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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女孩递过一张五十元的纸币。 徽生扶砚接过,没有找零。 两个女孩拿着茶,高高兴兴地走了。 徽生曦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又看了看师父手里的钱。 “师父,”她轻声说,“她们……专门来的。” “嗯。” “因为王教授说……茶好。” “嗯。” 徽生曦不再说话,继续晒花。 但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动。 王教授说茶好,他的学生就专门来买。 那这些学生回去后,会不会也告诉别人? 她不知道。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下午,又来了三个人。 是一男两女,也是年轻人,说是美院其他班的学生,听同学说的。 他们买了六包茶。 第二天,来了五个人。 第三天,来了八个。 徽生曦开始害怕了。 人太多了。 她躲在堂屋里,透过门缝看外面。那些陌生的脸,那些好奇的目光,那些说话的声音,都让她紧张。 她不喜欢这么多人。 但师父好像不在意。 他依然平静地接待每一个来访者,卖茶,收钱,不多说话。 只是茶卖得很快。 吴阿姨每天拿走的二十包,不到中午就卖完了。来小院直接买的人,也越来越多。 第四天傍晚,徽生扶砚把晾晒的花朵都收起来后,对徽生曦说:“明天开始,限量。” 徽生曦愣了愣:“限量?” “每天只卖二十份。”徽生扶砚说,“多了不做。” “可是……很多人想买。” “那就让他们等。” 徽生曦不太明白。 茶好,很多人想买,不是应该多做些吗? 但她没问。 师父说限量,那就限量。 第二天,徽生扶砚在院门口贴了张纸条。 纸条是他写的,字迹端正有力:“花茶每日二十份,需提前预定。” 他还留了个电话号码——是之前买的那个旧手机的号码。 纸条贴出去后,第一个看见的是张叔。 他下工回来路过,停下脚步看了看,然后走进院子。 “徽生先生,”他问,“这预定是咋弄?” “打电话。”徽生扶砚说,“或者来登记。” 张叔挠挠头:“那……我也定几包?我工友都说想买,老是买不着。” “可以。” “定多少都行?” “一人最多两包。” 张叔想了想:“那我要四包,帮我两个工友带的。” 徽生扶砚点头,从堂屋里拿出一个本子。 本子很普通,是线装的,纸张泛黄。 他翻开本子,在第一页写下:张叔,四包。 字迹依然是端正有力的。 写完,他看向徽生曦:“以后预定单,你写。” 徽生曦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本子,又看看师父。 “我……写字丑。”她小声说。 “练。”师父只说了一个字。 他把本子和一支圆珠笔递给她。 徽生曦接过,手指有些抖。 她在修仙界学过写字,但那是用毛笔,写的是符文和丹方。这个世界的字,她认得不全,写得也不好。 但现在,师父让她写。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本子。 第一行是师父写的字:张叔,四包。 那字真好看。 她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第二行开始写。 笔尖落在纸上,她写得很慢,很用力。 第一个字:吴。 笔画歪了。 她停下,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吴”字。 然后她翻到本子最后一页,在那里继续练习。 吴。 吴。 吴。 一连写了七八个,终于有一个看起来端正了些。 她回到第二行,重新写。 吴阿姨,六包。 字还是歪,但至少能认出来。 她写完,抬头看师父。 徽生扶砚看了一眼,点头:“可以。”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但徽生曦心里松了一下。 她继续写。 陈奶奶,两包。 周晓晓,三包。 林薇,三包。 每写一行,她都要停下来看看,确认没有写错。 她的字真的很丑,大大小小,歪歪扭扭。但她写得认真,一笔一划,都用了全力。 本子上的预定单越来越多。 有些人打电话来预定,徽生扶砚接电话,报名字和数量,徽生曦在旁边写。 有些人直接来院子登记,徽生曦就当着他们的面写。 她写字时很专注,头低着,眼睛盯着笔尖,嘴唇微微抿着。 来登记的人也不催,就安静地等。 写完一行,她会抬起头,小声问:“对吗?” 对方点头,她才继续写下一行。 预定单越来越多,二十份很快就满了。 后来的只能登记在下一页,备注“待安排”。 张叔看到本子上的名单,主动说:“徽生先生,您这生意好,包装得讲究点。我认识个做木盒的,能定制些小盒子,装茶好看。” 徽生扶砚想了想:“贵吗?” “不贵,边角料做的,便宜。”张叔说,“我让他做一批试试?” “可以。” “那尺寸呢?” 徽生扶砚比划了一下,张叔记在心里。 两天后,张叔搬来一摞木盒。 盒子不大,手掌大小,用的是普通的松木,但打磨得很光滑。盒盖上刻着简单的花纹,是张叔请人设计的——一朵花的轮廓。 “怎么样?”张叔有些紧张地问。 徽生扶砚拿起一个盒子,看了看,点点头:“很好。” “那就用这个装茶?”张叔高兴地说。 “嗯。” 张叔又帮忙把花茶装盒。 每包装好,他都会仔细检查,确保盒子扣紧,没有缝隙。 徽生曦在旁边看着,学着他的动作。 她发现张叔做事和她一样仔细——虽然他是粗人,干体力活的,但做起细活来,一点不含糊。 装完盒,张叔擦了擦汗:“徽生先生,这些盒子钱您不用给了,就当是我帮忙。” 徽生扶砚摇头:“该多少就多少。” “真不用!”张叔坚持,“您帮我看病,我老娘现在能走路了,这情我还没还呢。” 徽生扶砚看了他一会儿,最终点头:“那谢谢了。” “客气啥!” 张叔走了,徽生曦看着那些木盒。 盒子整齐地堆在桌上,散发着松木的清香。 茶装在盒子里,更好了。 就像人穿上了合适的衣服,更体面了。 下午,吴阿姨来拿茶。 看到木盒,她眼睛一亮:“哎哟!这包装漂亮!” 她拿起一个盒子仔细看:“张叔的手艺?” “嗯。”徽生扶砚说。 “不错不错。”吴阿姨笑,“这盒子一装,茶显得更上档次了。” 她看了看盒子上的刻花,又说:“徽生先生,我有个想法。” “说。” “您这茶现在不是要预定吗?预定的人多,我那小卖部地方小,摆不下太多。要不这样,我专门腾个角落出来,放您的茶。有人来买,我就从这儿拿。卖出去的钱,我抽一成,剩下的给您。” 徽生扶砚想了想:“可以。” “那行!”吴阿姨拍手,“我明天就把角落收拾出来!” 她又看向徽生曦:“曦曦,预定单写得怎么样了?” 徽生曦把本子递给她。 吴阿姨翻开看。 本子上已经写了好几页,字迹虽然稚嫩,但很工整。每一行都清清楚楚:名字,数量,日期。 “写得真好。”吴阿姨夸道,“曦曦越来越能干了。” 徽生曦低下头,耳朵有点红。 吴阿姨又翻了几页,忽然说:“这预定的人太多了,二十份不够啊。” “只能做这么多。”徽生扶砚说。 “那倒是。”吴阿姨理解,“好东西得慢慢做,急了就变味了。” 她合上本子:“这样也好,物以稀为贵。越是难买,越想买。” 她又坐了一会儿,抱着装好盒的茶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徽生曦坐在桌前,看着那个本子。 本子已经写了一半,都是她写的字。 丑,但整齐。 她翻开最后一页,那里是她练习写字的地方。 满页的“吴”、“陈”、“周”、“林”。 写坏了,划掉,重写。 再写坏,再划掉,再重写。 直到能看了为止。 她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又开始写新的预定单。 笔尖在纸上移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的手指用力,指节微微发白。 但她的眼神很专注,很平静。 写完了,她放下笔,抬头。 师父站在门口,看着她。 “师父,”她小声说,“我写得……好一点了吗?” 徽生扶砚走过来,看了一眼本子。 “嗯。”他说。 只是简单的肯定,但徽生曦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把本子合上,小心地放回桌上。 然后她站起身,开始收拾院子。 夕阳西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落在地上,也落在那些木盒上,落在那些花朵上,落在那个写满预定单的本子上。 一切都井然有序。 就像她写的字,虽然丑,但一笔一划,都在努力变得更好。 就像他们在这个小镇的生活,虽然简单,但一天一天,都在慢慢步入正轨。 她想,这样很好。 有人喜欢他们的茶。 有人愿意帮忙。 她也能做点有用的事。 虽然还是怕生,虽然还是不会说话,虽然字写得丑。 但她在学。 一点一点地学。 总有一天,她会写得像师父那样好看。 总有一天,她会像周晓晓那样自然地和人说话。 总有一天,她会真正理解这个世界所有的温暖和善意。 包括这茶,这盒,这字。 包括所有人的帮助和期待。 她收拾完院子,走进堂屋。 本子还在桌上,她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把它放好,和那幅画放在一起。 画是周晓晓送的,字是她自己写的。 都是她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 虽然微小,虽然稚嫩。 但那是她的。 独一无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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