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徽生曦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一个点头,但比前几天对任何人的反应都要明显。 秦叙昭注意到了。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安静地坐着,和徽生曦一起看窗外。午后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是从花园里飘进来的。 时间慢慢过去。 画室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很轻,很平稳。徽生曦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背脊不再挺得那么直,肩膀微微垂下。她的目光还停留在窗外,但眼神里的空洞好像少了一点。 又过了十分钟,秦叙昭才伸手打开纸袋。 她从里面拿出一本画册,封面是梵高的《星月夜》。深蓝色的夜空,旋转的星辰,金色的月亮,笔触狂野而充满生命力。 她把画册递给徽生曦。 徽生曦低下头,看着那本画册,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接了过来。动作很慢,但很稳。 她没有立刻翻开,只是抱着画册,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画册的纸张质感很好,封面是哑光的,触感温润。 秦叙昭没有催她。 她就那样坐着,安静地陪着。阳光在她身上移动,从肩膀移到手臂,再移到膝盖上。她今天穿的浅灰色西装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整个人像一尊精致的雕塑,冷硬,但莫名让人安心。 又过了五分钟,徽生曦才翻开画册。 第一页就是《星月夜》的全幅。那幅画被印刷得很大,几乎占满整个页面。深蓝色的夜空像在旋转,金色的星辰像在燃烧,笔触疯狂而热烈,像要把所有情感都倾泻出来。 徽生曦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画面,抚过那些旋转的线条,抚过那些燃烧的色彩。她的眼睛很亮,淡琉璃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画册上的颜色,像最干净的玻璃染上了斑斓的光。 秦叙昭看着她,看着她专注的样子,看着她眼睛里渐渐聚起的光。 她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窗外的喷泉还在潺潺流淌,花园里的花香还在飘散,午后的阳光还在移动。一切都很安静,很平和。 直到徽生曦翻到第二页。 那是一幅《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绿色的茎叶,饱满的花盘,每一朵都在热烈地绽放,像要把所有的生命力都燃烧殆尽。 徽生曦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点。 她的手指停在画面上,停在那些金黄色的花瓣上。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微微收缩,像被什么击中了。 秦叙昭注意到了她的异常,轻声问:“怎么了?” 徽生曦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那幅画,盯着那些向日葵,盯着那些燃烧的黄色。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很沙哑: “疼。” 一个字,很轻,但很清晰。 秦叙昭愣了一下:“什么疼?” “画。”徽生曦指着那些向日葵,“它们在疼。” 她说得很认真,很肯定,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秦叙昭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些热烈绽放的向日葵,看着那些燃烧的色彩。她知道梵高的故事,知道这个画家一生都在痛苦中挣扎,知道这些向日葵是他对生命的渴望,也是对痛苦的呐喊。 可徽生曦是怎么知道的? 她怎么会从一幅画里,看出“疼”? 秦叙昭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嗯,它们可能在疼。” 徽生曦抬起头,看着她,眼里有困惑:“为什么?” “因为画它们的人,很疼。”秦叙昭说,声音很平静,“他把他的疼,画进去了。” 徽生曦沉默了很久。 她低下头,重新看那幅画,看那些向日葵,看那些燃烧的黄色。她的手指在画面上轻轻划过,划过花瓣,划过茎叶,划过花盘。 然后,她轻声说:“我懂。” 两个字,很轻,但很重。 秦叙昭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她看着徽生曦,看着这个安静得像一潭深水的女孩,看着她眼睛里那些别人看不懂的东西,突然明白了裴临渊说的“特别”是什么意思。 曦曦不是不懂情感。 她只是用另一种方式在感受,在表达。 那天下午,秦叙昭在画室里陪了徽生曦三个小时。 她们没有说太多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一起看画册。徽生曦看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幅画都要看很久。她会指出一些细节——这里的蓝色太冷了,那里的红色不够饱和,这里的笔触藏着愤怒,那里的线条透着孤独。 她说得很简短,但很准确。 秦叙昭静静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她发现徽生曦对色彩的感知敏锐得惊人,对情感的捕捉精准得可怕。那些藏在画作深处的情绪,那些连艺术评论家都要长篇大论才能解读的东西,她看一眼就能说出来。 像一种天生的直觉。 或者说,一种与众不同的感知方式。 下午四点,秦叙昭该走了。 她站起身,徽生曦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站在画室中央,面对面,距离很近。午后的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她们身上镀了层金边。 “我下次再来。”秦叙昭说。 徽生曦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嗯。” “下次给你带别的画册。” “好。” 对话很简单,但很自然。像两个早就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的人,不需要太多言语,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秦叙昭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看见徽生曦还站在原地,抱着那本画册,淡琉璃色的眼睛正看着她。 那眼神很安静,但不再空洞。 里面有光。 秦叙昭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下楼。 客厅里,裴临渊还在等。 看见秦叙昭下来,他立刻站起身:“叙昭,怎么样?” “还好。”秦叙昭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她看了画册,说了几句话。” “说了话?”裴临渊眼睛一亮,“她这三天几乎没开过口。” “嗯。”秦叙昭点头,“说了‘疼’,说了‘我懂’。” 裴临渊愣住了:“疼?懂?什么意思?” 秦叙昭没有解释,只是说:“她需要安全感,而你们给得太沉重。” 裴临渊皱眉:“什么意思?” “你们太紧张了。”秦叙昭看着他,眼神很直接,“每天都围着她转,每天都担心她,每天都想从她身上找到‘好转’的迹象。这种压力,她能感觉到。” 裴临渊沉默了。 他知道秦叙昭说得对。自从曦曦发病后,全家人都像绷紧的弦,生怕她再出什么问题。母亲寸步不离地守着,父亲动用了所有医疗资源,他和枕寒、予珩也推掉了大部分工作,轮流在家陪着。 他们以为这是保护,是关爱。 可也许对曦曦来说,这是一种负担。 “那该怎么办?”裴临渊问,声音里有无奈。 “给她空间。”秦叙昭说,“让她自己待着,做她想做的事。不要总盯着她,不要总问她‘好不好’‘难不难受’。她需要的是安静的陪伴,不是过度的关注。” 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说得很重。 裴临渊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会跟爸妈说。” “还有。”秦叙昭顿了顿,“她好像怕巨大的声响。我在的时候,外面有车经过,她身体会绷紧。” 裴临渊心里一紧:“我们没注意到……” “正常。”秦叙昭说,“你们太关注她的‘异常’,反而忽略了这些细节。” 她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裴临渊。 “这是什么?” “降噪耳机。”秦叙昭说,“我教她用过了,她学会了。让她每天睡前听点轻音乐,能缓解焦虑。” 裴临渊接过盒子,看着里面那副白色的耳机,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叙昭比他们这些亲人都细心。 “谢谢。”他说,声音很真诚。 秦叙昭摇了摇头:“不用。我答应了要照顾她,就会做到。” 她说完,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裴临渊。 “对了。”她说,“下次我来,你们不用特意陪着。该忙什么忙什么,让我和她单独待着就好。” 裴临渊点头:“好。” 秦叙昭离开了。 白色奔驰驶出庄园,在夕阳里渐行渐远。 裴临渊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那副耳机。他低头看着盒子,看着里面精致的白色耳机,突然笑了。 苦笑。 “叙昭。”他轻声说,“你比我这个亲哥还细心。” 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暖金色。
第199章 家庭会议,曦曦未来 秦叙昭离开后的第二天,裴家庄园里的氛围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那种变化很细微,像春日里冰雪融化的第一滴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但涟漪确实存在,而且一圈一圈,慢慢扩散。 首先是安瑾初。 她不再寸步不离地守在徽生曦身边。早晨依然会陪女儿吃早餐,柔声细语地说话,但吃完早餐后,她会说:“曦曦,妈妈要去画室画一会儿画,你自己在房间里玩,好吗?” 徽生曦会点头,淡琉璃色的眼睛看着她,很平静。 安瑾初就真的离开,去自己的画室。她的画室在庄园西侧,和徽生曦的画室隔着整个花园。但她不会关上门,而是开着一条缝,这样能听到走廊里的动静。 她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却画不下去。眼睛时不时看向门口,耳朵竖起来听外面的声音。心里像揣着一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 她担心女儿。 担心女儿一个人会害怕,担心女儿又会突然发病,担心女儿需要她的时候她不在身边。 可秦叙昭说得对——曦曦需要空间。 她们需要给女儿呼吸的余地,而不是用爱把她包裹得喘不过气。 所以安瑾初忍着,咬着牙忍着。画笔在调色板上无意识地搅动,把几种颜色混成了一团灰。她盯着那团灰,盯着盯着,眼睛就红了。 但最终,她没有起身。 她强迫自己坐在这里,强迫自己给女儿空间。 而徽生曦那边,确实有了变化。 安瑾初离开后,她没有像前几天那样一直坐在窗边发呆。她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看了看书架上的书,摸了摸桌子上的画具,然后在画架前坐下。 她拿起了铅笔。 铅笔很轻,握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她在纸上画了几笔,很轻的线条,像羽毛拂过水面留下的痕迹。画的是什么看不清楚,只是一些弯曲的、没有规律的线条。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78 首页 上一页 204 205 206 207 208 20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