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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师傅手艺确实好。”安瑾初微笑,“曦曦喜欢吗?” 徽生曦点点头,舀粥的动作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方便。” 这个评价很实在。确实方便了——画画时两只手都能用,吃饭时不用特意把石头放在一边,走路时也不用担心会掉。 但方便之余,又有些不一样。 握着石头时,那种触感是直接而强烈的。现在戴在脖子上,触感变轻了,变成了一种持续的存在感。像呼吸一样自然,却又无法忽略。 饭后,徽生曦照常去画室。 今天她打算画那棵老银杏的彩稿。上次的素描被陈老师夸了,说可以尝试上色。她把画纸铺好,调色盘摆开,然后习惯性地去摸颈间的吊坠。 指尖触到水晶石时,她顿了顿。 现在不用握着也能随时碰到了。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轻松了一下。 她开始调色。秋天的颜色不好调,太黄了像塑料,太淡了没精神。她试了好几种比例,最后调出一种金中带橘,又掺了点淡琉璃色的混合色。 调出来时她自己都愣了愣。 这颜色……很像吊坠在阳光下的光泽。 她没多想,拿起画笔开始画。第一笔落在树干上,粗粝的笔触。然后向上,枝叶,一片片叶子。 画到一半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稳,节奏均匀。不是家里任何人的脚步。 徽生曦画笔停了停,转头看向画室门口。 秦叙昭出现在那里。 她今天穿了身烟灰色的西装套裙,剪裁利落,衬得身材修长。栗色长卷发梳成低马尾,露出清晰的侧脸线条。手里提着个纸袋,看着像是点心盒。 “在画画?”她靠在门边,声音平静。 徽生曦点点头,放下画笔。她站起身时,下意识抬手理了理衣领——这个动作让吊坠从领口滑出来一点,淡琉璃色在画室的光线下闪了闪。 秦叙昭的目光落在那里,停了片刻。 她走进画室,把纸袋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路过‘清风斋’,买了些新出的茶点。你妈妈说你最近喜欢他家的桂花糕。” 徽生曦看向纸袋。“清风斋”是家老字号,离这儿不近,不顺路。 但她没说这个,只是轻声说:“谢谢。” 秦叙昭走到画架前,看那幅未完成的银杏图。她看得仔细,从树干到枝叶,再到那些金橘色的叶子。 “颜色很特别。”她说。 徽生曦站在她身边,两人距离不远不近,大概一臂远。她能闻见秦叙昭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很清冽,像冬日的森林。 “调了很久。”徽生曦说。 秦叙昭侧头看她:“用了新颜料?” “嗯。”徽生曦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颈间的吊坠,“也用了……这个颜色。” 秦叙昭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再次落到吊坠上。 这次她看得更仔细了。细银链,简单的镶座,淡琉璃色的水晶石被完美地托着,既牢固又不遮挡石面本身的美。 “做好了?”她问。 徽生曦点点头。她抬手,这次不是碰,而是轻轻把吊坠从衣领里拿出来,完整地展示给秦叙昭看。 水晶石垂在细链末端,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画室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石头内部的冰裂纹理清晰可见,像冻结的星河。 秦叙昭走近一步。 距离缩短了,从一臂远变成半臂。徽生曦能更清楚地看见她眼中的神色——那是一种专注的、带着些许欣赏的目光。 “很适合你。”秦叙昭说。 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 徽生曦握着吊坠的手指紧了紧。水晶石的棱角抵着掌心,微凉的触感。 秦叙昭又靠近了些,现在两人之间只有不到三十公分的距离。她微微低头,仔细看那颗水晶石,看银镶座的做工,看链子的衔接处。 “周师傅的手艺?”她问。 “嗯。”徽生曦说,“妈妈找的他。” “选得很好。”秦叙昭伸手,指尖在空中停了停,然后轻轻碰了碰水晶石的边缘——不是直接碰石头,而是碰银镶座的部分。 她的指尖很凉,比水晶石还凉。 徽生曦整个人定在那里。她能感觉到秦叙昭的呼吸,很轻,扫过她的手背。能看见秦叙昭低垂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还有那股雪松香,现在更清晰了,萦绕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时间好像变慢了。 画室里的光线,窗外的鸟鸣,远处隐约传来的车声——一切都退成模糊的背景。只有眼前这个人,这个距离,这只轻触银镶座的手。 秦叙昭碰了几秒,收回手。 距离重新拉开,回到半臂远。她直起身,表情恢复成平时的平静:“戴着舒服吗?” 徽生曦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 “舒服。”她说,“不重。” “那就好。”秦叙昭转头看向画架,“继续画吧,我不打扰你。” 她在旁边的小圆桌旁坐下,打开带来的纸袋,取出里面的点心盒。是木制的多层食盒,打开后上层是桂花糕,下层是几样别的茶点。 她没吃,只是把盒子放在桌上,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手机,开始处理邮件。 画室里安静下来。 徽生曦重新拿起画笔,但注意力很难集中。她能感觉到秦叙昭的存在,就在身后不远处。能听见她打字时轻微的键盘声,能闻见若有若无的雪松香。 还有颈间的吊坠,现在好像比刚才更有存在感了。 她画了几笔,又停下。转头看向秦叙昭。 秦叙昭正好抬头,两人视线对上。 “怎么了?”秦叙昭问。 徽生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她摇摇头,转回去继续画画。 这次她强迫自己专注。银杏树,金橘色的叶子,秋天的光。一笔,一笔,颜色在画纸上铺开。 渐渐地,她真的沉浸进去了。 等再次停下时,是因为颈间的吊坠被画笔勾到了一下。她低头整理,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转头,秦叙昭还在那里。 手机放在一边,她正看着窗外,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栗色长发从肩头滑下,发尾微卷。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她转过头。 “画完了?”她问。 “没有。”徽生曦说,“休息。” 秦叙昭站起身,走到画架前看进度。银杏树已经完成大半,金橘色的叶子层层叠叠,在灰蓝色背景衬托下格外温暖。 “进步很大。”她说。 徽生曦耳朵又红了。她低头收拾画笔,把用过的放进水桶里涮洗。动作间,吊坠在颈间晃动,闪出细碎的光。 秦叙昭看着那抹光,忽然说:“下周三我有空。” 徽生曦动作顿住。 “想去哪里?”秦叙昭问,“还是就在家里?” 徽生曦想了想。她其实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但如果说“就在家里”,又好像太随意了。 “你决定。”她说。 秦叙昭点点头:“好,我想想。” 她在画室又待了一会儿,看徽生曦把画具收拾干净。临走时,她指指点心盒:“记得吃。” 然后便离开了。 脚步声渐远,画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徽生曦走到小圆桌前,打开点心盒。桂花糕还温着,应该是刚出炉不久就买了送来的。她拿起一块,小口吃着。 甜而不腻,有淡淡的桂花香。 她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手碰了碰颈间的吊坠。水晶石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只有贴近皮肤的那面还留着一丝凉意。 她走到穿衣镜前——画室里有一面,是安瑾初特意放的,说画画时可以用来观察构图。 镜中的少女嘴角还沾着一点糕点屑。她擦掉,然后专注地看着颈间的吊坠。 淡琉璃色,冰裂纹理,细银链。 秦叙昭说很适合她。 秦叙昭的指尖碰过银镶座,很凉。 秦叙昭的呼吸扫过她的手背。 秦叙昭身上的雪松香。 徽生曦抬起手,学秦叙昭刚才的样子,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吊坠的银边。凉的,但很快就染上她的体温。 不一样。 秦叙昭碰的时候,不是这种感觉。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模糊的知觉,像颜色之间的细微差别,只有画家才能分辨。 她放下手,吊坠落回锁骨间。 窗外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应该是秦叙昭离开了。徽生曦走到窗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庄园大门,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她站了很久,直到手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都凉了。 回到画架前,她看着那幅未完成的银杏图。金橘色的叶子在灰蓝背景上,温暖而明亮。 她忽然想起秦叙昭今天西装的颜色。 烟灰色。 像深秋傍晚的天空,在落日余晖将尽未尽时的颜色。 她调了点烟灰,在画纸角落试了试色。然后停在那里,看着那一小块颜色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安瑾初的声音:“曦曦,该吃晚饭了。” 徽生曦应了一声,放下画笔。她最后看了一眼画架上的银杏图,然后关灯离开。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尽头的窗投进夕阳的余晖。 她走着,颈间的吊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暮色中泛起朦胧的光。 像一小片星空,安静地悬挂在她的世界里。 而这片星空的赠与者,刚刚来过,又离开了。 留下一点雪松香,一点指尖的凉,和一个下周三的约定。
第254章 指尖的温度 周三下午两点,秦叙昭准时到了。 这次她没直接去画室,而是先去了主屋。裴临渊在书房处理文件,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是她,有些意外。 “今天这么早?” “下午没会。”秦叙昭走进来,把手里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上次说的那个并购案,初步尽调报告出来了。” 裴临渊接过,却没马上打开。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曦曦在画室。” “我知道。”秦叙昭在对面坐下,“等她上完课。” 两人聊了会儿工作,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徽生曦身上。裴临渊翻开文件,状似随意地问:“上周三你带她出去了?” “去看了个陶瓷展。”秦叙昭说,“人不多,她可以慢慢看。” “她喜欢?” “嗯。”秦叙昭顿了顿,“在一个青瓷展柜前站了二十分钟。我问她为什么,她说那个颜色像‘雨后的天空’。” 裴临渊笑了。很淡的笑,但眼里的暖意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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