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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瑾初握着女儿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能感觉到女儿的手很凉,凉得不正常,像所有的温度都被抽走了。 “曦曦……我的曦曦……”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裴书臣站在床边,看着妻子和女儿,看着儿子凝重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疼痛。 十六年前,他失去了女儿。 十六年后,女儿回来了,却带着一身他不知道的伤痛。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额头。额头很凉,冷汗还没有干,黏黏的。他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然后收回,握成拳头。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嘶哑,“把所有最好的医生都找来,国内国外的,全部找来。我要知道我女儿到底经历了什么。” “已经在联系了。”裴枕寒说,“但我需要更多信息。曦曦发病前有什么异常吗?有没有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王阿姨站在一旁,小声说:“大小姐今天白天还好好的,秦小姐来了,带了画册,大小姐看了很久,看上去很高兴。晚上吃饭也正常,还多吃了一小碗南瓜粥。睡前我给她送了热牛奶,她也喝了,然后就睡了。” “秦叙昭来了?”裴枕寒看向父亲。 裴书臣点头:“下午来的,送了画册,陪曦曦看了很久。临渊说她走的时候,曦曦状态很好。” “那不应该……”裴枕寒皱眉。 如果白天状态很好,晚上突然发病,那可能不是情绪问题,而是某种……生理性的、周期性的,或者被特定因素触发的问题。 他低头看向徽生曦的手腕。 红绳已经不再发光,温度也恢复了正常,看起来就是一根普通的红绳。可裴枕寒记得刚才那种灼烫的触感,记得那种暗红色的光。 那不是普通的东西。 “这根红绳是哪来的?”他问。 安瑾初擦了擦眼泪,轻声说:“是徽生先生给的。曦曦从小戴着,从来没摘下来过。” 徽生扶砚。 裴枕寒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那个气质疏离、眼神深邃得像有星河轮转的男人,那个养育了曦曦十六年的人。 他知道的,一定比他们多。 “等天亮了,联系徽生先生。”裴书臣说,声音里带着决断,“曦曦的事,他应该知道。” 安瑾初点头,握着女儿的手不放。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一点染亮房间。照在徽生曦苍白的脸上,照在她紧蹙的眉头上,照在她手腕那根安静的红绳上。 裴枕寒一直守在床边,监测着她的生命体征。 镇静剂的效果在慢慢消退。 凌晨五点,徽生曦的睫毛颤了颤。 很轻微的动作,但裴枕寒立刻注意到了。他俯身,轻声唤:“曦曦?” 安瑾初和裴书臣也立刻凑过来。 徽生曦的睫毛又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 淡琉璃色的瞳孔很迷茫,没有焦距,像刚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她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落在安瑾初脸上。 “妈……妈?”她的声音很轻,很沙哑。 “曦曦,妈妈在这里。”安瑾初握紧她的手,眼泪又涌出来,“不怕,妈妈在这里。” 徽生曦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向窗外。晨光已经染亮了半边天空,橘红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温暖得像一个拥抱。 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安瑾初以为她又睡着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妈妈,我是不是……死过一次?” 房间里一片死寂。 安瑾初的呼吸停住了,裴书臣的身体僵住了,裴枕寒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三个人都看着徽生曦,看着那双淡琉璃色的、干净到极致的眼睛,看着那张平静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脸。 她说得很认真,很平静。 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可那句话里的内容,像一把冰刀,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
第197章 裴家调查,当年阴谋 徽生曦那句轻飘飘的问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裴家庄园的清晨荡开层层涟漪。 “妈妈,我是不是……死过一次?”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晨光已经染亮了整个房间,温暖的橘红色光线照在每个人脸上,却驱不散那股从心底渗出的寒意。 安瑾初握着女儿的手,指尖冰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眼泪无声地往下流,划过脸颊,滴在女儿的手背上。 徽生曦看着那滴泪,淡琉璃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安瑾初的脸颊,碰掉了一滴新涌出的泪。 “妈妈。”她又叫了一声,声音依旧很轻,“不哭。” 安瑾初再也忍不住,抱住女儿,肩膀剧烈颤抖起来。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那种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安静,比任何痛哭都更让人心痛。 裴书臣站在床边,看着相拥的妻女,眼神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的女儿,失散十六年才找回来的女儿,在问自己是不是死过一次。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他心里。不是疼痛,是比疼痛更尖锐的东西——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愤怒和后怕。 “枕寒。”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曦曦去做全面检查。所有能做的检查,全部做一遍。” 裴枕寒点头,推了推眼镜:“我已经联系了医院,最好的设备,最好的团队,随时可以过去。” “不。”裴书臣摇头,“设备搬过来。曦曦不能离开家。” 他不能再让女儿离开视线哪怕一秒。 裴枕寒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我马上安排。” 他转身去打电话,脚步很快,白大褂的衣角在晨光里划出利落的弧线。 裴书臣走到床边,弯下腰,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徽生曦抬起头,淡琉璃色的眼睛看着他,很平静,很清澈,像什么都不知道,又像什么都知道了。 “曦曦不怕。”裴书臣的声音放得很柔,和他平时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样子判若两人,“爸爸在这里,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徽生曦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嗯。” 她好像并不害怕,只是困惑。困惑自己为什么会问出那句话,困惑那句话带来的反应,困惑此刻房间里凝重的气氛。 裴书臣直起身,看向妻子:“瑾初,你陪曦曦。我出去一下。” 安瑾初抬起头,眼睛红肿:“你要去哪?” “查。”裴书臣只说了这一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查清楚十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参与的人,一个不漏。” 他说完,转身走出房间。 背影挺直如松,但握着门把的手指,关节泛白。 --- 上午九点,裴氏集团顶楼办公室。 裴临渊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小时。 他坐在父亲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面前摊开着一堆文件。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深邃,快速扫过每一页纸上的信息,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调取更多的资料。 门被推开,裴书臣走进来。 他换了衣服,深灰色定制西装,白色衬衫,铂金袖扣。银灰短发一丝不苟,五官深邃如刻,眼尾的细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锋利。 “爸。”裴临渊站起身。 “坐。”裴书臣走到办公桌后,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查到了多少?” 裴临渊重新坐下,推了推眼镜:“基本脉络清楚了,但还有一些疑点。” “说。” “十六年前,您在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出生。”裴临渊翻开一份文件,“母亲生产时,您在国外处理一笔紧急并购案,没能及时赶回来。医院记录显示,母亲是顺产,女婴,体重三点二公斤,健康。” 裴书臣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当时负责接生的医护团队一共七人。”裴临渊继续,“主刀医生三年前去世,自然原因。两名助产护士,一人五年前移民加拿大,一人还在江城,已经退休。另外四名医护人员,两人转行,两人还在医疗系统。” “重点。” “重点在这里。”裴临渊抽出另一份文件,“当年医院新生儿科有一名护士,叫林慧珍。她不是接生团队的成员,但当天值班,有接触新生儿的机会。根据退休护士的回忆,林慧珍那段时间行为异常,经常接听神秘电话,经济状况突然好转。” 裴书臣转过身,眼神冰冷:“林慧珍现在在哪?” “八年前移民澳大利亚。”裴临渊说,“三年前,在悉尼遭遇车祸,当场死亡。当地警方记录是意外,但有一些疑点——车祸发生在凌晨三点,路段没有监控,肇事车辆逃逸,至今未找到。”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裴书臣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继续说。” “我调取了林慧珍移民前的银行流水。”裴临渊推过一份打印文件,“在她离职前三个月,有一笔五十万的海外汇款,来源是一个离岸公司账户。追踪那个账户,最终指向一家已经破产的公司——宏达集团。” “宏达。”裴书臣重复这个名字,眼神更冷。 宏达集团,十六年前裴氏在江城最大的竞争对手。两家公司在多个项目上激烈交锋,最后宏达因为资金链断裂破产,董事长跳楼自杀。 “所以是宏达雇佣林慧珍调换了曦曦。”裴书臣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初步推断是这样。”裴临渊点头,“但还有疑点。” 他翻开下一页文件。 “根据医院记录,母亲生产后,婴儿在新生儿科观察了二十四小时,然后送回母亲病房。调换应该发生在这二十四小时内。但问题是——”他顿了顿,“如果只是商业报复,把裴家的女儿换走,让裴家痛苦,这个动机成立。可为什么要把曦曦换到洛家?” 裴书臣皱眉。 “洛家当年只是江城一个中等规模的企业,和裴家、宏达都没有直接竞争关系。”裴临渊说,“把曦曦换到洛家,这个选择很奇怪。更奇怪的是——” 他翻开另一份文件。 “我查了洛家当年的情况。洛明远的妻子苏宁,和母亲在同一天、同一家医院生产,也是女婴。但根据洛家后来的说法,他们一直以为洛桑榆是亲生女儿,直到半年前才发现不是。也就是说,曦曦在洛家待的时间很短,可能只有几天,甚至几小时,就被再次调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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