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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喝了几口,放下杯子。 然后她看向秦叙昭。秦叙昭还握着杯子,没喝,眼神盯着茶几上的某一点,像是在发呆。 “秦姐姐。”徽生曦轻声叫她。 秦叙昭回过神,看向她。 “你累了。”徽生曦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她很认真地观察着秦叙昭,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秦叙昭的脸色不好看,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嘴唇很干,有点起皮。 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像是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秦叙昭想否认,想说我不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确实累,从昨天开始就累,今天更累。 但她不能说。 她只是摇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她皱着眉咽下去,喉咙都被烫得发疼。 徽生曦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拿过秦叙昭手里的茶杯。动作很自然,很轻,秦叙昭甚至没反应过来。 “烫。”徽生曦把茶杯放回茶几上,“等凉一点再喝。” 秦叙昭愣住了。 她看着徽生曦,看着那双还在微微发红的手,看着那张认真的脸。徽生曦在照顾她,用她教的方式,用最笨拙但最真诚的方式。 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又紧了一分。 紧到几乎要断掉。 “赵姨,”徽生曦转头看向厨房方向,“能再要一碗姜汤吗?” “给秦姐姐。”她又补充了一句。 赵姨在厨房里应了一声。没多久,第二碗姜汤端出来了,还是热气腾腾的。徽生曦接过,递给秦叙昭。 “喝掉。”她说。 用的是秦叙昭刚才的语气,不容拒绝。秦叙昭看着她,接过碗。碗很烫,但她这次没松手,稳稳端着。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姜汤。 深褐色的液体,飘着姜丝和红枣。热气扑在脸上,熏得她眼睛有点湿。她没说话,端起碗,一口气喝完了。 很辣。 辣得她喉咙发烫,胃里也烧了起来。但确实暖和,从头到脚都暖和了。 她把空碗放回茶几上。 徽生曦还在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那双淡琉璃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很清澈,能清楚地映出她的影子。 “好点了吗?”徽生曦问。 秦叙昭点点头:“好多了。” 这是实话。姜汤的热度从胃里扩散开来,驱散了刚才在冷风里站了那么久积攒的寒气。身体暖和了,但心里的那股躁动,却一点都没平息。 反而更强烈了。 裴枕寒从二楼下来了。 他换了身衣服,看起来准备出门。经过客厅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沙发上的两个人。 秦叙昭坐在那里,徽生曦也坐在那里。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不远,但也不算近。 但气氛很微妙。 秦叙昭的表情有点僵硬,徽生曦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两人之间有种说不出的张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绷着。 裴枕寒没说话,只是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出了门。 夜更深了。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客厅里很安静,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花园里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斜斜的光影。 秦叙昭站起身。 “我该走了。”她说。 徽生曦跟着站起来,毛毯从身上滑落,掉在沙发上。她没管,只是看着秦叙昭。 “明天还来吗?”她问。 秦叙昭喉咙动了动。 她看着徽生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写着单纯的期待。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像是在问明天会不会下雨。 但她知道,这不平常。 “看情况。”秦叙昭最终还是说了这句话,“最近有点忙。” 徽生曦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走到门口。赵姨已经把秦叙昭的外套拿过来了,秦叙昭接过,穿上。外套很薄,挡不了什么风,但她还是穿上了。 “进去吧。”秦叙昭说,“外面冷。” 徽生曦站在门口,没动。 秦叙昭看了她一眼,转身往车那边走。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她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车灯亮起。 但她没立刻开走。 车里没开灯,只有仪表盘的微光。秦叙昭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握得很紧。 她看着后视镜。 后视镜里能看到门口的身影。徽生曦还站在那里,裹着毛毯,看着她。身影在夜色里很小,但很清晰。 秦叙昭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她猛地趴在了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方向盘,肩膀微微起伏。她没出声,只是咬着牙,拼命压抑着什么。 压抑心里那股想冲回去的冲动。 压抑那股想把徽生曦紧紧抱住的冲动。 压抑那股快要失控的、连她自己都害怕的情绪。 车里很安静,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仪表盘的光映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紧皱的眉头,还有紧抿的唇。 她在压抑。 用尽全力在压抑。
第304章 大哥皱起眉头 早晨七点半。 餐厅里飘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长桌上铺着米白色的桌布,餐具整齐地摆着,银制刀叉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裴临渊坐在主位,手里拿着最新的财经报纸。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头版头条,但注意力不太集中。他时不时抬头,看向餐厅入口。 裴枕寒已经吃完了,正用平板电脑看医学论文。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速度很快。 裴予珩还在睡觉,他的位置空着。 徽生曦是最后一个下楼的。 她穿着浅蓝色的改良汉服上衣,配白色长裤,头发用木簪松松绾着。走路很轻,几乎没声音。在餐桌边坐下时,裴枕寒抬头看了她一眼。 “睡得好吗?”裴枕寒问。 徽生曦点点头:“嗯。” 赵姨端来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一小碗燕麦粥。徽生曦安静地吃,动作很慢,小口小口地咀嚼。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裴临渊放下报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在徽生曦身上,停留了几秒。徽生曦低着头吃饭,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 但裴临渊能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 昨晚他睡得晚,处理完工作已经是凌晨一点。下楼喝水时,透过窗户看见秦叙昭的车还停在门口。车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但他知道秦叙昭在里面。 她在车里待了至少二十分钟。 然后才开车离开。 裴临渊当时站在窗前,眉头就皱起来了。他和秦叙昭认识这么多年,太了解她。秦叙昭不是那种会在别人家门口发呆的人,更不是情绪外露的人。 可昨晚,她失控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虽然很快就压下去了,但裴临渊看见了。他看见秦叙昭抓着徽生曦手腕时用力到指节发白,看见她揉徽生曦手指时眼神里的慌乱。 那不是生气。 至少不完全是。 “昨晚,”裴临渊开口,声音平稳,“秦叙昭什么时候走的?” 徽生曦抬起头,想了想:“十一点多。” “你们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徽生曦说,“她喝了姜汤,然后走了。” 裴临渊点点头,又问:“她……情绪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徽生曦停顿了一下。她放下叉子,很认真地回忆。昨晚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秦叙昭冲进来,抓住她的手,语气很凶。然后又揉她的手,揉到发红。喂她喝姜汤,动作很快。最后离开时,在门口站了很久。 “她生气了。”徽生曦得出结论。 裴临渊眉头皱得更紧了。 “为什么生气?”他问。 “因为我坐在外面等。”徽生曦说,“她说外面冷,问我为什么不进去。”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委屈,没有辩解,就是简单地把事情说出来。 裴枕寒在旁边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写:“患者能准确识别他人‘生气’情绪,但对情绪背后的复杂动机缺乏理解。” 裴临渊看着徽生曦,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咖啡杯,杯底碰到碟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不是生气。”裴临渊说。 徽生曦眨眨眼:“那是什么?” 裴临渊没回答。 他没法回答。因为连他自己也不太确定,那到底是什么。是担心?是心疼?是控制不住的保护欲?还是……别的什么? 但肯定不是简单的生气。 秦叙昭那种人,不会因为徽生曦在外面等就生那么大的气。她生气,是因为别的。因为她看到徽生曦冻得发白的样子,因为她握到那双冰凉的手,因为她意识到自己来晚了,让徽生曦等了那么久。 她在气自己。 也在怕自己。 怕自己控制不住,怕自己陷得太深,怕自己……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裴临渊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我上午有个会。”他说,“中午约了秦叙昭吃饭。” 徽生曦抬头看他,眼睛清澈:“帮我跟秦姐姐说,我不生她的气。” 裴临渊喉头动了动,最后只是点点头:“好。” 他拿起西装外套,走出餐厅。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大门外。 徽生曦继续吃早餐。 裴枕寒合上记录本,推了推眼镜:“大哥在担心。” “担心什么?”徽生曦问。 “担心秦叙昭。”裴枕寒说,“也担心你。” 徽生曦想了想,没太明白。但她没再问,低头继续喝燕麦粥。 餐厅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阳光很好,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盛。 --- 中午十二点半,市中心高级西餐厅。 裴临渊到的时候,秦叙昭已经在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水,没喝,只是看着窗外。栗色长卷发披在肩上,穿一套浅灰色西装套装,看起来干练利落。 但裴临渊一眼就看出她的疲惫。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有点干,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在紧张,或者说,在压抑。 “等很久了?”裴临渊在她对面坐下。 秦叙昭转回头,摇摇头:“刚到。” 服务员拿来菜单,两人点了菜。裴临渊要了牛排,秦叙昭点了沙拉和汤。点完菜,服务员离开,桌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车流缓缓移动,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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