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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上是扭曲的色块和线条,像她此刻的心情。 “苏女士?”穿着白大褂的赵医生拿着文件夹走进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桑榆的体检报告出来了,总体很健康,就是有点轻微贫血,平时注意营养就好。” 苏宁回过神,连忙放下水杯站起身:“谢谢赵医生。” “不客气。”赵医生翻开文件夹,“血常规、肝功能、肾功能这些指标都正常。不过有个小细节……”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苏宁的心莫名提了起来。 “桑榆的血型是AB型。”赵医生说,“我记得您上次体检时是O型,洛先生是A型。按遗传规律,O型和A型的父母,孩子血型只能是O型或A型,不会出现AB型。” 空气突然安静了。 苏宁脸上的笑容僵住,她眨了眨眼,好像没听清医生在说什么。 “……什么?” “血型遗传有基本规律。”赵医生又耐心解释了一遍,“O型和A型结合,子女的血型只能是O型或A型。桑榆的AB型,从遗传学上说,不可能。” 不可能。 这三个字像锤子,狠狠砸在苏宁心上。 她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坐下,手指紧紧抓住光滑的真皮表面,指甲陷进去。 “是不是……搞错了?”她的声音发颤,“桑榆的血型,是不是验错了?” “我们做了两次复核。”赵医生语气温和但肯定,“确实是AB型。如果您不放心,可以再做一次亲子鉴定,那个更准确。” 亲子鉴定。 苏宁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十六年前,在市妇幼保健院产房里,她疼得满头大汗,终于听到婴儿响亮的啼哭。护士把那个红通通的小肉团抱到她面前,笑着说:“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她记得自己虚弱地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脸。 那是她的女儿。 养了十六年的女儿。 “苏女士?”赵医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您还好吗?” “……还好。”苏宁机械地点头,脸色却苍白得吓人,“谢谢医生,我们先回去了。” 她站起身,腿有些发软,差点没站稳。赵医生想扶她,她摆了摆手,自己撑着墙站稳,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出诊室。 走廊里,洛桑榆正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玩手机。看见妈妈出来,她立刻收起手机,露出乖巧的笑容:“妈,结果怎么样?” “没事。”苏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有点贫血,多吃点补血的东西就好。” “我就说嘛,我身体好着呢。”洛桑榆挽住她的手臂,撒娇道,“妈,晚上慈善晚宴那件礼服,我想戴你那条珍珠项链,可以吗?” “可以。”苏宁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十六岁的洛桑榆,皮肤白皙,眉眼精致,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她从小就是美人胚子,又懂得打扮,在学校里是公认的校花。 这张脸,苏宁看了十六年。 每一个细节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血型不符。 遗传学上不可能。 那意味着什么? 她不敢往下想。 回到别墅时,天已经黑了。水晶吊灯把客厅照得灯火通明,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佣人上前接过她们的外套和包,轻声问:“太太,小姐,晚餐准备好了。” “我不饿。”苏宁说,“你们先吃吧。” 她径直走上二楼,回到主卧,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她慢慢滑坐在地上。礼服裙摆铺散开来,像一朵凋谢的花。 不可能。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在通讯录里翻找。找到一个备注为“李主任”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苏姐?”对方的声音带着笑意,“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李主任,”苏宁的声音哑得厉害,“我想……做个亲子鉴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您和桑榆?” “……对。” “什么时候?” “现在。”苏宁说,“越快越好。”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出洛家别墅。 后座上,苏宁紧紧握着洛桑榆的手。女孩有些困惑地看着妈妈:“妈,我们这是去哪儿啊?不是说晚上要参加慈善晚宴吗?” “晚宴不去了。”苏宁说,“妈带你去见个朋友。” “什么朋友这么重要啊?”洛桑榆撅起嘴,“我都跟同学说了要去晚宴的……” “听话。”苏宁的语气比平时重了些。 洛桑榆一愣,悄悄打量妈妈的神色。灯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妈妈脸上,那张平时总是温柔带笑的脸,此刻却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但没敢再问。 车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前。李主任已经等在门口,看见她们下车,迎上来:“苏姐,这边走。” 电梯直上十二楼。 走廊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李主任推开一扇玻璃门,里面是一间布置得像会客室的房间。 “采样很快,不疼。”李主任让护士拿来采血用具,“桑榆别怕。” 洛桑榆看着那根细细的针头,下意识往妈妈身后躲了躲:“妈,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呀?” “做个检查。”苏宁把她拉到身前,声音放柔了些,“听话,就一下。” 采血过程很快。 护士取了苏宁和洛桑榆的血液样本,装进贴好标签的试管里。李主任收好样本,对苏宁说:“加急的话,三天出结果。我亲自盯着,绝对保密。” “……谢谢。”苏宁说。 从写字楼出来,夜风有些凉。洛桑榆打了个哆嗦,苏宁连忙把披肩裹在她肩上。 “妈,”洛桑榆终于忍不住问,“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突然要做这个检查?” “没什么。”苏宁避开她的目光,“就是……常规检查。好了,回家吧。” 三天。 这三天对苏宁来说,漫长得像三年。 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日整日地坐在卧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花园里的玫瑰发呆。洛明远察觉到妻子的异常,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说身体不舒服。 她不敢说。 怕说了,那个猜测就会变成真的。 第三天下午,李主任的电话来了。 “苏姐,”他的声音很低,“结果出来了。我……我发您邮箱了。” 苏宁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她冲到书房,打开电脑,登录邮箱。一封新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里,发件人是李主任。 她盯着那封邮件,看了足足一分钟,才鼓起勇气点开。 附件是一份PDF文件。 下载,打开。 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她看不懂。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不支持苏宁是洛桑榆的生物学母亲。” 不支持。 不是。 不是她的女儿。 苏宁瘫坐在椅子上,眼前一阵发黑。 电脑屏幕上的字在晃动,模糊,重影。她用力眨了眨眼,那些字又清晰起来,每一个都像刀子,扎进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十六年。 她养了十六年的女儿,不是亲生的。 那她的亲生女儿呢? 在哪里? 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人疼? 这些问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淹没。她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颤抖,却哭不出声音。 门外传来脚步声。 洛明远推开书房门,看见妻子的样子,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宁宁?怎么了?” 苏宁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她把电脑屏幕转向丈夫。 洛明远俯身看去,目光在那些字上停留了几秒,脸色慢慢变了。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血型……血型不符……”苏宁语无伦次,“我带桑榆体检……医生说不可能……我就做了鉴定……” 洛明远扶住她的肩膀,用力握了握。 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男人,此刻也乱了方寸。但他比妻子更快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秘书:“查一下十六年前,太太生产的那家医院,所有相关资料,包括当晚的值班人员名单。” 第二个电话打给助理:“联系私家侦探,要最好的,查十六年前的婴儿调换案。” 第三个电话打给律师:“准备法律文件,我们要起诉医院。” 一连串指令下去,书房里的气氛从崩溃转为凝重。 苏宁终于哭出声来,伏在丈夫怀里,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明远……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女儿在哪儿啊……” 洛明远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别急,一定会找到。”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管家老周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热茶。他刚才在门外隐约听到了些,此刻神色担忧:“先生,太太,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洛明远看向他:“老周,你来得正好。十六年前,太太生产时,你在医院吗?” 老周想了想,摇头:“那天我在家等消息,是第二天才去的医院。”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是……桑榆小姐的事?” 洛明远点头,把情况简单说了。 老周沉默片刻,说:“如果真是医院的问题,当年的医护人员是关键。有些人可能退休了,有些人可能调走了,但只要还在这个系统里,总能找到线索。” “你说得对。”洛明远揉了揉眉心,“先从医院入手。” 他们说话的间隙,楼下传来洛桑榆的声音:“爸,妈,我回来了!今天学校艺术节,我们班得了第一名!” 声音轻快,雀跃。 苏宁身体一僵。 洛明远按住她的肩膀,对她摇摇头,然后起身走到书房门口,对楼下说:“桑榆,爸爸和妈妈在谈事情,你先自己玩一会儿。” “……哦。”洛桑榆的声音低了下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回房间了。 老周轻声说:“桑榆小姐那边……” “先瞒着。”洛明远说,“等查清楚了再说。” 苏宁擦干眼泪,站起身。她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正在浇花的园丁,还有远处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灯。 这座城市这么大,人这么多。 她的女儿,会在哪个角落? 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受委屈? 这些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她心上,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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