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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浅蓝色的衣服,头发松松挽着,正蹲在院子里整理草药。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了层柔和的光晕。动作很慢,但很仔细,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翻看。 安静的,专注的,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洛明远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门被轻轻推开,苏宁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着家居服,脸色还是不太好,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看见丈夫坐在电脑前,她快步走过来:“是小林发消息了吗?” “嗯。”洛明远把椅子往后挪了挪,“他去了青石镇,见到了那个女孩,拍了几张照片。” 苏宁的手一下子抓紧了椅背,指尖泛白:“给我看看。” 洛明远点开第一张照片。 屏幕上的画面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苏宁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照片里的女孩。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种感觉,来得猝不及防。 照片里的女孩,侧脸轮廓其实并不像她。苏宁是标准的鹅蛋脸,眉眼温婉,而这个女孩的脸型更瘦削些,鼻梁更挺,嘴唇的弧度也不一样。 但——那种神态。 那种低着头的安静,那种抿着嘴的专注,那种垂着眼帘时透出的疏离感…… 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 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扯动她心里最深处的那根弦。不是长相的相似,不是五官的吻合,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气质,神态,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是她……”苏宁喃喃道,声音在发抖,“一定是她……” 洛明远转头看她:“你确定?” “我……”苏宁伸手触碰屏幕,指尖在女孩的侧影上轻轻划过,“我不知道……但感觉……很熟悉……” 她说不清楚。 这种感觉太玄妙了,无法用语言描述。就像一个母亲隔着十六年的时光,凭着本能认出了自己的孩子。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她使劲眨了眨眼,想把眼泪逼回去,但越眨越多,终于滚落下来。 洛明远递给她一张纸巾。 苏宁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脸,眼睛还是盯着屏幕:“小林还说了什么?” “他去了镇上茶馆和小卖部,打听了一下情况。”洛明远打开文字报告,“徽生曦,十六岁,半年前和父亲徽生扶砚搬到青石镇。父亲背景空白,查不到任何过往记录。女孩身体不太好,很少出门,但最近气色好多了。镇上人都说她很乖,但不太爱说话。”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看:“户籍是六个月前补录的,之前的十六年都是黑户。父亲和女儿的年龄差……按照户籍上的出生年月算,徽生扶砚今年三十六岁,如果是亲生父亲,那他二十岁就生了这个女儿。” “二十岁……”苏宁皱眉,“太年轻了。” “而且小林说,镇上人描述的那个徽生扶砚,气质特别,不像普通人。”洛明远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一个三十六岁的男人,带着十六岁的女儿,背景空白,半年前突然出现在一个小镇……” “可疑。”苏宁说。 “可疑,但也可能另有隐情。”洛明远关掉报告页面,重新打开照片,“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确认?” 苏宁看着照片里的女孩,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出书房。 几分钟后,她回来了,手里拿着那个旧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是那绺用红绳系着的胎毛。 “带着这个去。”她把木盒放在桌上,“如果能拿到她的头发,或者……哪怕只是一点皮屑,就能做DNA比对。” 洛明远看着那绺胎毛,沉默了。 十六年前的纪念品。小小的,柔软的,带着婴儿特有的细茸。他记得女儿出生时,护士剪下这绺胎毛,笑着说:“留着做个纪念吧。” 当时他和苏宁都笑了,小心翼翼地把胎毛收好,想着等女儿长大给她看。 没想到,这一留就是十六年。 更没想到,要用这种方式来确认女儿的身份。 “好。”他终于点头,“我陪你去。” “明天?”苏宁急切地问。 “明天。”洛明远说,“小林今天已经打草惊蛇了,我们得尽快去。如果真是她,不能让她再等。” 他拿起手机,开始安排行程。订车,订酒店,通知助理把明天的工作往后推。一边打电话,一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张安静的照片。 百分之十二的概率。 低得可怜。 但苏宁那种近乎偏执的直觉,还有照片里女孩那种特别的气质…… 也许,真的是她。 也许,十六年的寻找,终于要走到尽头了。 傍晚,洛桑榆从学校回来。 她今天参加了舞蹈队的排练,跳得浑身是汗,一进门就想冲个澡。可路过书房时,听见里面父母在低声说话。 “……青石镇……三个小时车程……” “……胎毛带着……” “……别吓到孩子……” 青石镇? 洛桑榆的脚步顿住了。 她想起前几天隐约听到的谈话,想起妈妈奇怪的情绪,想起家里压抑的气氛。一个猜测在她心里越来越清晰,清晰得让她害怕。 她咬了咬嘴唇,推开门走进去。 书房里的谈话戛然而止。 洛明远和苏宁同时抬起头,看见女儿站在门口,脸上都闪过一丝不自然。 “爸,妈,”洛桑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们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苏宁勉强笑了笑,“工作上的一些事。你累了吧?先去洗澡,晚饭快好了。” 又是这样。 又是敷衍。 洛桑榆心里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长。她看着妈妈红肿的眼睛,看着爸爸紧皱的眉头,看着桌上那个熟悉的旧木盒——那是装她胎毛的盒子,她从小就知道。 “你们……是不是要出门?”她试探着问。 苏宁和洛明远对视一眼。 “……嗯,明天要出去办点事。”洛明远说,“可能去一两天。” “去哪儿?”洛桑榆追问。 “就……附近的一个小镇。”苏宁避开了她的目光,“考察一下项目。” “什么项目?” “桑榆。”洛明远的声音沉了些,“大人的事,你别问太多。” 又是这句话。 洛桑榆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从小到大,只要父母不想回答,就会用这句话搪塞她。以前她不懂事,会闹脾气。现在她十六岁了,能感觉到这里面有问题。 很大的问题。 “那……什么时候回来?”她换了个问题。 “不确定,看情况。”洛明远说,“你在家好好待着,有什么事找老周。” 洛桑榆点点头,没再问,转身走出书房。 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怦怦直跳。 一定有事。 而且,和她有关。 那个旧木盒,胎毛,青石镇,还有父母那种躲闪的眼神……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子里成形。 但她不敢细想。 也不敢问。 只能像往常一样,扮演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假装一切都好。 晚饭时,餐桌上的气氛很诡异。 苏宁几乎没动筷子,只是机械地拨弄着碗里的饭菜。洛明远也吃得很少,偶尔说几句话,都是无关紧要的。 洛桑榆低着头吃饭,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父母。 她能感觉到,他们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在哪儿呢? 在那个青石镇? 在那个……可能存在的女孩那里? 她使劲摇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不会的。 一定是她想多了。 吃完饭,她主动帮忙收拾碗筷。苏宁摆摆手:“你去写作业吧,妈妈来。” “没事,我帮你。”洛桑榆坚持。 母女俩一起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地响着,谁也没说话。 洗完最后一个盘子,洛桑榆擦干手,忽然问:“妈,你们明天……是去找人吗?” 苏宁手里的抹布掉在水池里。 她猛地转过头,脸色苍白:“……你说什么?” “我……我猜的。”洛桑榆小声说,“感觉你们好像在找什么人。” “别瞎猜。”苏宁捡起抹布,声音有些不稳,“就是工作上的事。” “……哦。”洛桑榆低下头。 但她知道,妈妈在撒谎。 那种慌乱,那种掩饰,太明显了。 她没再问,转身走出厨房。 回到房间,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心里那点不安,像墨滴进水里,慢慢晕开,越来越大。 如果……如果真的是她想的那样…… 如果她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 如果爸爸妈妈找到了亲生的女儿…… 那她怎么办? 这个她住了十六年的家,这个她叫了十六年爸爸妈妈的人,还会要她吗? 她不敢想下去。 只能紧紧抱住自己,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而在书房里,苏宁也在发呆。 她看着桌上那个旧木盒,看着里面那绺小小的胎毛。 十六年了。 她的女儿,会在那个小镇上吗? 会过得好吗? 会……愿意认她吗? 这些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她心上,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 洛明远走过来,搂住她的肩膀:“别想了,明天去了就知道。” “……嗯。”苏宁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夜色渐深,别墅里的灯一盏盏熄灭。 只有书房里的灯还亮着,彻夜未熄。 而在二楼卧室里,洛桑榆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发红的眼眶。 明天。 爸爸妈妈就要去青石镇了。 不管结果如何,有些事,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快湿了一小块。
第47章 徽生曦异样,梦见陌生女人 青石镇的夜,静得能听见远处溪水流过石头的潺潺声。 小院里,月光从木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清冷的光斑。徽生曦躺在床上,盖着薄薄的棉被,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她已经睡着了。 可睡得并不安稳。 眉心微微蹙着,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被角。 梦里是一片混沌的白色雾气。 雾气里有什么声音——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像风声,又像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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