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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怕惊扰了什么。 秦叙昭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落在远处的一丛白玫瑰上。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边缘镶着一圈淡淡的金色。 脚步声停在了三米外。 秦叙昭这才缓缓转过头。 徽生曦站在另一张藤椅旁,穿着浅杏色的汉服衣裙,黑发松绾,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拂过她白皙的脸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裙摆上的绣花,淡琉璃色的眼睛看向秦叙昭,又很快移开。 看向旁边空椅子上的深蓝色纸袋。 秦叙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伸手拿起纸袋,从里面取出一本厚重的精装画册。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烫金的法文和一幅熟悉的画——睡莲。 “莫奈作品全集。”秦叙昭说,声音很平静,“上周路过书店,觉得你可能喜欢。” 她把画册放在空椅子上,正好在两人中间的位置。 徽生曦盯着那本画册,看了很久。阳光照在烫金的字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有些刺眼。她眨了眨眼睛,然后慢慢走过去。 她在离秦叙昭三米远的另一张藤椅上坐下。 动作很轻,像羽毛落地。 坐下后,她没有去拿那本画册,也没有看秦叙昭。她低下头,看着脚边的草地。那里有一队蚂蚁正在搬家,排着整齐的队伍,扛着比身体还大的食物碎片,向着某个方向前进。 徽生曦看得很专注。 秦叙昭也没有说话。 她重新转过头,继续看她的白玫瑰。阳光很好,风很轻,花园里安静得能听见喷泉的水声,能听见远处树上的鸟鸣,能听见蚂蚁爬过草叶的细微声响。 也能听见彼此轻缓的呼吸声。 徽生曦的目光从蚂蚁身上移开,悄悄看向秦叙昭。 今天秦叙昭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唇,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看着玫瑰的样子很专注,眼神里有一种徽生曦看不懂的情绪。 不是冷漠。 也不是热情。 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很复杂的东西。 徽生曦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她的手指又开始抠裙摆上的绣花,一下,又一下。布料很柔软,竹叶纹的绣线很细腻,在她指尖留下细微的触感。 她想起上周在窗框上留下的指甲印。 想起接苏宁电话时心里的那种空。 想起梦里那双匆忙离开的手。 然后她又想起秦叙昭上次离开时,心里那一丝淡淡的失落。 这些情绪像碎片,在她心里漂浮,找不到归处。她试图抓住它们,给它们命名,给它们归类,可它们总是从指缝间溜走。 像水一样。 “徽生曦。” 秦叙昭的声音突然响起。 徽生曦愣了一下,抬起头。秦叙昭没有看她,仍然看着那丛白玫瑰,但刚才那声轻唤确实是她发出的。 “嗯?”徽生曦应道,声音很轻。 秦叙昭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画册你可以拿去看。” 徽生曦的目光落回那本深蓝色的书。它在阳光下静静躺着,像某种无声的邀请。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 指尖触到封面时,传来皮革特有的温润触感。她拿起画册,很重,比她想象的要重。翻开封面,第一页就是莫奈的传记,配着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老人留着大胡子,眼神温和,正站在花园里画画。 徽生曦一页一页翻看。 睡莲,草垛,鲁昂大教堂,白杨树……每一幅画都沉浸在光与影的交织里,色彩斑斓,又带着某种朦胧的诗意。她看得很慢,很仔细,像在阅读某种神秘的语言。 秦叙昭在她翻看画册时,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徽生曦低着头,黑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脸。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手指轻轻抚过书页,动作很小心,像怕碰坏了什么。 阳光照在她身上,在她浅杏色的衣料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那一刻,秦叙昭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柔软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像被羽毛轻轻拂过。 但她很快敛去了那丝情绪,重新转过头,看向花园。玫瑰在风里轻轻摇曳,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 时间继续流淌。 徽生曦看完画册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她合上书,轻轻放在膝盖上,然后抬起头。 秦叙昭还在看玫瑰。 侧脸依旧清晰,眼神依旧专注。阳光在她米白色的西装上移动,从肩膀移到手臂,再移到腰间。光影交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画。 徽生曦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站起身。 动作很轻,但秦叙昭还是察觉到了。她转过头,看向徽生曦。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徽生曦的淡琉璃色眼睛很清澈,像能映出一切,却又什么都留不住。她看着秦叙昭,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 “谢谢。”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秦叙昭微微怔了一下。这是徽生曦第一次主动对她说“谢谢”。虽然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但对她来说,意义不一样。 “不客气。”秦叙昭说。 徽生曦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向主宅。她的脚步依旧很轻,很慢,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浅杏色的衣袂随风轻轻飘动,像随时会融进光里。 秦叙昭看着她离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然后她收回目光,看向那本被徽生曦放回空椅子上的画册。书页有些翘起,是刚才被翻看过的痕迹。她伸手拿起来,翻开其中一页。 是那幅著名的《睡莲》。 色彩斑斓,光影交织,宁静而深邃。 秦叙昭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抚过,然后合上书。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拿起画册和手机,走向自己的车。 白色奔驰缓缓驶出庄园。 阳光依旧灿烂,花园依旧安静。只有藤椅上还残留着些许温度,证明刚才有人在这里坐过。 二楼画室里,徽生曦站在窗边。 她看着秦叙昭的车消失,看着花园里空荡荡的藤椅,看着那本画册被带走的方向。手指又无意识地抠着窗框,在那里留下第三道浅浅的指甲印。 然后她转身,走到画架前。 拿起画笔,蘸上颜料,在深红色的玫瑰旁边,画了一朵白色的玫瑰。 花瓣近乎透明,边缘镶着淡淡的金色。 就像今天花园里,秦叙昭看的那一丛。 她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笔都带着某种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情绪。等画完时,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画纸上。 那朵白玫瑰在深红色玫瑰旁边,安静地绽放。 像某种无声的陪伴。 徽生曦放下画笔,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下周还来吗?”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人回答。 只有夕阳的光,温柔地洒满整个画室。
第208章 安静共处 徽生曦没想到,白玫瑰画完后的第七天,周三来得这么快。 上次秦叙昭离开时留下的那本画册,她翻看了整整一周。莫奈笔下的光影在她脑海里盘旋,那些破碎又完整的色彩,朦胧又清晰的意境,让她想起一些很遥远的东西。 比如修仙界的晨雾,比如青石镇的黄昏。 也比如秦叙昭坐在花园里,侧脸在阳光下清晰又模糊的样子。 今天早上醒来时,窗外的天色还灰蒙蒙的。徽生曦躺在床上没动,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的花纹。那些花纹很复杂,是安瑾初特意请人设计的,说能让人心情平静。 可她心里并不平静。 有种很轻的、持续不断的颤动,像蝴蝶翅膀在胸腔里扇动。她把手按在胸口,感受那轻微的起伏,试图理解那是什么。 但理解不了。 她只是知道,今天又是周三。 这个认知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悄发芽,长出细小的根须,蔓延到每个角落。她起床,洗漱,换衣服。今天穿了件浅青色的交领上衣,配月白色的褶裙。料子还是香云纱,但比上次那件更轻薄,袖口绣着淡紫色的鸢尾花纹。 安瑾初看见她时,眼睛亮了一下。 “曦曦今天真好看。”她柔声说,伸手帮女儿理了理衣襟,“这颜色衬你。” 徽生曦点点头,在餐桌旁坐下。 早餐桌上,安瑾初话比平时多。她说今天花园里的玫瑰开得特别好,说厨房准备了新的点心,说天气预报说下午会有很好的阳光。 每句话都很平常。 但每句话里都藏着同一个意思:今天秦叙昭会来。 徽生曦安静地听着,小口小口喝粥。小米粥熬得很稠,带着谷物的清香。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停留很久,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吃完早餐,她没去画室。 而是去了客厅,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那里正对着花园,能看见喷泉,能看见藤椅,能看见整片玫瑰园。她拿起一本关于植物图鉴的书,翻开,但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 她只是看着窗外。 看着阳光一点点爬过草坪,爬过喷泉,爬过藤椅。看着佣人把茶具摆在矮几上,看着园丁修剪玫瑰的枝叶,看着蝴蝶在花丛间飞舞。 时间很慢,又很快。 慢到她能数清每一寸光影移动的速度,快到她还来不及想清楚心里那种颤动是什么,指针就已经指向下午两点。 白色奔驰准时出现。 徽生曦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那辆车驶过喷泉,停在主宅门口。车门打开,秦叙昭走出来。 今天她穿了身浅灰色的西装套装。 剪裁依旧完美,衬得身形挺拔利落。栗色长发没有绾起来,松散地披在肩头,发尾微卷。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看起来比上周更正式些。 她下车后,没有立刻进屋。 而是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的阳光确实很好,灿烂得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然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上。 墨镜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 徽生曦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莫奈画里的那些人物——模糊的轮廓,清晰的姿态,在光影里既真实又虚幻。 秦叙昭戴好墨镜,转身走向主宅。 高跟鞋的声音依旧清脆,但今天似乎更沉稳些。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消失在客厅门口。 徽生曦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站起身,走向花园。脚步很轻,很慢,像怕惊扰了什么。浅青色的裙摆在身后轻轻飘动,像风拂过水面漾起的涟漪。 花园里,秦叙昭已经坐下了。 她今天确实在忙。平板电脑打开放在膝盖上,公文包搁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蹙,像是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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