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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洛桑榆已经化好了妆。 她看着镜子里完美的自己,唇角挂着练习过的微笑,眼神温顺柔和。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面具下的脸有多扭曲,心里有多翻腾。 她拿起手机,点开相册,找到一个加密文件夹。 密码是她的生日——这个家里,没有人记得她真正的生日,所以她用了洛家给她定的那个日子。 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几十张照片。 全是徽生曦在洛家时的照片。 有的是偷拍的——徽生曦吃饭时不小心把汤洒在身上,狼狈的样子;徽生曦在宴会上躲在阳台角落里,抱着膝盖发抖的样子;徽生曦面对陌生人时不知所措、眼神空洞的样子。 还有的是故意拍的——她“好心”教徽生曦用刀叉,徽生曦笨拙地学不会的样子;她带徽生曦见朋友,徽生曦因为不懂社交礼仪被嘲笑的样子。 每一张照片,都把徽生曦拍得又呆又傻,上不了台面。 洛桑榆一张张翻看,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越来越快。她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胸口那股闷气又涌上来,堵得她难受。 这些照片,她原本是想留着,等哪天徽生曦威胁到她的地位时,就发出去,让大家看看这个“洛家女儿”有多不堪。 可现在呢? 这些照片成了笑话。 就算发出去,又怎么样?大家只会说“裴家千金真单纯”“不愧是首富的女儿,不谙世事的样子好可爱”。甚至可能反过来指责她洛桑榆心机深沉,偷拍别人丑照。 凭什么? 凭什么同样的事,发生在不同人身上,评价就天差地别? 洛桑榆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停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徽生曦在洛家宴会上躲在阳台的照片。她蜷在藤椅的一角,浅蓝色的裙子在夜风里微微颤动,整个人在发抖,很细微的颤抖,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照片拍得很清晰,能看清她苍白的脸色,空洞的眼神,微微颤抖的睫毛。 洛桑榆记得那天晚上。 她故意把徽生曦带到宴会,故意不教她礼仪,故意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然后看着徽生曦受不了逃到阳台,她心里是得意的,觉得这个“妹妹”果然上不了台面。 可现在看着这张照片,她突然想起热搜上那张侧影照。 同样的安静,同样的疏离,可一张被说成“呆傻”,一张被赞为“气质干净”。 区别只在于,拍照的人是谁,发照片的人是谁,照片里的人是谁的女儿。 洛桑榆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手指在“发送”按钮上悬停,颤抖,又放下。又悬停,又颤抖,又放下。 发出去吗? 发出去,让大家看看裴家千金在洛家时的狼狈样子? 可然后呢? 裴家的怒火,她承受得起吗?洛家承受得起吗? 不发呢? 不发,这些照片就像一根刺,永远扎在她心里。提醒她曾经多么愚蠢,提醒她永远比不过那个“傻子”。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房间门被敲响了。 “桑榆?”是洛执羽的声音,清冷,带着惯有的疏离感。 洛桑榆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关掉相册,锁屏,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然后深吸几口气,调整好表情,才走过去开门。 门外的洛执羽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身形挺拔,眉眼冷峻。他看着她,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她的伪装。 “哥。”洛桑榆扬起练习过的笑容,“怎么了?” 洛执羽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几秒漫长得像几个世纪,洛桑榆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你看到新闻了?”洛执羽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 洛桑榆心里一紧,面上却维持着笑容:“看到了……为曦曦妹妹高兴。” “是吗?”洛执羽淡淡反问。 洛桑榆脸上的笑容有点僵:“当然……曦曦姐能找到亲生父母,多好啊。” 洛执羽又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 “桑榆,别做蠢事。” 洛桑榆的心脏猛地一缩。 “裴家,我们惹不起。”洛执羽继续说,声音依旧平静,但话里的冷意让她后背发凉,“你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别说裴家,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他说完,转身走了。 留下洛桑榆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她看着洛执羽离开的背影,看着那个从小到大都对她冷淡疏离的哥哥,看着他毫不犹豫地警告她不要动徽生曦。 凭什么? 凭什么连她的哥哥,都要护着那个外人? 洛桑榆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拿出手机,重新点开那个加密文件夹,看着那些照片。看着照片里徽生曦狼狈的样子,空洞的眼神,颤抖的身体。 然后,她退出相册,点开社交平台的小号。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快速敲下一行字,发送: “我恨她。恨她凭什么能被无条件爱着。恨我拼尽全力都得不到的东西,她生来就有。这不公平。” 发送成功。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声。 窗外,天色渐暗。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血红色的光。 像一道伤口。
第195章 秦叙昭再访,带画册来 洛家别墅二楼房间里的灯光,一直亮到后半夜。 洛桑榆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手机屏幕的冷光把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映得有些诡异。她盯着那条刚发送出去的小号动态,盯着那句“我恨她。恨她凭什么能被无条件爱着”,眼睛一眨不眨。 发送时间是三小时前。 现在,那条动态下面已经有了几条评论——都是些同样用小号的陌生人,说着些愤世嫉俗的话,互相舔舐伤口。 洛桑榆一条条翻看,嘴角扯出讽刺的弧度。 看啊,这个世界上不公的人不止她一个。可那又怎么样?别人的不公改变不了她的不公,别人的痛苦缓解不了她的痛苦。 她退出小号,切回主账号。 主账号的界面干干净净,最新一条动态还是三天前发的——一张下午茶的照片,配文“和妈妈一起的悠闲时光”,下面一堆点赞和羡慕的评论。 完美无瑕的洛桑榆。 她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看以前的动态。每一张照片里的她都笑得恰到好处,每一段文字都温柔得体,每一条评论都是赞美和羡慕。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笑容有多假,这些温柔有多累,这些赞美有多虚。 她关掉手机,扔到一边。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点路灯的光。她蜷起腿,把脸埋在膝盖上,呼吸很轻,很慢。 累。 真的好累。 维持一个完美的假面十六年,每天都在担心会被拆穿,每天都在计算怎么说话怎么做事才能讨人喜欢,每天都在恐惧——恐惧自己不是洛家亲生这件事被发现,恐惧会被赶出去,恐惧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可徽生曦呢? 她什么都不用做,就得到了洛桑榆拼尽全力都得不到的东西——亲生父母毫无保留的爱,家庭的认可,还有……裴家那样滔天的权势和财富。 凭什么? 洛桑榆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睛干涩得发疼,却流不出眼泪。可能今晚哭得太多了,把眼泪都哭干了。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凌晨四点的城市很安静,远处只有零星几点灯光。夜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只有一弯惨白的月亮挂在天边,冷冷清清。 她看着那弯月亮,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镜子里的人妆容已经花了,眼线晕开,睫毛膏结块,口红斑驳。她看着这样的自己,突然笑了。 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泪终于又流出来。 就这样吧。 既然假面戴了十六年,那就继续戴下去。既然命运不公,那就自己争。既然徽生曦已经有了那么多,那她洛桑榆就要守住自己仅有的东西。 她拿起卸妆棉,一点点擦掉脸上的妆。 擦得很用力,皮肤都被擦红了。可她不觉得疼,只觉得痛快——好像擦掉的不只是妆,还有那些虚伪,那些假笑,那些小心翼翼。 擦干净后,她重新化妆。 这一次,她没有化那种精致的伪素颜妆,而是化了更浓的妆——眼线拉长,眼影加深,口红选了正红色。镜子里的人瞬间变得明艳,也变得……陌生。 她看着这样的自己,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不再是练习过的温柔微笑,而是一个真实的、带着冷意的笑。 同一时间,裴家庄园里一片宁静。 徽生曦睡得很沉。 她侧躺着,黑发在枕头上散开,淡琉璃色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平稳,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手腕上的红绳在夜色里泛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她已经连续七天没有做噩梦了。 自从住进裴家,自从有了那个规律的生活作息,自从每天有人陪着散步、喝茶、画画,她的睡眠质量好了很多。那些婴儿啼哭、女人尖叫、金属碰撞的声音,好像渐渐远去了。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一点染亮房间。先是书桌的一角,然后是地毯,然后是床沿,最后照在她的脸上。 她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淡琉璃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清澈见底,像最干净的玻璃。她眨了眨眼,适应光线,然后慢慢坐起身。 又是新的一天。 她赤脚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庄园的清晨像一幅刚刚展开的画卷,喷泉已经开启,水柱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彩虹。园丁在远处浇水,动作慢而专注。 一切都很安静,很规律。 徽生曦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 今天她没有穿那套浅灰色的运动装,而是从衣柜里挑了一件浅蓝色的改良汉服——交领上衣,宽松长裤,棉麻布料,袖口绣着极淡的云纹。 这是安瑾初昨天给她送来的,说是请人定做的,料子很软。 她穿好衣服,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镜子里的女孩黑发及腰,用一根木簪松绾着,浅蓝色的衣裙衬得皮肤更加白皙,淡琉璃色的眼睛平静无波。 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轻微的脚步声。她数着步子下楼——五十七步到餐厅门口,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大前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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