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徽生扶砚睁开眼。 眸子里墨色翻涌,深处有星光轮转。那是混沌灵体修炼到高深境界才有的异象,平时都被他刻意压制,此刻却不受控制地显露出来。 但他很快敛去了。 这里是青石镇,不是修仙界。天地法则不同,灵力受压制,他不能显露太多异常。 他走回石桌前,重新坐下。 茶水已经彻底凉了,但他还是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凉茶入喉,带着苦涩的回甘,像此刻的心情。 下一步该怎么做? 资料是匿名寄来的,对方显然不想暴露身份。但能拿到这种关键证据,说明有人在暗中调查,而且已经查到了核心线索。 是友,还是另有所图? 徽生扶砚放下茶杯,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节奏很慢,每一下都带着千钧重量。 周医生的渠道? 不太可能。那位老先生虽然帮忙,但人脉有限,不可能查到境外的银行流水。 裴家自己? 也不像。如果是裴家查到的,不会用匿名的方式寄给他。裴临渊那个人,做事直接,讲究效率,不会绕这种弯子。 那么是谁? 徽生扶砚的指尖停在桌面上。 晨光又移动了一些,从槐树的东侧移到西侧。影子拉长,院子里一半明亮一半阴凉。茶香彻底散了,只剩下清晨微凉的空气。 他想起昨天徽生曦打来的电话。 小姑娘在电话里说,想回青石镇住几天。声音很轻,和平常一样,但他听出了里面细微的疲惫。 是在裴家不适应,还是遇到了别的事? 徽生扶砚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加快进度了。真相已经浮出水面一角,他要做的,是把整个冰山挖出来。 给徽生曦一个交代。 也给那些伤害她的人,一个了断。 他站起身,走进屋里。 茶室布置得很简单:一张茶桌,几把椅子,墙边立着博古架,上面摆着各种茶叶罐子。最里面有个小小的神龛,供奉的不是神佛,而是一柄古朴的木剑。 那是徽生曦筑基时,他亲手为她刻的。 剑身用的是雷击木,剑柄上刻着护身符文。小姑娘当时捧着剑,眼睛亮晶晶的,说了她人生中最长的一段话:“谢谢师父。我会好好用它,保护想保护的人。” 徽生扶砚走到神龛前,静静看着那柄木剑。 许久,他低声说:“曦曦,师父也会保护你。” 声音很轻,落在安静的茶室里,却有千钧之重。 窗外的晨雾终于散尽了。 阳光洒满青石镇,小巷里的行人多起来,叫卖声、车铃声、孩子们的嬉笑声混在一起,组成平凡又温暖的日常。 徽生扶砚转身,重新拿起那个文件袋。 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平静下来,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看似安宁,深处却在酝酿着什么。 有些事,该开始了。 有些账,该算了。
第207章 叙昭再来 周三来得比上次快。 至少徽生曦觉得是这样。从上次秦叙昭离开到现在,似乎只过了几个眨眼的工夫。可当她翻开日历,数着上面画的红圈——那是安瑾初帮她标记的,每个周三一个圈——才确认确实过去了整整七天。 七天里,青石镇那边有了消息。 是昨天傍晚,徽生扶砚打来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声音很平静,只说找到了些线索,正在继续追查。但徽生曦听出了那平静底下藏着别的东西。 像山雨欲来前的闷雷。 她当时握着手机,站在自己房间的窗边。窗外暮色四合,花园里的灯还没亮起来,一切都笼罩在灰蓝色的光影里。 “师父,”她轻声问,“危险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徽生扶砚说:“不危险。你安心在裴家,等师父消息。”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温和,像青石镇清晨的雾气,柔软地包裹住所有情绪。但徽生曦还是感觉到什么。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收紧了一下。 像有人用很细的线,轻轻勒了一下。 “好。”她最后说。 挂断电话后,她在窗边站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这个动作最近越来越频繁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直到安瑾初来敲门,说晚餐准备好了,她才回过神来。 窗框上又多了一道浅浅的指甲印。 就在上周留下的那道旁边,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徽生曦看见了。她盯着那两道印子看了会儿,然后转身离开房间。 那天晚上她睡得不太安稳。 梦里出现一些破碎的画面:青石镇的小院,徽生扶砚站在石桌旁泡茶,茶香袅袅。可画面突然一转,变成了医院的白墙,婴儿的哭声,还有一双匆忙离开的手。 那双手里攥着什么。 徽生曦想看清楚,但画面又碎了。 她醒来时天还没亮。淡青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线微光。她躺在床上没动,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听着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然后想起今天又是周三。 这个认知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涟漪很淡,但确实存在。她感觉到胸口有轻微的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颤动。 不是害怕。 也不是期待。 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她还没学会命名的情绪。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徽生曦照常起床,洗漱,换衣服。今天她穿了件浅杏色的交领上衣,配同色系的阔腿裤。料子是上好的香云纱,质地轻柔,袖口和衣襟处绣着淡青色的竹叶纹。 这是安瑾初特意请人定做的。 徽生曦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黑发用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淡琉璃色的眼睛很平静,像最干净的玻璃。她伸出手,碰了碰镜子里的脸。 凉的。 和秦叙昭的手指温度不一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她收回手,转身离开浴室。 早餐桌上,安瑾初明显心情很好。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头发绾成优雅的发髻,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看见女儿下楼,她眼睛亮了一下。 “曦曦今天这身真好看。”她柔声说。 徽生曦点点头,在餐桌旁坐下。 佣人端上早餐:小米粥,水晶虾饺,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徽生曦小口小口吃着,动作很慢,像在进行某种仪式。安瑾初坐在对面,时不时看她一眼,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今天秦姐姐下午来,”安瑾初状似随意地说,“我让厨房准备了玫瑰酥,她上次好像挺喜欢的。” 徽生曦的筷子顿了顿。 她抬起眼睛,看向母亲。安瑾初正低头喝粥,表情很自然,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心情。 “嗯。”徽生曦应了一声。 然后她继续吃饭。但接下来每一口都吃得更加缓慢,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虾饺的鲜甜,小米粥的温润,小菜的爽脆——每一种味道都变得格外清晰。 早餐后,她去了画室。 画架上还是那幅玫瑰图,深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画纸上盛放。她拿起画笔,调好颜料,准备继续画。 可画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花园里的藤椅空着,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旁边的矮几上摆着干净的茶具——佣人特意擦洗过,白瓷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徽生曦放下画笔。 她走到窗边,在那张矮凳上坐下。这个位置正对着花园,能看见藤椅,能看见喷泉,能看见玫瑰丛,也能看见庄园入口的车道。 她就这样坐着,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 阳光一寸寸移动,从东边的窗台移到画架,再从画架移到她脚边。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安瑾初中间来过一次。 她端着果盘,轻轻推开门,看见女儿坐在窗边,背影挺直,黑发垂肩。她没有打扰,只是把果盘放在矮几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徽生曦听见了,但没有回头。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窗外,集中在那个空着的藤椅上,集中在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等待上。 下午一点五十分。 白色奔驰准时出现在庄园入口。 徽生曦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那辆车缓缓驶过喷泉,停在主宅门口。车门打开,秦叙昭从里面走出来。 今天她穿了身米白色的西装套装。 剪裁依旧完美,衬得身形高挑匀称。栗色长卷发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修长的脖颈。她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纸袋,上面印着烫金的法文。 徽生曦认出来了。 那是本市最有名的艺术书店的包装袋。 秦叙昭下车后,没有立刻进屋。她站在车边,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湛蓝,云很少,阳光灿烂得有些耀眼。 她眯了眯眼睛。 然后转身,走向主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消失在客厅门口。 徽生曦的手指松开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自己都没意识到刚才屏住了呼吸。胸口那股轻微的颤动还在,像蝴蝶翅膀在扇动。 她站起身,走到画架前。 画笔还搁在调色盘上,颜料有些干了。她拿起笔,蘸了点水,重新调色。深红色的玫瑰在画纸上等待,等待最后一层颜色的渲染。 可她画不下去。 她的注意力全在窗外,全在花园,全在那个即将出现的人身上。 花园里,秦叙昭已经坐下了。 她今天没带平板电脑,只带了手机和那个深蓝色的纸袋。她在藤椅上坐下,把纸袋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两点整。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主宅的窗户。二楼的画室窗户开着,淡青色的窗帘在微风里轻轻飘动。她看不见里面的人,但知道那个人一定在。 秦叙昭收回目光。 她没有处理邮件,也没有看手机。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花园里的玫瑰,看着喷泉的水花,看着阳光下飞舞的蝴蝶。 像在等待什么。 又像只是享受这个安静的午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半小时后,主宅的门轻轻打开了。 秦叙昭没有回头。她继续看着前方,但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她能听见轻微的脚步声,从台阶上下来,踩在鹅卵石小路上。 脚步声很轻,很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78 首页 上一页 214 215 216 217 218 2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