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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书臣的呼吸变得粗重。 “第二次调换。”他一字一句地说,“谁做的?” “不知道。”裴临渊摇头,“但这次调换的目的,可能和第一次完全不同。” 他调出平板电脑上的地图,放大江城周边的区域。 “十六年前,江城发生过几起婴儿失踪案,都没有破获。其中一起的案发地点,在江城西郊的废弃工厂区。发现婴儿遗弃物的地点,距离徽生扶砚当时居住的青石镇,只有不到十公里。” 裴书臣看着地图,手指收紧。 “你的意思是……” “第一次调换,是商业报复。第二次调换……”裴临渊抬起眼睛,镜片后的目光凝重,“可能有人想置婴儿于死地。”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裴书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他紧握的拳头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有人想杀他的女儿。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女儿刚出生的时候,有人想让她死。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 “还不清楚。”裴临渊说,“但我查到一些线索。宏达破产前,董事长刘宏达曾经和另一个势力有过接触。那个势力很神秘,没有明确背景,但手眼通天。刘宏达跳楼前一周,他的私人账户有一笔大额资金转出,去向不明。我怀疑,第一次调换可能不只是宏达的主意,背后还有别人。” “继续查。”裴书臣说,声音里有种压抑的暴怒,“所有线索,全部深挖。当年接触过曦曦的每一个人,全部找出来。林慧珍的家人、朋友,全部问话。宏达破产前的所有交易记录,全部翻一遍。” “已经在做了。”裴临渊说,“但时间过去太久,很多证据可能已经消失。林慧珍死了,宏达董事长死了,当年的医护团队散的散、死的死……” “那就找还活着的。”裴书臣打断他,“用所有能用的手段。钱,权,人情,全部用上。我要知道真相,完整的真相。” 裴临渊点头,继续汇报:“还有一个关键人物——徽生扶砚。” 裴书臣抬起头。 “根据曦曦的说法,她是被徽生扶砚收养的。”裴临渊说,“但徽生扶砚从来没有提过是在哪里、什么时候收养的曦曦。我问过青石镇的邻居,他们说徽生扶砚是一年前突然出现在镇上的,带着一个女婴,说是远房亲戚的孩子,父母去世了。” “他在隐瞒什么?” “可能是在保护曦曦。”裴临渊推测,“如果当年真的有人想置婴儿于死地,徽生扶砚救下曦曦,把她带到青石镇抚养,隐姓埋名,这个逻辑说得通。” 裴书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的女儿在那个叫徽生扶砚的男人身边长大。然后回来,被洛家错认半年,现在才回到真正的家。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不止一个人想害他的女儿。 一次是调换,一次是谋杀。 如果不是徽生扶砚,曦曦可能真的已经…… 裴书臣不敢想下去。 他睁开眼睛,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断:“联系徽生扶砚。我要见他,今天。” “他已经联系我了。”裴临渊说,“半小时前发来消息,说今天会来庄园,有事要谈。” 裴书臣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等他来了,直接带到书房。” “还有一件事。”裴临渊犹豫了一下,“关于曦曦昨晚发病……我咨询了几位顶尖的神经科和心理学专家。他们听了症状描述后,有一种推测。” “说。” “曦曦可能……在恢复记忆。”裴临渊缓缓说道,“婴儿时期的记忆,理论上不会留存。但如果经历过极度的创伤,大脑可能会以某种方式记录下来。那些婴儿啼哭、女人尖叫、金属碰撞的声音,可能不是梦,而是……真实的记忆碎片。” 裴书臣的身体僵住了。 “她在问自己是不是死过一次。”裴临渊继续说,“可能不是比喻,而是……某种濒死体验的记忆。如果当年真的有人想杀她,她可能真的经历过……” 他没有说完。 但裴书臣听懂了。 他的女儿,在婴儿时期,可能真的差点死去。 “查。”裴书臣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恐惧,而是愤怒,“把当年所有可能接触过曦曦的人,全部找出来。所有可能的地点,全部查一遍。所有线索,全部挖出来。”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儿子,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 晨光灿烂,车水马龙,世界依旧在正常运转。 可他的世界,在十六年前就被撕裂过一次。现在,那道伤口被重新撕开,鲜血淋漓。 “继续查。”他重复,“所有参与者,一个不漏。” 裴临渊点头,收起文件,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看着父亲的背影。 那个在商场上战无不胜的男人,此刻肩膀微微佝偻,像承受着千斤重担。 “爸。”裴临渊轻声说,“曦曦现在回家了。我们会保护好她的。” 裴书臣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裴临渊离开,轻轻关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裴书臣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抬起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人看见。 这个在商界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一个孩子。 但他的脆弱只持续了几秒。 几秒后,他放下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冰冷、充满杀伐决断的戾气。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是我。”他说,“启动‘暗影’计划。所有资源,全部调动。我要十六年前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所有记录,所有相关人员,所有可能的信息。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电话那头传来简短的回答:“是。” 裴书臣挂断电话,重新走到窗前。 晨光越来越亮,城市在苏醒。 但他的心里,已经掀起了一场暴风雨。 一场要掀翻所有黑暗、揪出所有罪人的暴风雨。 为了他的女儿。 为了那个差点被夺走的生命。 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查清真相。 然后,让所有参与者,付出代价。
第198章 曦曦好转,依赖秦叙昭 徽生曦那句轻得像羽毛的问话,在裴家庄园里落下后,整整三天没有再说第二句。 她安静得像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 每天早晨醒来,洗漱,换衣服,下楼吃饭。安瑾初给她什么她就吃什么,裴枕寒带她去散步她就跟着走,裴予珩给她看动画片她就安静看。但她不说话,不主动做任何事,只是安静地存在,淡琉璃色的眼睛里空茫茫一片,像蒙了一层薄雾。 她在裴家已经住了快半个月,好不容易养成的一点生活规律,那场发病后好像又退回去了。甚至比刚来时更沉默,更疏离。 安瑾初急得嘴角起了泡。 她每天都守在女儿身边,柔声细语地说话,讲花园里新开的花,讲厨房新做的点心,讲自己年轻时学画的趣事。可徽生曦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看着喷泉,看着花园,看着远处的树林。 她的眼睛在看,但魂好像不在。 裴书臣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医疗资源。国内顶尖的神经科专家、心理医生、儿童创伤治疗师,一个个被请到庄园里来,给徽生曦做各种检查和评估。设备是最先进的,团队是最专业的,可结果都一样——生理指标基本正常,神经系统没有器质性病变,心理评估显示严重情感隔离和创伤后应激反应。 “需要时间。”每个专家都这么说,“孩子经历了太多,身体在自我保护。” 可裴书臣等不了。 他每晚站在女儿房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像被钝刀子一遍遍割。他的女儿就在里面,离他只有几米远,可他却觉得隔着千山万水。十六年的寻找,十六年的等待,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却好像又要失去。 第四天下午,秦叙昭来了。 她是自己来的,没有提前打招呼。白色奔驰驶入庄园时,管家愣了一下,连忙通报。裴临渊正在书房处理文件,听到消息放下手里的工作下了楼。 秦叙昭已经站在客厅里。 她今天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套装,剪裁完美,衬得身材高挑匀称。栗色长卷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卷,五官明艳锋利,尤其那双凤眼锐利如刃。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几本新的画册。 “叙昭?”裴临渊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曦曦。”秦叙昭说,声音很平静,“她还好吗?” 裴临渊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不太好。那晚发病后,一直很沉默,不说话,也不理人。” 秦叙昭点点头,没有多问:“她在哪?” “在画室。”裴临渊顿了顿,“不过她这几天没画画,就是坐着。” “我去看看。” 秦叙昭说完,转身往楼梯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她走得很稳,步调不疾不徐,像早就知道该去哪里。 裴临渊看着她上楼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叙昭对曦曦……好像真的不一样。 画室里很安静。 徽生曦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没有画画,也没有看画册。她就那样坐着,背挺得很直,黑发用一根木簪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她穿着浅蓝色的改良汉服,交领上衣,宽松长裤,棉麻布料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在看窗外。 看喷泉的水柱升起又落下,看园丁在花园里修剪枝叶,看远处的树林在微风里轻轻摇曳。她的目光很专注,但又很空,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秦叙昭走到画室门口,停下脚步。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边,安静地看着里面的人。看了大概半分钟,她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框。 很轻的两声,但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 徽生曦的睫毛颤了颤。 她慢慢转过头,淡琉璃色的眼睛看向门口。看见秦叙昭的瞬间,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点——很细微的变化,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秦叙昭也没有说话,只是提着纸袋走进去。她在徽生曦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既能让人感觉到陪伴,又不会让人感到压迫。 她把纸袋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但没有打开。 “曦曦。”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一些,“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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