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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你保护我了。” “不够。”秦叙昭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远远不够。” 她的手指终于落下去,轻轻抚过那道红痕。 很轻,很慢。 像在触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今晚那些人看着你。”她说,“他们用那种眼神看你,用那种语气议论你。我听他们说——” 她顿了顿。 “说你是木头美人。” 徽生曦眨了眨眼。 “是。”她说,“我不会笑。” “不是你的问题。” “我知道。”徽生曦说得很平静,“师父说没关系,你也说没关系。所以我没关系。” 秦叙昭看着她。 看着她说“没关系”时的平静。 那种平静,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但秦叙昭知道,湖底有她看不见的暗流。 她忽然想起两年前第一次见徽生曦的样子。 那个女孩坐在裴家庄园的沙发上,穿着浅绿色的交领上衣,黑发松松绾着。裴临渊介绍她时,她只是安静地点点头,眼神茫然。 那时候秦叙昭以为,茫然是她最大的障碍。 现在她才知道—— 不是。 茫然只是保护色。 真正让徽生曦无法融入这个世界的,是她太干净了。 干净到不懂恶意,不懂嫉妒,不懂那些藏在笑容背后的刀。 也干净到……不会为自己辩解。 秦叙昭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得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无法控制的冲动。 不是愤怒。 不是悲伤。 是比这些都更原始、更浓烈的东西。 像岩浆,在地下积压了太久,终于冲破地壳。 “曦曦。” 她叫她的名字。 声音很轻,但徽生曦听出了某种不同。 她微微坐直身体。 “嗯。” 秦叙昭看着她。 车厢里很暗,但她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月光,不是灯火,是某种从深处烧起来的东西。 “你不知道……”她说,声音开始发抖,“我有多想把你藏起来。” 徽生曦愣住了。 “藏起来?” “对。”秦叙昭握着她手腕的手收紧了一分,“藏到一个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不让任何人用那种眼神看你,不让任何人说任何一句你的不好。”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 “今晚那些人,看着你,议论你。我坐在那里,听着那些话——” 她顿了顿。 “我想把他们都赶走。” 徽生曦看着她。 “可是……”她轻声说,“他们是来参加拍卖会的。” “我知道。”秦叙昭说,“所以我什么都没做。” 她垂下眼睛,看着徽生曦手腕上那道红痕。 “除了这个。” 她的声音里带着自责。 “我控制不住。” 徽生曦低头,也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痕。 不是很疼。 但她知道,秦叙昭很在意。 “没关系。”她说,“不疼。” “有关系。”秦叙昭说,声音更哑了,“你疼的时候,我比你更疼。” 徽生曦看着她。 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看着她抿紧的嘴唇,像在极力克制什么。看着她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那些青筋很细,但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像压抑得太久的、快要绷断的弦。 “秦姐姐。”徽生曦轻声叫她。 秦叙昭没有抬头。 “你说过,”徽生曦说得很慢,像在认真回忆,“永远不会生我的气。” “嗯。” “那你现在是在生自己的气吗?” 秦叙昭的手指颤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徽生曦等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秦叙昭的手背上。 那只手很小,很凉。 秦叙昭的手颤得更厉害了。 “曦曦。”她终于抬起头。 那双眼睛,此刻翻涌着徽生曦从未见过的情绪。 浓烈,滚烫,几乎要溢出来。 像被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到了喷发的边缘。 “你不知道……”秦叙昭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有多怕你离开。” 徽生曦眨了眨眼。 “我不会离开你。”她说,“我说过的。” “可是你应该离开。”秦叙昭看着她,眼里的痛苦几乎要把她撕裂,“我这样……这样不正常。我想把你藏起来,想不让任何人看见你,想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 “这不是爱。” 她说。 “这是病。” 徽生曦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师父说过,”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在修仙界,有一种契约叫同心契。” 秦叙昭的手指又颤了一下。 “结了同心契的人,福祸相依,生死相连。”徽生曦看着她,“师父给我和你结了。” 她顿了顿。 “你发过誓。” 秦叙昭闭上眼睛。 她当然记得那个誓言。 “永不背叛,永不伤害,永不离弃。若有违背,神魂俱灭。” 每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烙在心里。 “所以,”徽生曦说,“你不会伤害我。” 秦叙昭睁开眼。 “可是我已经——” 她看着徽生曦手腕上那道红痕,说不出话。 徽生曦顺着她的目光,也看着那道红痕。 “这不是伤害。”她说,“这是你不小心。” 她顿了顿。 “我也会不小心。” 秦叙昭看着她。 “有一次画画,不小心把颜料弄到裙子上。”徽生曦说,“那条裙子是妈妈送的,我很喜欢。弄脏了,很难过。” 她抬起眼睛,看着秦叙昭。 “但是妈妈没有生气。她说,不小心没关系,可以洗干净。” 秦叙昭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也没有生我的气。”徽生曦说,“你只是帮我洗干净。” 她轻轻握住秦叙昭的手。 “所以,你也不要生自己的气。” 秦叙昭看着她。 那双淡琉璃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责备,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她想过的那些东西。 只有全然的信任。 和一种很轻的、像羽毛一样的温柔。 秦叙昭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苦。 “你知不知道……”她说,“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想把你藏起来。” 徽生曦眨了眨眼。 “藏到哪里?”她问。 秦叙昭看着她。 “藏到一个只有我的地方。”她说,“没有那些人,没有那些话,没有那些让你困惑的目光。” 她顿了顿。 “只有你和我。” 徽生曦认真想了想。 “那里有画室吗?”她问。 秦叙昭愣了一下。 “……有。” “有颜料和画笔吗?” “……有。” “有你吗?” 秦叙昭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有。”她说,“一直有。” 徽生曦点点头。 “那可以。”她说,“不害怕。” 秦叙昭看着她。 看着她说“那可以”时的平静。 看着她说“不害怕”时的认真。 看着她那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信任的眼睛。 秦叙昭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困在黑暗里的人。 而徽生曦,是她唯一的光。 “曦曦。”她叫她。 “嗯。” “你知不知道……”秦叙昭的声音很低,很低,“我有多喜欢你。” 徽生曦看着她。 “知道。”她说,“你告诉过我。” “不够。”秦叙昭说,“说一万遍都不够。” 她握着徽生曦的手,放到自己心口。 “这里。”她说,“每一跳,都是在叫你。” 徽生曦的手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秦叙昭的心跳。 很快,很用力。 像在回应什么。 她看着秦叙昭,看着那双翻涌着浓烈情绪的眼睛。 然后她轻轻弯起嘴角。 不是笑。 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像月光下湖面泛起的、极淡极淡的涟漪。 “秦姐姐。”她说,“你的心跳,好快。” 秦叙昭看着她。 看着那个极淡的、几乎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呼吸变得又轻又重。 然后—— 她的手劲忽然失控了。 徽生曦的手腕被攥得更紧,那道红痕的颜色骤然加深,边缘渗开淡淡的淤青。 徽生曦轻轻“嘶”了一声。 秦叙昭像被电击一样,猛地松开手。 她低头,看着徽生曦手腕上那片迅速扩散的红。 瞳孔剧烈收缩。 “对不起。”她说,声音破碎,“我……” 她伸出手,想碰那道红痕,又在半空停住。 不敢碰。 怕一碰,它会更深。 又怕不碰,它就不会消失。 徽生曦看着自己手腕。 那片红比刚才更明显了,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有点疼。 但她没有皱眉。 她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秦叙昭僵在半空的手上。 “不疼。”她说。 秦叙昭看着她。 眼眶红了。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哑得像砂纸。 徽生曦摇摇头。 “你说过的,”她说,“永远不会伤害我。” 她顿了顿。 “你做到了。” 秦叙昭看着她。 看着她手腕上那道自己留下的红痕。 看着她说“不疼”时的平静。 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责怪、只有信任的清澈。 秦叙昭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遇见她。 “曦曦。”她叫她。 “嗯。” “我可能……”秦叙昭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永远都学不会正常地去爱一个人。” 徽生曦看着她。 “没关系。”她说,“我也学不会。” 她顿了顿。 “我们一起学。” 秦叙昭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软。 像坚冰终于融化,露出底下藏了太久的温柔。 “好。”她说,“我们一起学。” 她重新握住徽生曦的手。 这次很轻,很小心。 像握着一件易碎的、失而复得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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