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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们没有血缘关系。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时不时就疼一下。 苏宁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低头吃早餐。面包嚼在嘴里,像嚼蜡一样没味道。她机械地咽下去,又喝了口牛奶。 八点整,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助理小林来了。 苏宁放下杯子,站起身。洛明远也跟着站起来,对洛桑榆说:“我们走了。” “好,再见。”洛桑榆也站起来,走到门口送他们。 别墅门口,黑色的SUV已经停好了。小林站在车旁,看见他们出来,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洛总,太太。” 苏宁点点头,坐进车里。洛明远也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 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大门。 洛桑榆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转弯处,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咬住嘴唇,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一定有事。 而且,是大事。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有些刺眼。苏宁拉上了遮光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她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太太,还有三个小时左右到。”前排的小林说,“您要不要睡一会儿?” “不用。”苏宁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高楼大厦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田野、村庄,还有远处连绵的山。空气似乎也变得清新了些,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青石镇。 她打开手机,在地图上搜索这个地名——一个很小很小的点,在省界附近,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公路通往外界。镇上人口不多,大部分是老人和孩子。 她的女儿,就在那样的地方生活了半年吗? “小林。”苏宁忽然开口,“你那天去……看到她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小林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小心地回答:“在院子里晒草药。很安静,动作很仔细,一片一片地翻。” “她……气色怎么样?” “看着比户籍照片上要好些。”小林说,“脸上有血色了,人也精神。就是不太爱说话,我远远看了会儿,她一直低着头忙。” 苏宁想象着那个画面。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穿着素色的衣服,蹲在院子里,安安静静地摆弄草药。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了层柔和的光。 那个画面,让她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她父亲呢?”洛明远问。 “没见到。”小林说,“我去的时候只有徽生曦一个人在院子里。听镇上人说,她父亲平时也很少出门,偶尔去茶馆坐坐,买点生活用品。气质很特别,不像普通人。” 洛明远点点头,没再问。 车里又安静下来。 苏宁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她脑子里不再是乱七八糟的念头,而是努力拼凑着那个女孩的样子——从小林描述里,从照片上,从她自己的想象里。 三个小时的车程,在漫长的沉默中过去了。 中午十一点半,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省道。路变窄了,两边是稻田和菜地,偶尔有农舍掠过。又开了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路牌:青石镇,2km。 “快到了。”小林说。 苏宁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她坐直身体,手不自觉地伸进包里,摸到了那个木盒。檀木的触感温润,却让她指尖发凉。 车子开进镇子。 青石镇比想象中还要小。一条主街,两边是些老旧的店铺:杂货铺、理发店、小饭馆、茶馆。街上人不多,大多是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或者三三两两的妇女提着菜篮子走过。 车子开得很慢,引起了一些人的侧目。这种城里来的好车,在这样的小镇上不多见。 “我们先去旅馆。”洛明远说,“安顿下来再说。” 小林点点头,按照提前查好的路线,把车开到镇子西头的一家旅馆前。旅馆是栋三层小楼,招牌上写着“青石客栈”,字都有些褪色了。 停好车,三人下了车。 旅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姓刘,很热情。看见他们进来,连忙从柜台后站起来:“欢迎欢迎,几位是要住宿吗?” “对,两间房。”洛明远说,“要干净的,安静点的。” “有有有,二楼靠里的两间,刚打扫过。”刘姐拿出登记本,“几位从哪里来啊?” “城里。”洛明远简单回答,拿出身份证登记。 刘姐一边登记,一边唠嗑似的说:“咱们这儿平时来的外地人不多,最近倒是巧了,前几天也有人来打听人……” 苏宁心里一动:“打听谁?” “就镇子东头那户新搬来的父女。”刘姐把房卡递过来,“姓徽生,挺少见的姓。女儿叫徽生曦,十六岁,身体不太好,平时很少出门。她父亲也神秘,不太跟人来往。” 她顿了顿,看向苏宁:“你们……也是来找他们的?” 苏宁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洛明远先开口了:“听朋友提起过,顺路来看看。他们住哪儿?” “东头,过了石桥,有个独门独户的小院,门口有棵老槐树。”刘姐热心指路,“不过那姑娘最近气色好多了,前几天还来我这儿买过盐呢,看着挺乖的。” 徽生曦。 这个名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苏宁心里某个锁了十六年的匣子。 曦。 晨曦的曦。 光明的意思。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背包。 刘姐还在继续说:“那孩子啊,刚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走路都轻飘飘的。这半年调养得好多了,脸上有肉了,也会笑了——虽然笑得不多,但看着就让人心疼。” 苏宁咬住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 但疼才能让她保持清醒。 “谢谢。”洛明远接过房卡,“我们先上去放行李。” 三人上了二楼。 房间很朴素,但确实干净。窗户对着后山,能看见一片竹林,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苏宁把包放在床上,走到窗边。从这里,能看见镇子东头——石桥,老槐树,还有隐约可见的、独门独户的小院轮廓。 她的女儿,就在那里。 离她,只有不到一公里的距离。 十六年了。 她终于,走到了这里。 “宁宁。”洛明远走过来,手搭在她肩上,“先休息一下,下午再去。” 苏宁摇摇头:“我等不了。” 她转过身,看着丈夫,眼圈红红的,但眼神很坚定:“我现在就要去。” 洛明远看着她,看了很久,终于点点头:“好,我陪你去。” “不用。”苏宁说,“我想……一个人去。” 她需要一个人面对。 无论结果如何,她需要一个人,去叩响那扇门。
第50章 初见曦曦,院门外的对视 下午四点半,青石镇的天空开始染上淡淡的橘色。 苏宁从旅馆走出来时,脚步有些虚浮。她在房间里坐了快两个小时,明明心里急得像火烧,可真的走到门口,腿却像灌了铅。 洛明远想陪她,被她拒绝了。 “让我一个人去。”她说这话时,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指节都泛白了,“如果是……我想第一个见到她。” 现在,她真的一个人走在青石镇的石板路上。 镇子很小,从旅馆到东头,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可这段路,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过了石桥。 桥下的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光滑的鹅卵石,还有几尾小鱼悠闲地游过。桥上坐着两个晒太阳的老人,看见她这个生面孔,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苏宁没心思理会。 她继续往前走,目光一直盯着前方——旅馆老板说的,过了桥,往前一百米,有棵老槐树,树后就是独门独户的小院。 一百米。 九十米。 八十米。 越往前走,心跳得越快。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响。手心里全是汗,擦在裤子上,又很快湿了。 七十米。 六十米。 她看见了那棵老槐树。 很大的一棵树,枝叶繁茂,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树干要两三人才能合抱,树皮斑驳,透着岁月的沧桑感。 树后,果然有个小院。 白墙青瓦,院墙不高,能看见里面屋檐的一角。院门是木质的,漆色有些剥落,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苏宁停住了脚步。 她站在离院门还有十几米的地方,不敢再往前了。 夕阳的余晖从西边斜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院门口。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还有草药的清苦味——是从院子里飘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包里的木盒沉甸甸的,提醒着她此行的目的。她抬手理了理头发,又拉了拉衣角——今天她穿得很朴素,浅灰色的针织衫配米色长裤,怕穿得太正式吓到孩子。 可再怎么整理,也压不住心里的慌乱。 十六年了。 她的女儿,就在那扇门后面。 这个认知让她眼眶又热了。她使劲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然后迈开脚步,朝院门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走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可心脏却跳得越来越响,震得耳膜嗡嗡的。 终于,她走到了院门外。 门虚掩着,从那条缝隙里,能看见院子里的景象—— 不大的院子,收拾得很干净。左边搭着一排竹架,上面晾晒着各种各样的草药,叶片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右边有口井,井边放着木桶和木盆。 院子中央,屋檐下,坐着一个人。 是个女孩。 她背对着院门,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正低头整理着什么。黑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贴在白皙的颈侧。身上穿着浅蓝色的棉布衣裤,很朴素,但很干净。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一只手捏着一把草药,另一只手轻轻拨弄着叶片,一片一片地翻看,把完整的挑出来,放在旁边的竹筛里。夕阳的金光落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了层柔和的光晕,连那些飞扬的细尘都变得温柔起来。 安静。 专注。 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苏宁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缓缓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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