要跟她道歉……” 她说得语无伦次,眼泪又涌出来。 洛明远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涩。他知道妻子是真的后悔了,是真的想弥补。可有些错过,不是道歉就能挽回的。 更何况,对方是裴家。 裴书臣那个护短到极致的性格,怎么可能允许曾经亏待过女儿的人再接近她? “我试试。”洛明远最终还是心软了,重新戴上眼镜,“但你别抱太大希望。” 他找到裴书臣的私人号码,犹豫了很久,才拨出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接通了。 不是裴书臣本人,是他的助理,声音礼貌而疏离:“洛先生您好,裴总正在开会。请问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吗?” 洛明远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想约裴总见一面,关于……关于曦曦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助理的声音传来,依旧礼貌,但多了几分公式化的冷淡:“抱歉洛先生,裴总近期行程已满,暂时没有时间会客。如果您有重要事情,可以通过邮件联系。” 很委婉,但很明确的拒绝。 洛明远握着手机,手指收紧。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可真正听到时,心里还是涌起一阵无力感。 “那……那能帮我转达一句话吗?”他低声说,“我想……向曦曦道歉。” “我会转达。”助理说,“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挂了。” “等等——”洛明远急忙说,“能告诉我曦曦……她好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助理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暖意:“大小姐很好,请放心。” 说完,电话挂断了。 洛明远听着忙音,慢慢放下手机。他转头看向妻子,看着妻子眼里的期待,艰难地摇了摇头。 苏宁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她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眼泪无声地往下流。这一次,她没有再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那种绝望的安静比撕心裂肺的哭声更让人心痛。 洛明远走过去,抱住她。 “别哭了。”他声音沙哑,“是我们对不起那孩子……现在她回家了,过得好,就够了。”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安慰妻子,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可心里清楚,有些遗憾,这辈子都弥补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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