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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得很好。”秦叙昭说。 安瑾初笑了,那是一个母亲发自内心的笑:“是啊,陈老师也夸她有天赋。” 两人又聊了几句,话题转到最近的天气,转到秦叙昭在瑞士的会议,转到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秦叙昭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很得体,不会让谈话冷场,也不会过度热络。 这就是她的风格——保持距离,但保持尊重。 半小时后,秦叙昭站起身:“我去看看曦曦。” “她在画室,可能正专注呢。”安瑾初也站起来,“要不要我带你过去?” “不用。”秦叙昭摇头,“我自己去就好。” 她沿着走廊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但她走得很轻,脚步放得很慢,像怕惊扰了什么。 画室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 秦叙昭在门口停下,没有立刻推门,也没有敲门。她站在那道缝隙外,透过窄窄的空间,看向画室里面。 午后两点半的阳光正好,从画室朝南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还有纸张特有的、干燥的气息。 徽生曦坐在画架前。 她穿着浅蓝色的改良汉服,交领上衣,宽松长裤,棉麻布料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黑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随着她微微前倾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手里握着画笔,笔尖悬在画布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在看窗外。 画室的窗户正对着花园,这个季节的玫瑰开得正好,深红、浅粉、鹅黄,一丛一丛,在阳光下热烈地绽放。远处喷泉的水声隐约传来,像一支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徽生曦的目光落在那些玫瑰上,又好像没有真的在看。她的眼睛很专注,但瞳孔里空茫茫的,像在透过那些花,看什么更远的东西。 画笔悬在半空,笔尖的颜料慢慢汇聚,凝成一颗小小的、饱满的圆珠。那圆珠在光里微微颤动,折射出斑斓的色彩,像一颗凝固的眼泪。 但她没有察觉。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记了手里的画笔,忘记了面前的画布,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秦叙昭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她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她就那样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有目光在徽生曦身上移动,从她握笔的手指,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到她空茫的眼睛,再到她悬在半空的画笔。 画室里很安静。 只有徽生曦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光斑从地板移到画架,再移到徽生曦的衣角上。那些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微小的星辰。 秦叙昭看了五分钟。 整整五分钟,她没有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徽生曦,也始终没有察觉她的存在。 她就像一道透明的影子,安静地存在于这个空间里,不被看见,不被感知。 最后,秦叙昭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气息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地,但在绝对的安静里,依然有了一丝波动。徽生曦的睫毛颤了颤,像被什么惊动了,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还是没有回头。 秦叙昭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画室门口,沿着走廊往回走。高跟鞋的声音被她控制得很轻,几乎听不见。她走到客厅时,安瑾初已经重新开始插花,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见到曦曦了?”她问。 秦叙昭点头:“她在画画,很专注。” 她没有说徽生曦在发呆,没有说那支悬在半空的画笔,没有说她站在门口看了五分钟。她只是简单地说“她在画画,很专注”,像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安瑾初笑了:“是啊,这孩子一画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秦叙昭在沙发上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又抿了一口。茶凉了,有点涩,但她没有在意。 “巧克力我放在这里。”她指了指茶几上的纸袋,“等她画完了,给她就好。” “好。”安瑾初点头,“叙昭,留下来吃晚饭吧?书臣和临渊晚上都回来。” 秦叙昭摇头:“不了,公司还有事。” 她没有说谎,下午确实还有个视频会议。但即使没有,她也不会留下来。她懂得保持距离,懂得给这个家庭留出空间,懂得不过度介入。 这是她的分寸感。 安瑾初也没有强留,她了解秦叙昭的性格,知道这孩子的边界在哪里。她站起身,送秦叙昭到门口。 白色奔驰缓缓驶离庄园。 安瑾初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然后转身走回客厅。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那个纸袋上,落在那些精致的巧克力包装上,心里涌起一阵温暖的、复杂的情绪。 叙昭这孩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拿起纸袋,走向画室。 画室的门依然虚掩着。 安瑾初推开门,看见女儿还坐在画架前,姿势和秦叙昭描述的一模一样——画笔悬在半空,目光落在窗外,整个人像被定格在了某个瞬间。 “曦曦。”她轻声唤。 徽生曦的睫毛颤了颤,慢慢转过头。她的眼睛里还有未散尽的空茫,像刚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秦姐姐来了。”安瑾初走过去,把纸袋放在她旁边的矮几上,“给你带了巧克力。” 徽生曦低下头,看向那个纸袋。她的目光在纸袋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纸袋的表面。纸袋的质感很好,有点粗糙,但很温润。 她没有打开,只是碰了碰,然后收回手。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安瑾初继续说,“看见你在画画,就没进来打扰。” 徽生曦抬起头,看向画室门口。门口空荡荡的,只有走廊的光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她看了很久,然后轻声问:“走了?” “嗯,走了。”安瑾初柔声说,“她说公司还有事。” 徽生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重新转过头,看向窗外的花园,看向那些盛开的玫瑰,看向喷泉流淌的水光。 但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空茫。 她的眼睛里有了焦点,有了温度,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正在慢慢生长的东西。 画笔终于落下。 颜料在画布上铺开,深红、浅粉、鹅黄,交织成一片绚烂的花海。笔触很轻,但很稳,每一笔都带着理解和情感。 她在画画。 画窗外的玫瑰,画午后的阳光,画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正在慢慢生长的东西。 安瑾初站在她身后,看着女儿专注的背影,看着那些在画布上渐渐成形的色彩,眼眶微微湿润。 她的女儿,正在一点一点地,从那个封闭的世界里走出来。 虽然很慢,虽然很淡,但确实在走出来。 而这一切,也许和那个每周三准时出现、总是安静陪伴、从不过度打扰的秦姐姐,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 画室里的光斑慢慢移动,从地板移到画架,再移到徽生曦的衣角上。那些细小的尘埃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微小的星辰,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跳着一支无声的舞。 徽生曦画了很久。 直到夕阳把天空染成暖金色,直到花园里的玫瑰在暮色里渐渐模糊,直到画布上的色彩凝固成永恒。 她放下画笔,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矮几上的那个纸袋。 纸袋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上面的法文商标优雅而含蓄。她伸出手,这一次,她没有只是碰碰,而是把纸袋拿起来,抱在怀里。 巧克力盒沉甸甸的,触感很实在。 她抱着纸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看着远处亮起的路灯,看着喷泉在夜色里流淌的水光。 很久很久,她都没有动。 只是抱着那个纸袋,安静地站着,像抱着什么珍贵的、温暖的东西。 夜色渐深。 新的一个周三,就这样过去了。 而有些东西,正在这个安静的傍晚,悄悄生根,悄悄发芽。
第202章 临渊拜托 秦叙昭离开裴家庄园后,没有直接回公司。 白色奔驰在环城路上平稳行驶,窗外的城市在暮色里渐渐亮起灯火。她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车流上,思绪却还停留在刚才那栋安静的宅子里。 画室门口,那五分钟的静立。 徽生曦悬在半空的画笔,空茫的眼神,专注却又游离的状态。 还有安瑾初说“她最近好多了”时,眼里那掩饰不住的欣慰和担忧。 秦叙昭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在商场上是杀伐决断的天才,二十岁执掌秦氏,处理过无数比这复杂得多的局面。可面对徽生曦,面对这个安静得像一潭深水的女孩,她第一次感到一种无措。 不是因为棘手,而是因为……不懂。 不懂怎么接近,不懂怎么理解,不懂怎么才能真正帮到她。 车子在秦氏大厦地下停车场停下。 秦叙昭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上倒映的停车场灯光,那些光点在她眼睛里明明灭灭。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裴临渊。 接起电话,裴临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叙昭,在哪儿?” “公司楼下。”秦叙昭说。 “方便过来一趟吗?”裴临渊顿了顿,“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秦叙昭沉默了两秒:“好。” 她重新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拐向裴氏集团的方向。 裴临渊的书房在裴氏大厦顶层。 这间书房很大,但布置得很简洁。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商业、历史、哲学类书籍。另一面是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一张红木书桌,几张皮质沙发,一盏落地灯在角落里投下温暖的光。 裴临渊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没有在看。 他摘下金丝边眼镜,揉了揉眉心。镜片后的眼睛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这些天他既要处理公司事务,又要跟进对赵氏的调查,还要担心妹妹的状态,几乎没怎么休息。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裴临渊重新戴上眼镜。 秦叙昭推门走进来。她换了身衣服,深蓝色的西装套装,栗色长卷发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她走到书桌前,在裴临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端正却不拘谨。 “曦曦今天怎么样?”裴临渊开门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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