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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瑾初在客厅门口等她。 “叙昭来了。”她微笑着迎上去,语气比平时更轻柔一些,“曦曦在画室呢。” 秦叙昭点点头,目光扫过客厅,落在通往二楼的走廊上。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要上去的意思。 “我去花园坐会儿。”她说,“今天天气不错。” 安瑾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好,我给你泡茶。” “不用麻烦。”秦叙昭摇头,“白水就好。” 她说完,转身走向花园。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那声音不刺耳,反而有种节奏感,像某种安静的宣告。 花园里阳光正好。 玫瑰开得正盛,深红、浅粉、鹅黄,一丛一丛,在阳光下热烈地绽放。喷泉的水声潺潺,像一支永不停歇的背景音。藤椅摆在树荫下,旁边是那张矮几,矮几上的空茶杯已经被收走了,换上了一杯清水。 秦叙昭在藤椅上坐下。 她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和手机,摆在一旁。然后她打开平板,开始处理邮件。她的姿势很端正,背挺得很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眼神专注而平静。 她没有抬头看画室的窗户,没有试图寻找徽生曦的身影。 她只是坐在那里,做自己的事。 像一个普通的、来朋友家做客的客人,安静地享受着午后的阳光和花园的宁静。 画室里,徽生曦看见了。 从秦叙昭的车驶入庄园开始,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窗外。她看见那辆白色的奔驰停在喷泉旁,看见秦叙昭从车上下来,看见她走进客厅,又看见她走向花园。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 窗框是实木的,打磨得很光滑,触感温润。她的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她看见秦叙昭在藤椅上坐下。 看见她拿出平板电脑,看见她开始处理邮件,看见她端起那杯清水,轻轻抿了一口。秦叙昭的动作很从容,很自然,像在自己家一样放松。 可她不是在自己家。 她是客人,是来看望徽生曦的客人。 这个认知在徽生曦心里盘旋,像一只找不到落脚点的鸟。她知道秦叙昭是来看她的,知道母亲说“秦姐姐以后每周三会来家里做客”时,那个“客”字的意思。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不知道该不该下楼,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安静地坐在花园里、看起来并不需要她陪伴的客人。 她的手指抠得更紧了。 窗框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指甲印,很淡,但确实存在。她盯着那道印子,看了很久,像在思考它的意义,像在寻找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花园里,秦叙昭还在处理邮件。她的眉头偶尔微蹙,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偶尔停下来思考,然后继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在她浅灰色的西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画室里,徽生曦还在窗前。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紧盯着花园里的那个人。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怕惊扰了什么。她的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下去吧”,一个说“别去”。 她很犹豫。 这种犹豫对她来说很陌生。在青石镇时,生活很简单,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没有这么多复杂的考量,没有这么多需要权衡的东西。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需要思考,需要判断,需要做出决定。 而这个决定,对她来说,很难。 四十分钟过去了。 秦叙昭处理完了最后一封邮件,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水,一口气喝完。然后她收起平板和手机,放回手提包里。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动作很自然,像只是站起来活动一下。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藤椅边,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的天空很蓝,云很少,阳光很灿烂。 她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主宅。 脚步还是不疾不徐,背影还是那么挺拔。 画室里,徽生曦的手指松开了窗框。 她看着秦叙昭离开花园,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客厅门口,看着那辆白色的奔驰缓缓驶出庄园,消失在林荫道的转弯处。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窗框上那道浅浅的指甲印。 印子很淡,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她用指尖轻轻抚摸那道印子,感受着木质纹理的细微起伏,感受着自己刚才的犹豫和挣扎。 很久很久,她都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印子,想着花园里那个人。 想着她安静地坐在藤椅上的样子,想着她专注处理邮件的样子,想着她抬头看天空的样子,想着她离开时挺拔的背影。 想着这四十分钟里,她们之间的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没有见面,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眼神的交流。 但她们在同一片天空下,同一个花园旁,度过了同样的四十分钟。 这算陪伴吗? 徽生曦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秦叙昭离开时,她的心里有了一丝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失落。 那失落很轻,像羽毛落地。 但它确实存在。 楼下,安瑾初送走了秦叙昭,回到客厅。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花园里那个空着的藤椅,看着矮几上那个空着的水杯,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叙昭这孩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身上楼,走向画室。 画室的门虚掩着。 安瑾初推开门,看见女儿还站在窗边,背对着门,看着窗外。她的背影很单薄,脊背挺得很直,黑发松绾,几缕碎发垂在肩头。 “曦曦。”安瑾初轻声唤。 徽生曦转过身,淡琉璃色的眼睛看向母亲,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姐姐走了。”安瑾初说,声音很柔,“她坐了四十分钟,喝了杯水,处理了些工作。” 徽生曦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下周还会来。”安瑾初继续说,“还是周三下午。” 徽生曦又点点头,这次点得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花园里的藤椅空着,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喷泉还在流淌,水声潺潺,像永远不会停止。 安瑾初站在她身后,看着女儿的背影,看着女儿微微收紧的手指,看着女儿那平静却不再完全空茫的侧脸。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陪着女儿,看着窗外,看着那个空着的藤椅,看着夕阳慢慢西斜,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 花园里的灯一盏盏亮起。 藤椅在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像在等待下一个周三,等待那个穿着浅灰色西装、安静地坐在那里处理邮件的客人。 而画室里,徽生曦的手指,无意识地,又在窗框上划过了一道。 很轻,很淡。 像某种无声的标记,标记着这个下午,标记着这四十分钟,标记着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正在慢慢生长的东西。
第205章 洛家电话 秦叙昭离开后的第二天下午,电话响了。 那时徽生曦正坐在客厅的窗边,手里拿着一本植物图鉴。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她浅青色的棉麻裙摆上投下斑驳光影。她的目光落在书页的蕨类植物插图上,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叶片的脉络。 手机屏幕亮起时,她愣了一下。 这部手机是回到裴家后新配的,通讯录里只有寥寥几个名字。父亲、母亲、三个哥哥、徽生扶砚,还有秦叙昭——上周三安瑾初帮忙存进去的,说“秦姐姐想给你发信息”。 此刻屏幕上闪烁的,却是另一个名字。 苏宁。 徽生曦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钟。手机在她掌心震动,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她看见自己的食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接听键。 她记得这个号码。 在青石镇时,这个号码打过三次。第一次是她刚被洛家认回时,苏宁在电话里哭着说“妈妈终于找到你了”。第二次是她离开洛家那天,苏宁说“曦曦你再想想”。第三次是上周,苏宁问她“在新家习惯吗”。 每一次通话都很短。 每一次挂断后,徽生曦都会坐在原地发一会儿呆。 现在,电话第四次响了。 徽生曦抿了抿唇。她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淡琉璃色的瞳孔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光,那光闪烁不定,像她此刻心里那些说不清的情绪。 她最终按下了接听键。 “喂。”她说,声音很轻。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曦曦……”苏宁的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是妈妈。” 徽生曦安静地听着。她听见电话那头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有轻微的脚步声,还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那是洛家别墅所在小区的背景音,她记得。 “妈妈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苏宁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一些,但尾音还是颤抖的,“你这几天……过得好吗?” 徽生曦想了想,说:“好。” “那就好,那就好。”苏宁重复着,像是在安慰自己,“裴家……他们对你好吗?” “嗯。” “吃饭呢?吃得惯吗?” “嗯。” “睡觉呢?床垫会不会太软?你以前说喜欢硬一点的……” “合适。” 一问一答,简洁得像某种程序。徽生曦每个回答都很短,没有任何修饰。她只是如实陈述,像在汇报某个客观事实。 但苏宁却在这简单的对话里得到了慰藉。她的抽泣声渐渐平息,呼吸也平稳了一些。徽生曦能听见她轻轻呼气的声音,像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 “曦曦……”苏宁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妈妈就是想告诉你……妈妈很想你。” 徽生曦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在青石镇时,徽生扶砚教过她很多事——辨认草药、打坐调息、观察星象,但没有教过她该如何回应“想念”。 她想了一会儿,最后说:“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苏宁轻轻笑了,笑声里却带着泪意:“你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 徽生曦没说话。她侧过头,看向窗外。花园里的喷泉正在阳光下闪烁,水珠溅起时折射出细碎的虹光。她想起昨天下午,秦叙昭就坐在喷泉旁边的藤椅上,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侧脸在光里显得很安静。 “曦曦?”苏宁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 “妈妈不打扰你了。”苏宁说,语气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克制,“你好好照顾自己。如果……如果想回来看看,随时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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