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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曦选择在客厅看书。 客厅的窗户正对着花园。 下午两点,秦叙昭会来。 这些信息像拼图,在他脑海里自动组合。他不是情感丰沛的人,也不擅长解读微妙的人际关系。但他擅长分析数据,擅长从细节里推导结论。 而现在,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曦曦在变化。 在慢慢打开自己,在尝试接受外界的接触,在学着与这个世界建立联系。 虽然很慢,虽然很小心,但确实在进行。 车子驶入公司地下车库时,裴临渊看了眼手表:上午九点半。距离下午两点还有四个半小时。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四个半小时,好像有点长。 下午一点四十分,裴临渊结束了最后一个会议。 他回到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阳光很好,天空湛蓝,云层像棉花糖一样柔软地铺在天上。 他想起家里的花园。 这个时间,曦曦应该已经在客厅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拿着一本书,但目光可能更多地落在窗外。 等待那个每周三下午两点准时出现的客人。 裴临渊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西装外套。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裴总,这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放桌上,我明天看。”裴临渊打断她,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 助理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好的。” 裴临渊穿上外套,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走出办公室。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一点,电梯下行时,他看了眼手表:一点五十分。 从公司到家,大概需要二十五分钟。 如果路上不堵车,他能赶在两点十分左右到家。那时秦叙昭应该已经到了,曦曦应该已经在客厅的窗边。 他想亲眼看看。 看看那个数据推导出来的结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车流。裴临渊坐在后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深灰色的西装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他想起三个月前,曦曦刚回到裴家时的样子。 那么安静,那么疏离,像一朵还没开放就被冰封的花。她对一切都保持距离,对所有人都没有反应,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谁都走不进去。 那时候他很焦虑。 虽然表面上维持着冷静,但心里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次次漫上来。他找来了最好的心理医生,查阅了无数资料,尝试了各种方法。 但效果都很有限。 直到秦叙昭出现。 那个他认识了十年的至交,那个在商场上和他一样冷静理性的女人。他拜托她去陪陪曦曦,没抱太大希望,只是想试试。 没想到,居然有效。 虽然过程很慢,虽然方式很奇特——每周三下午来家里坐一个小时,处理自己的工作,偶尔和曦曦说几句话——但就是有效。 曦曦开始注意到她了。 开始记录她的习惯,开始捡她掉的东西,开始主动归还物品,开始……期待她的到来。 这些变化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裴临渊看见了。 因为他是那个等了十六年的人,是那个每天都在观察、在分析、在寻找任何细微变化的人。 车子驶入庄园时,裴临渊看了眼手表:两点零五分。 比他预计的快了五分钟。 车子停在主宅门口,他下车,没有立刻进屋。他站在喷泉旁,目光扫过花园。 秦叙昭已经到了。 她坐在藤椅上,穿着浅米色的西装套装,栗色长发松松绾在脑后。平板电脑放在膝盖上,她正在处理邮件,眉头微蹙,很专注的样子。 而在主宅客厅的落地窗前。 曦曦坐在那里。 她真的在客厅,真的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确实拿着一本书,但书是合上的,放在膝盖上。她的目光落在花园里,落在那个浅米色的身影上。 很专注的目光。 淡琉璃色的眼睛里有种裴临渊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强烈的情绪,不是明显的变化,而是很淡的、很柔的、像晨雾里星星的那种光。 但它是亮的。 真实地亮着。 裴临渊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风从花园吹过来,带来玫瑰的香气,带来喷泉的水声。阳光灿烂,一切都很美好。而他的妹妹,那个曾经封闭得像蚌壳一样的女孩,此刻正安静地坐在窗边。 看着一个人。 等待一个人。 这个画面很简单,但对裴临渊来说,它意味着太多。 十六年的寻找,十六年的等待,十六年的愧疚和自责,在这一刻好像有了某种回应。虽然微弱,虽然只是一线光,但那是希望。 真实的希望。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走进主宅。 客厅里很安静。徽生曦还坐在窗边,目光还落在花园里。她甚至没有察觉到哥哥进来,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窗外。 裴临渊没有打扰她。 他走上二楼,回到书房。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胸口有种陌生的情绪在涌动。不是激动,不是狂喜,而是一种很深很沉的……欣慰。 像长途跋涉后,终于看到远方的灯火。 像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终于触到一丝温暖。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但没有工作。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花园里隐约的喷泉声,听着心里那种缓慢而真实的欣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一小时后,他听见了汽车引擎的声音。秦叙昭走了。 他起身,走到书房窗边。 白色奔驰缓缓驶出庄园,消失在林荫道的转弯处。花园里,藤椅空着,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而客厅里,曦曦还坐在窗边。 她没有立刻离开,还在看着那个空着的藤椅,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身,拿起膝盖上的书,转身上楼。 经过书房时,她的脚步顿了顿。 裴临渊适时地打开门。 “曦曦。”他唤道。 徽生曦转过头,看向他。淡琉璃色的眼睛很平静,但眼底还有未散尽的、那种很淡的光。 “哥哥。”她应道。 “今天下午……”裴临渊斟酌着用词,“看书看得怎么样?” 徽生曦想了想,诚实回答:“没怎么看。” “在看什么?” “花园。” 裴临渊的心轻轻动了一下。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点头:“嗯。去休息吧。” 徽生曦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她的脚步很轻,浅粉色的裙摆在身后轻轻摆动,像一朵慢慢开放的樱花。 裴临渊看着她走进房间,关上门。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秦叙昭发了条信息:“叙昭,今天谢谢你。” 信息很快回复过来:“不用谢。她今天状态很好。” 裴临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她开始期待周三了。” 这次秦叙昭的回复慢了一些。大约一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她是个特别的孩子。” 裴临渊看着这句话,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是的。 特别的孩子。 等了十六年,终于回家的孩子。正在慢慢打开自己,正在学着感受这个世界,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走出来的孩子。 而他,作为哥哥,会一直在这里。 看着她,保护她,给她所有的时间和空间,让她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生长。 窗外,夕阳西斜,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 花园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藤椅在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像在等待下一个周三。 裴临渊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切。 心里那个十六年来一直空缺的地方,好像被什么很柔软的东西,轻轻填上了一点点。 虽然只是一点点。 但那是光。 真实的光。
第214章 洛家变故 洛明远挂断电话时,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累的。连续三天,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办公桌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空气里弥漫着焦油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他瘫在皮质转椅里,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灯光很白,很刺眼,照得他眼睛发疼。 又一个银行拒绝了。 这是这周第四家了。之前合作了十几年的老关系,这次连他的面都不肯见。电话里客客气气,话却说得死——暂时没有贷款额度,请您理解。 理解? 洛明远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烟味呛进肺里,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咳得弯下腰,眼泪都咳出来了。 等他缓过来时,秘书小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很难看。 “洛总……”小陈的声音很低,“税务局的正式处罚通知书下来了。” 洛明远睁开眼睛。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看着那个蓝色的文件夹,像在看什么不祥之物。办公室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还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多少?”他终于问,声音哑得厉害。 小陈把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翻开最后一页。罚款金额那一栏,数字后面跟着一串零。 洛明远的眼睛扫过那行数字,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以为会有心理准备。 毕竟上周就收到初步通知了,财务总监也反复提醒过可能面临的金额。但亲眼看到正式文书上的数字,还是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胃里一阵翻涌。 他强压下恶心的感觉,手指在桌面上收紧,指甲陷进红木桌面,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税务局说……”小陈的声音更低了,“要求十五个工作日内缴清。否则会启动下一步程序。” 下一步程序。 洛明远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冻结账户,查封资产,限制出境,甚至可能……刑事责任。 他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衬衫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公司账上还有多少流动资金?”他问。 “不到三百万。”小陈说,“而且……下周供应商那边,还有一笔八百万的货款要结。” 洛明远闭上眼睛。 三百万。 罚款的零头都不够。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公司最风光的时候。那时候洛家别墅刚翻新,苏宁买什么都不用看价格,桑榆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每年的慈善晚宴,他们夫妻俩都是座上宾,多少人抢着来敬酒。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站稳了脚跟。 以为洛家终于跻身这个城市的二流阶层,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然后,一切就开始下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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