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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生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忘了时间,忘了周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她的世界里只有眼前的画,只有笔下流淌的线条,只有那些在纸上渐渐成形的光影。 这种感觉,很熟悉。 像在青石镇时,坐在院子里画画,一画就是一整个下午。 像在修仙界时,跟着徽生扶砚学习符箓,一笔一画都要注入心神。 像在家里的画室时,对着莫奈的画册,一页一页地看那些流动的色彩。 她喜欢这种感觉。 专注,安静,纯粹。 两小时很快过去。 陈老师拍了拍手:“好了,时间到。” 学员们陆续停下笔,有人舒了口气,有人还在最后一笔上修修改改。徽生曦也放下铅笔,看着自己的画。 素描本上,那组静物已经完整地呈现出来。不是最写实的,不是最精致的,但有一种独特的质感——干净,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陈老师走过来,看了看她的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贴纸,贴在她的素描本一角。 贴纸是金色的,上面印着“优秀作业”四个字。 徽生曦看着那个贴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贴纸的边缘。贴纸有点粘,触感很特别。 “画得很好。”陈老师轻声说,“下周继续。” 徽生曦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谢谢老师。” 她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下课了。 学员们陆续离开教室,低声交谈着今天的收获。徽生曦收拾好东西,把素描本和铅笔装进画板,背在肩上,走出教室。 陈姨已经在楼下等了。 看见徽生曦出来,她连忙迎上去:“大小姐,课怎么样?” 徽生曦点点头:“好。” 只有这一个字,但陈姨听懂了。她看见徽生曦眼睛里的光,看见她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看见她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放松的气息。 她知道,大小姐喜欢这里。 两人走向校门口,刚走出大楼,就看见一辆白色的奔驰停在路边。 秦叙昭从车上下来。 她今天穿着米白色的西装套装,栗色长卷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卷。看见徽生曦,她走过来,脚步不疾不徐。 “下课了?”她问,声音很平静。 徽生曦看着她,点了点头:“嗯。” “我顺路,送你回去。”秦叙昭说,然后看向陈姨,“陈姨,你先回去吧,我送曦曦。” 陈姨有些犹豫,但看见徽生曦没有反对,只好点头:“那麻烦秦小姐了。” 秦叙昭点点头,拉开后座车门。 徽生曦坐进去,画板依旧抱在怀里。秦叙昭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 车子平稳驶出学校。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暖金色。云朵像被火烧过一样,边缘透着橘红的光。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叶子沙沙作响。 车里很安静。 秦叙昭没有开音乐,也没有说话。她专注地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一眼徽生曦。 徽生曦抱着画板,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她的手指在画板上轻轻摩挲,指尖能感觉到素描本封面的纹理。 过了很久,她突然开口: “秦姐姐。”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车里格外清晰。 秦叙昭从后视镜看她:“嗯?” 徽生曦转过头,看着秦叙昭的背影,看着她在夕阳里泛着柔光的栗色头发,看着她在方向盘上轻轻移动的手指。 然后,她说: “今天……不难受。”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秦叙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着后视镜里徽生曦的脸,看着那双淡琉璃色的、干净到极致的眼睛,看着那张平静的、没有任何伪饰的脸。 几秒后,她唇角微扬。 “嗯。”她说,声音里有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暖意,“很好。”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驶向裴家庄园。 夕阳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暖金色,像一幅巨大的、流动的油画。远处的山峦在光里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近处的树木投下长长的影子。 徽生曦靠窗坐着,手里还抱着那个画板。画板一角贴着金色的“优秀作业”贴纸,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低下头,小心地打开画板,从里面拿出素描本。翻开第一页,那组静物素描安静地躺在纸上,线条干净,光影分明。 她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书包夹层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是裴予珩给她的,说可以装重要的东西。她小心地把那个金色贴纸从素描本上揭下来,放进塑料袋里,封好口,再放回书包夹层。 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 秦叙昭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开车,安静地陪着。 车子驶入庄园大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夜色里投下温暖的光晕。喷泉还在流淌,水声潺潺,像永不停歇的歌。 主宅的灯亮着,安瑾初站在门口,身影在灯光里拉得很长。 秦叙昭把车停在门口,没有熄火。 “到了。”她说。 徽生曦抱着画板,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轻声说:“谢谢。” “不用谢。”秦叙昭说,“下周还是这个时间?” 徽生曦点头:“嗯。” “那我再来接你。” “好。” 徽生曦打开车门,下车。安瑾初立刻迎上来,握住她的手:“曦曦回来了?课怎么样?累不累?” 徽生曦摇摇头:“不累。” 她回过头,看向车里的秦叙昭。 秦叙昭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调转车头,白色奔驰缓缓驶离庄园,消失在夜色里。 徽生曦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跟着安瑾初走进屋里。 客厅里,裴书臣、裴临渊、裴枕寒、裴予珩都在。看见她进来,他们同时抬起头,目光里有询问,有关切,但不再有那种过度紧张的审视。 “曦曦回来了。”裴书臣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画画班怎么样?” 徽生曦抬头看着他,淡琉璃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清澈见底。 “好。”她说,然后从书包里拿出素描本,翻开第一页,“画了这个。” 裴书臣看着那幅静物素描,看着那些干净利落的线条,看着女儿眼睛里闪动的光,心里涌起一阵温暖的潮水。 他的女儿,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展开新生活。 虽然很慢,虽然很淡,但确实在展开。 “画得很好。”裴书臣说,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骄傲。 徽生曦点点头,把素描本收起来,抱在怀里。 “我回房间了。”她说。 “好,早点休息。”安瑾初柔声说。 徽生曦转身上楼,脚步声在楼梯上轻轻响起,很稳,很轻。 客厅里,一家人相视而笑。 那是一种释然的、欣慰的、充满希望的笑。 窗外,夜色深沉,星光点点。 庄园里很安静,只有喷泉的水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一切都很好。 新的生活,就这样平淡又坚定地展开了。 像溪水汇入江河,像幼苗破土而出,像晨光穿透云层。 自然而必然。 徽生曦回到房间,把画板放在书桌上,素描本摊开,那幅静物素描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她坐在桌前,看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素描本,翻开第一页。 铅笔落下,线条流淌。 她在画画。 画今天看到的夕阳,画车里秦叙昭的背影,画贴在素描本上的金色贴纸,画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正在慢慢生长的东西。 夜很深了。 但她的房间里,灯还亮着。 光很暖,很柔,像一个小小的、安静的宇宙。 在这个宇宙里,一切都在慢慢生长,慢慢变化,慢慢变得更好。 新的生活,已经开始了。 而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
第201章 叙昭来访 徽生曦把那枚金色的“优秀作业”贴纸小心收好的第三天,周三下午,秦叙昭来了。 她来得很准时,下午两点整,白色奔驰驶入裴家庄园。车子停在喷泉广场旁,她下车时手里提着一个浅棕色的纸袋,纸袋上印着烫金的法文商标,看起来精致却不张扬。 安瑾初正在客厅里插花。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旗袍,黑发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一只素白瓷瓶,瓶里插着几枝新剪的玫瑰,深红色,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听见车声,她抬起头,透过落地窗看见秦叙昭从车上下来。她放下手里的花剪,站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叙昭来了。”她走到门口,亲自为秦叙昭开门。 秦叙昭走进客厅,米白色的西装套装在午后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她向安瑾初微微颔首:“裴夫人。” “快进来坐。”安瑾初引她在沙发上坐下,佣人悄无声息地端上茶具,“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秦叙昭把手里的纸袋放在茶几上,声音平静:“去瑞士开会,带了些巧克力回来。朋友送的伴手礼,我不太吃甜食,想着曦曦可能会喜欢。” 她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安瑾初看向那个纸袋,纸袋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里面是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盒,盒子上印着阿尔卑斯山的图案。她的心微微一动——叙昭这孩子,表面冷硬,心思却细。 “曦曦在画室呢。”安瑾初轻声说,“今天从早上就在画画,午饭都是端上去吃的。” 秦叙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的温度刚好,香气醇厚。她放下杯子,目光转向客厅另一侧的走廊——走廊尽头,就是徽生曦的画室。 “她最近怎么样?”秦叙昭问。 “好多了。”安瑾初的眼睛亮起来,“自从上了画画班,整个人都活泛了些。虽然话还是不多,但会主动做事了。你看——” 她指向客厅角落的一张小几,几上摆着一幅小小的水彩画,画的是庄园的喷泉。水彩的笔触很淡,色彩却很通透,光影处理得恰到好处。 “这是曦曦昨天画的。”安瑾初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骄傲,“她说客厅空,放幅画好看。” 秦叙昭的目光在那幅画上停留了几秒。 她不懂艺术,但她能看出那幅画里的安静和专注。喷泉的水流画得很细致,每一道水珠的折射都处理得很用心,光从左侧照过来,在画面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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