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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苏宁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愧疚,还有一种洛桑榆看不懂的情绪,像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洛桑榆知道那个人是谁。 徽生曦。 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妹妹。那个本该属于洛家,现在却在裴家过着截然不同生活的女孩。 这个名字像根刺,扎在她心里,每次想起都会隐隐作痛。 “妈妈,”洛桑榆轻声开口,语气小心翼翼,“您最近……跟妹妹联系过吗?” 苏宁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很久才说:“上周打过一次电话。她……她说她在裴家很好。”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洛桑榆听出了里面的哽咽。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又松开,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浅浅的月牙印。 但她脸上的笑容还在。 “那就好。”她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妹妹过得好,您也该放心了。” 苏宁抬起头,看着她,眼睛有些红。 “桑榆,你总是这么懂事。”她伸出手,握住洛桑榆的手,“妈妈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但还总是安慰我……” 洛桑榆反握住母亲的手。 “您是我妈妈。”她轻声说,“我不安慰您,谁安慰您呢?” 这话说得很真诚。 至少有一部分是真诚的。她是真的依赖苏宁,真的需要这个家,真的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但另一部分,是算计。 她需要知道更多。需要知道徽生曦在裴家到底过得怎么样,需要知道裴家对她是什么态度,需要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多少空间。 “妹妹在裴家……”她状似随意地问,“都做些什么呢?应该比在我们家时开心吧。” 苏宁的眼神飘忽了一下。 她想起上次打电话时,徽生曦那简短的回答,那平静的语气,还有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属于另一个家的温暖声响。 “她说她在学画画。”苏宁低声说,“裴家给她请了很好的老师,家里还有专门的画室。” 画画。 洛桑榆在心里记下这个词。 她知道徽生曦会画画。在洛家那段时间,她见过那孩子坐在窗边,拿着铅笔在本子上涂涂画画,很安静,也很专注。 但她没想到裴家会这么重视。 专门的画室,专门的老师——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照顾”,而是用心的培养。 她的手指又收紧了些。 “妹妹一直喜欢画画。”她笑着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怀念,“我记得她以前在咱们家时,也经常画。画得还挺好。” 苏宁点点头,眼神更柔和了。 “是啊,那孩子有天赋。”她说,“裴家能发现这点,好好培养她,也是好事。” 好事。 洛桑榆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脸上在笑,心里却在翻涌。嫉妒像藤蔓,悄悄缠上来,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凭什么?凭什么徽生曦可以在裴家得到一切?凭什么她可以拥有最好的资源,最好的环境,最好的一切? 而她,洛桑榆,只能在日渐衰落的洛家,守着岌岌可危的位置,扮演那个永远懂事的好女儿? 这不公平。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声音温柔:“是啊,是好事。妈妈,您也该为自己想想了。要不要去楼上休息一会儿?我给您热杯牛奶。” 苏宁摇摇头,但眼里的疲惫藏不住。 “我没事。”她说,“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洛桑榆又劝了几句,见母亲坚持,便不再多说。她起身,收拾了茶几上的杯子,端着走向厨房。 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表情,像面具被揭下,露出底下真实的脸。那脸上有不安,有嫉妒,有算计,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恐慌。 她把杯子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作响,掩盖了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她看着水流冲过陶瓷杯壁,冲走残留的茶渍,冲走表面的痕迹。 但冲不走心里的东西。 那些阴暗的,见不得光的东西,像水底的淤泥,越积越厚。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出厨房。 客厅里,苏宁还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但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暮色渐浓,她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单薄。 洛桑榆看了一眼,没有过去。 她转身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急促而不安。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甜美可人的长相,精致的伪素颜妆,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穿着浅粉色的家居服——一切都符合“好女儿”的人设。 但她知道,这下面是什么。 是那个必须完美,必须懂事,必须比任何人都好,才能保住位置的洛大小姐。 她不能失去。 绝对不能。 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王姐。那是裴予珩经纪人的联系方式,她之前在一个慈善晚宴上偶然得到的,一直存着,没想过会用上。 但现在,她想用了。 她要打探消息。要知道徽生曦在裴家到底怎么样,要知道裴家对她的态度,要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机会。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开始挑选衣服。不能太正式,也不能太随意。要看起来像是偶然遇见,像是随口的闲聊。 她选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款式简单,但剪裁很好,能衬托出她温柔的气质。又配了双浅色的平底鞋,不会显得太刻意。 换好衣服,她重新坐到梳妆台前,补了补妆。口红选的是淡粉色,眼妆也重新晕染过,让眼睛看起来更柔和,更无辜。 一切准备就绪,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练习微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睛弯起的程度,甚至连睫毛眨动的频率,都要恰到好处。要让人看了觉得舒服,觉得亲切,觉得这是个单纯善良的好女孩。 她练习了三次。 然后拿起包,走出房间。 下楼时,苏宁还坐在客厅里,姿势都没变过。洛桑榆走过去,轻声说:“妈妈,我出去一下,有个朋友约我喝咖啡。” 苏宁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这么晚了还出去?” “不远,就在附近的商场。”洛桑榆笑着说,“很快就回来。” “那……注意安全。” “好的。” 她走出别墅,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向车库。 车子驶出小区时,天边的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把云层染成橘红色。很美,但她没心情看。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即将到来的“偶遇”上。 裴予珩经纪公司所在的大楼在市中心,她算好了时间,这个点经纪人应该刚下班。她把车停在附近的地下停车场,然后步行走向大楼。 心里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决绝。 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打探消息,哪怕只是知道一点点,也比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强。 大楼门口,人来人往。 她站在不远处的花坛边,假装在等人,目光却紧紧盯着大楼出口。手里拿着手机,时不时看一眼,像在等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她等了二十分钟,腿有些酸,但不敢动。终于,当夕阳完全沉下去,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余光时,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姐。 四十岁左右的女性,穿着得体的职业装,短发干练,手里提着公文包,正从大楼里走出来。 洛桑榆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脸上的表情,然后快步走过去。 “王姐!”她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王姐停下脚步,转过头,看见她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洛小姐?真巧。” “是啊,真巧。”洛桑榆走到她面前,笑容甜美,“我刚好在附近逛街,没想到遇见您。” “确实巧。”王姐点点头,语气礼貌但疏离,“洛小姐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洛桑榆说,然后状似随意地问,“您这是刚下班?予珩哥最近应该很忙吧?” “艺人嘛,总是忙的。”王姐的回答滴水不漏。 洛桑榆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收紧。 她需要切入正题,但又不能太直接。她想了想,换了个方式:“说起来,我听说予珩哥的妹妹找回来了?真是太好了,裴家盼了这么多年。” 王姐的眼神微微变了变。 但很快又恢复平静:“裴小姐的事,我不太清楚。” “哦,这样啊。”洛桑榆的笑容不变,“我还听说裴小姐很有艺术天赋,在学画画呢。予珩哥自己就是艺人,妹妹又有艺术细胞,真是一家人都有才华。” 她说得很自然,像普通的闲聊。 但王姐听出了里面的试探。她看着洛桑榆,目光里带着审视,但语气依然礼貌:“裴小姐的事,我不方便多说。艺人的家人,我们都尽量保护隐私。” 这话说得很委婉。 但洛桑榆听懂了。这是拒绝,是划清界限,是告诉她:别打听,不该你知道的别知道。 她的心沉了一下。 但脸上的笑容还在:“那是当然,隐私很重要。我就是随口一说,您别介意。” “不会。”王姐看了眼手表,“洛小姐,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好的,您慢走。” 王姐点点头,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在大理石地面上响起,清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洛桑榆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街角。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下来。 她握紧手里的包,指甲陷进皮革里,留下深深的印子。心里那股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难受。 碰了软钉子。 对方甚至没有给她任何有用的信息,只是用礼貌但疏离的态度,把她挡了回去。 这不只是拒绝。 这是一种姿态——裴家的姿态。他们在保护徽生曦,在划清界限,在告诉所有人:这是我们家的孩子,外人别来打扰。 包括她,洛桑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头上,让她从里到外都冷透了。 她慢慢转过身,走向停车场。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上。夜色已经彻底降临,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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