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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 花园里的玫瑰花开了几朵,鲜艳的红色在绿叶间格外显眼。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 一切都准备好了。 时间,地点,心情。 还有……那个正在路上的人。 徽生曦站起身,背上背包。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力拧开。 门外,阳光正好。 司机老陈站在车边,看见她出来,笑着打开车门。 “小姐,上车吧。” 徽生曦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 引擎发动。 车子缓缓驶出大门,驶入清晨的街道。 后视镜里,洛家的房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徽生曦坐在后座,抱着背包,眼睛看着窗外。 街道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去,阳光在树叶间跳跃,洒下一地碎金。 她手腕上的红绳,持续发热。 像在告诉她: 别急。 慢慢来。
第101章 曦曦抵青石,师父院前等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道,青石镇的轮廓就出现在眼前。 徽生曦的脸几乎贴在了车窗玻璃上。她的呼吸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又迅速消散。窗外熟悉的景色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青石板路两侧低矮的屋檐,墙上爬满的藤蔓植物,路口那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 一切都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 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背包带子。帆布粗糙的质感硌着掌心,带来一种真实的触感。这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 车子驶过镇子中心的小广场,绕过一口古井,最后停在一条小巷口。 巷子太窄,车开不进去。 司机老陈熄了火,转过头来:“小姐,是这里吧?” 徽生曦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已经越过老陈的肩膀,看向巷子深处。那里有几级石阶,石阶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楣上挂着块木匾——“徽生记”。 木门开着。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素色的长衫,墨发用木簪随意挽起,身姿挺拔得像院后那棵老松。距离有些远,看不清表情,但徽生曦知道,那就是徽生扶砚。 她的师父。 “到了。”老陈说着,解开安全带下车。他绕到后备箱,搬出两个礼盒——那是苏宁早上塞进去的,说是“给曦曦师父的见面礼”,上好的茶叶和精致的点心。 徽生曦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八月的阳光有些晃眼,她眯了眯眼睛。空气里有熟悉的味道——青石板被太阳晒过后散发的微热气息,墙角金银花的甜香,还有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茶香。 她背好背包,朝巷子走去。 脚步一开始有些迟疑,像怕惊扰什么。但走了几步,就渐渐快了起来。石阶上的青苔还是老样子,绿茸茸的,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她一步两级跨上去,最后几级几乎是跑上去的。 然后在门口停住。 徽生扶砚站在门槛内,正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那双总是像含着星光的眼睛,此刻在屋檐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两人对视了几秒。 谁都没有先开口。 徽生曦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眼眶热得发胀,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她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一个月。 不长不短的一个月。 在洛家那个华丽的牢笼里,她数着日子过。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日历,睡觉前最后一件事是摸手腕上的红绳。她怕自己忘了怎么笑,怕自己忘了桂花香是什么味道,怕自己忘了……被当成一个“人”而不是“问题”的感觉。 现在她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永远会等她的人面前。 “来了。”徽生扶砚先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伸出了手,在徽生曦肩上轻轻拍了拍。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那种“我在这里”的力量。 徽生曦的肩膀颤了一下。 她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掉下来。不是大哭,只是安静地流泪,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石阶上,洇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她没有擦,也没有发出声音。 就那样站着,任由眼泪流。 徽生扶砚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他只是收回手,静静地等着。他知道这个徒弟需要一点时间——需要把憋了一个月的眼泪流完,需要把绷了一个月的神经松开。 巷口传来脚步声。 老陈提着礼盒上来了,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他是个老实人,五十多岁,在洛家开了十几年车。此刻他站在那里,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徽生扶砚转过头,朝他点了点头。 “辛苦了。”他说,“进屋喝杯茶。” 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客气——那种对待外人的客气。 老陈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太太交代了,送到就走。下午五点我来接小姐。” 他把礼盒放在门边的石墩上,又看了一眼徽生曦。小姑娘还在掉眼泪,但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倔强的小树。他想起这一个月来,每次接送她上下课,她总是坐在后座最角落,看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 现在她站在这里,对着这个穿长衫的男人掉眼泪。 像终于找到了可以放心哭的地方。 老陈心里叹了口气,朝徽生扶砚鞠了个躬:“那……我先回去了。小姐就拜托您了。” “嗯。”徽生扶砚应了一声。 老陈转身走下石阶,脚步声渐渐远去。巷子口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引擎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镇子的另一端。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阳光,微风,还有徽生曦压抑的抽泣声。 徽生扶砚弯下腰,提起那两个礼盒。礼盒很精致,包装纸上印着烫金的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他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转身朝院子里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回头。 “进来。”他说。 徽生曦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袖子是棉质的,吸了眼泪后贴在皮肤上,凉凉的。她吸了吸鼻子,背好背包,跟了上去。 跨过门槛的瞬间,她闻到了更浓郁的桂花香。 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已经开花了。细小的金黄花簇藏在墨绿的叶间,像撒了一树碎金。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石桌还在老位置,上面摆着茶具。 竹筛靠在墙角,里面晒着半干的茉莉花。 一切都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 徽生曦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香,有茉莉花香,有泥土被太阳晒过后散发的温暖气息,还有……师父身上那种淡淡的、像松木又像茶叶的味道。 这是家的味道。 她终于放松下来。 肩膀塌下去一点,背也没那么直了。一个月来第一次,她不用想着“该怎么站”“该怎么坐”“该怎么说话”。 她想怎么站就怎么站。 想怎么坐就怎么坐。 想不说话就不说话。 因为这里是青石镇。 这里是徽生记。 这里是……师父在的地方。 徽生扶砚把礼盒放在石桌上,转身看向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向她背上的背包。 “重吗?”他问。 徽生曦摇摇头,又点点头。她卸下背包,抱在怀里。背包鼓鼓的,里面装着她这一个月攒下的所有宝贝——旧衣服,素描本,玉佩,零食,还有那些画。 她想给师父看。 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先放下吧。”徽生扶砚说,“喝杯茶。” 他走到石桌边坐下,开始烧水。动作很慢,很稳,每一个步骤都像在进行某种仪式。水壶在炉子上发出轻微的咕嘟声,白汽袅袅升起,在阳光下变成淡金色的雾。 徽生曦把背包放在旁边的石凳上,在师父对面坐下。 她看着师父的手——修长的手指捏起茶匙,舀出适量的茶叶,放进茶壶。热水冲下去,茶叶在壶中翻滚舒展,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个场景,她看了十五年。 每一次看,都觉得心安。 “师父。”她终于开口,声音还有点哑。 “嗯?” “我……”她顿了顿,“我回来了。” 徽生扶砚抬眼看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嗯。”他说,“回来就好。” 他把泡好的茶倒进茶杯,推到她面前。茶汤澄澈,在白色的瓷杯里泛着淡淡的琥珀色。热气升腾起来,带着花香和茶香,扑在她脸上。 徽生曦双手捧起茶杯。 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暖暖的。她低头喝了一小口,茶香在舌尖化开,带着微微的甘甜,一路暖到胃里。 这是师父泡的茶。 这是青石镇的水。 这是……她想念了一个月的味道。 她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院门外。 巷子空空荡荡,老陈的车已经不见了。那扇木门还开着,可以看见巷子对面人家的白墙,墙头探出几枝开得正艳的月季。 现在,这里只剩下她和师父。 像过去的十五年一样。 像什么都没有改变一样。 徽生扶砚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在徽生曦脸上,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紧握着茶杯的手指。 “累了就歇会儿。”他说。 徽生曦摇摇头。 她不累。 她只是……想多看一会儿。多看一会儿这个院子,多看一会儿这棵桂花树,多看一会儿师父泡茶的样子。 把这些画面,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带回洛家去。 在下一个失眠的夜里,可以拿出来回味。 徽生扶砚没再说话。 他继续泡第二泡茶。水声,茶香,阳光,微风。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桂花落地的声音——很轻,很轻,像叹息。 徽生曦又喝了一口茶。 然后她轻声说:“师父,我想你了。” 声音很小,小得像自言自语。 但徽生扶砚听见了。 他放下茶壶,看向她。看了很久,久到徽生曦以为他不会回应了。 然后他说:“我知道。” 就这三个字。 却比任何安慰的话都管用。 徽生曦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她没擦,任由它们流进茶杯里,和茶汤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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