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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肃道:“自然是在的。属下原本也想着,徐公子或许也会告诉主子一声。” 但徐御史家的公子并没有,可能是不想惹麻烦,也可能他和外面扔纸团的人是一伙的,甚至后者的可能性还更大一些。 月熹亭心中也恼火起来,但并未再问,而是继续听着楚肃说了起来。 楚肃道:“二小姐和属下一路来到城南诸坊,进了一间院子,见到了那位清律伶伎身边伺候的小厮。” 虞钟灵便道:“当初不是同样杀了吗?” 伶伎杀了,他身边伺候的小厮同样是荆州派过来的人,虞钟灵又岂会留下。 楚肃也肯定道:“是杀了,但这个小厮确确实实也是当初死掉小厮的面容。属下当时便是一惊,但二小姐在身旁,却不好道明缘由,谁料那位小厮看见二小姐便直接跪了下来,哭诉是主子对伶伎不满,将清律伶伎杀害,求着二小姐为清律伶伎做主。” 虞钟灵眉心扬了扬,不置可否,只问道:“虞秀因此杀了她?” 楚肃点头:“二小姐当场大怒,然后……” 就把人给杀了。 月熹亭听着便感觉心中有一股火在烧,挑拨着虞秀对姐姐产生怨念,真是其心可诛,幸好虞秀没有中计。 楚肃继续说道:“后来属下发现,这小厮是易容的。” 二小姐到底是知道了清律伶伎死了这件事,楚肃当然也不再隐瞒,在虞秀的逼问下,老老实实把事情都说了,随后又查看被虞秀杀死的小厮,便发现易容一事。 “谁料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道叫喊声,说是杀人了,属下连忙出门查看,却并没有看到人影,正要和二小姐先行离开,却碰上了京兆府的人过来。” 楚肃道:“二小姐现在还留在现场,但京兆尹大人让属下过来告诉主子一声。” 虞钟灵心中便有了思量。 京兆尹不敢强扣楚肃,让她过来通报,或许是不愿意与虢国公府交恶,也或许是这事儿并没有她想的那么严重。 正想着,马车停了下来,虞钟灵见月熹亭眉心不自觉微皱,先握了握月熹亭的手,安抚一下,才掀开车帘下去。 京兆尹年近五旬,是个面容和气的人,身形敦实,咋一看去就是个没有脾气的老实人模样,见着虞钟灵,便笑眯眯上前拱手道:“虞大人。” 虞钟灵因为得皇帝看重,领了御史台的官职,但因为主要职责是找出邪祟,而非弹劾百官,算得上是挂职在御史台,加之年岁尚轻,因而京城年轻娘子们都还是称呼她为虞小姐,唯有官员才会称她一声虞大人。 “赵大人。”虞钟灵回了礼,才问道:“我可否先进去看看我妹妹的情况。” 虞钟灵是陛下身边的红人,态度也温和,并不是要阻拦公务,仅仅是想去看看妹妹,京兆尹当然不至于不近人情,笑眯眯一抬手:“当然,虞大人请。”说着,她又看向月熹亭,笑问:“可是庄王世子。” 虞钟灵为人疏离寡淡,母亲又战功赫赫,为了避免皇帝忌讳,并不与勋贵娘子们相交,也只有最近,因为陛下指派了虢国公成为庄王世子的老师,身边才有了亲近的身影。 京兆尹一见到虞钟灵身边出现了自己并不认识的陌生女人,就猜想到庄王世子身上。 她也并没有猜错。 月熹亭点头:“正是。” 说着,她便也和虞钟灵一起进了屋子。 京兆尹不拦着虞钟灵,当然也不会拦着庄王爱女,挥了挥手示意差役等在外面,自己慢悠悠跟在两人身后走了进去。 在门外就能闻到血腥味,推门一进去,这味道就更是浓郁,但月熹亭并未不适,而是先看向虞秀。 这孩子虽然有些叛逆,但一直被妈妈姐姐好好护着,从没真正遇见过什么挫折,当然也没上过战场厮杀,最重要的是,虞秀才十五岁,还是个未成年,现在却亲手杀了人,别给吓着了。 但虞秀倒没有亲手杀人的不适,只是有些懊恼和愤怒,看见姐姐进来,立马委委屈屈靠过去:“姐……” 虞钟灵一见她这样,心便软了一半,叹了口气,说不出责怪的话。 虢国公当初只有一位正夫,便是虞钟灵和虞秀的父亲,但这个福薄的男人在次女出生不久便病逝,虢国公又并未续弦,而是手把手将两个女儿抚养长大,但长女和次女到底是不同的,虢国公大多数精力都在教导长女成才,又要忙于朝堂,虞钟灵少而聪颖,便主动担负起照顾妹妹的责任,又当娘又当姐,可以说虞钟灵对于妹妹的情感极为深厚。 虞钟灵道:“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的,而不是自己偷偷翻墙过来。” 但还没等虞秀解释,她又叹气道:“也怪我,不应该瞒着你,否则何至于让你落入圈套。” 虞钟灵原先见妹妹对伶伎的态度,怕她得知伶伎的死讯会伤心难过,哪知就给幕后小人抓住了机会设计虞秀,虞钟灵心中更多是对自己的懊恼。 虞秀道:“是我之前太不懂事,还让姐姐为我担心。” 她也很懊恼,只恨自己看错了人,竟然还让对方攀扯到她姐姐身上。 听到对面口口声声对虞钟灵的污蔑,虞秀怒从心起,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把人给杀了。 那把杀人的匕首被当作凶器收了起来,虞秀委屈:“那还是姐姐去年送我的生辰礼呢。” “生辰礼往后再送。”月熹亭上前揽过虞秀的肩膀,轻声问道:“没吓到吧?别怕,有我和你姐姐在呢。” 虞秀乖乖点头,倒也并未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 虞钟灵见月熹亭安抚着虞秀,自己便扭头去看尸体。 仵作正在验尸,尸体胸口的衣服被扒开,能看到其中正在流血的豁大伤口,尸体眼睛瞪大,面露惊恐,表情仍然残留着错愕之前,一身被洗得近乎发白的粗布麻衣,这实在太过寻常,看不出更多的线索。 京兆尹上前说道:“虞大人,按照规定,令妹还是需要去狱中坐坐的。” 虞钟灵道:“自然。” 有人报案,京兆尹出动,这事儿闹成这样,她不可能置律法不顾。 月熹亭揽着虞秀,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安慰:“别怕,我们到时候去看你。” 她抬头询问道:“之后能去狱中探望吗?” 京兆尹笑眯眯道:“自然可以,庄王世子也请放心,虞二小姐在狱中我们也会好生照看。” “你们二人现在也可以亲自护送虞二小姐去往京兆府。” 月熹亭松了口气,虞钟灵颔首,虞秀倒是无所谓坐不坐牢,只担心给家里惹了麻烦让母亲和姐姐为难,但京兆尹的人在这里,有些话便不好多说,只能沉默着朝外走。 一出门,便看见挂上了宫中牌子的马车缓缓驶来,最后在几人面前停下。 京兆尹忙上前笑道:“内贵人。” 从马车上下来的人是林同光,她上前先朝着京兆尹拱手,然后才朝着虞钟灵道:“陛下请虞大人进宫一趟。” 虞钟灵意料到陛下会找她询问情况,原本打算先把妹妹这边暂时处理好再进宫回话,没想到陛下竟然会派遣林同光过来,她有些犹豫看向月熹亭和虞秀。 “没事,我陪着虞秀去也是一样。”月熹亭道。 她日日都到虢国公府习武,日日都有虞秀陪着一同练,时常说笑,又一同摸鱼,关系也很亲近。 虞钟灵便放心下来,叮嘱妹妹:“好好听熹亭娘子的话。” 说完,见妹妹这次老老实实点头,才放心跟着林同光上了马车离开。 月熹亭陪同虞秀去了京兆府的大牢。 古时候的监狱和现代可不能比,在月熹亭眼中可谓天差地别,一踏进牢狱之中,便感觉一股霉湿、腐土、汗水和屎尿的臭味扑面而来,熏得她当场呆愣原地,胃里一阵翻涌,愣是迈不开脚步了。 虞秀小声道:“熹亭姐姐,不然你就先离开吧,我自己一个人也行的。” 她虽然对环境有点慊弃,但也只是捂鼻皱眉,而不是像月熹亭这样,感觉眼睛都快被熏得睁不开了。 但月熹亭在原地闭眼了一会儿,似乎已经灵魂出窍,好半响,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决绝道:“不用,我送你到地方。” 她越走越麻木,感觉要被臭懵了,但好歹是到了地方。 虞秀进了某一间牢房,这环境当然也算不上好,但和先前一路看过来的牢房相比,条件已经好上了些许,最起码更干净。地面是硬土和稻草,墙壁高处开了个小窗户通风,日光能透进来,让牢房中不至于漆黑一片,还有一张床榻、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差役提了恭桶进来放在墙角,月熹亭过去看了一眼,洗得还算干净,她便又转向床榻,伸手摸了摸,忧心忡忡道:“这被褥是不是有点薄了?” 牢狱惯常都是阴寒刺骨,湿气又重,被褥还薄,在这里睡几晚上,生病了可怎么办。 京兆尹脾气很好道:“我待会儿让人给虞二小姐多加一床被褥。” 月熹亭这才满意,又说:“我还有一事,想请赵大人通融一下。” 京兆尹道:“请说。” 月熹亭道:“虞秀的膳食,可以由她姐姐派人送进来吗?” 京兆尹挑了挑眉,唔了一声,便道:“当然可以。不过庄王世子请放心,我们京兆府,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混进来使坏的。” 月熹亭点头,又朝着虞秀道:“你在这里好好照顾自己。” 虞秀点点头,月熹亭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明白自己的潜台词,但京兆尹在,又不能说太多,只能离开得忧心忡忡。 “世子,现在回王府吗?”江密询问。 月熹亭摇摇头,先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叹了口气:“还是先去宫门口等她出来吧。” 江密知道这个她是指虞钟灵,便驾着马车去了宫门口。 直到日近黄昏,虞钟灵才从宫门出来,看见马车后,神情松缓下来,朝着马车走来。 “我刚刚从牢里出来,身上有些味儿。”马车中传来月熹亭的声音。 虞钟灵嗯了一声,掀开了车帘,弯腰坐了进去,抬手将月熹亭揽在怀里,下巴抵在月熹亭肩膀上,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月熹亭感觉她像是有些疲惫,抬手轻轻扶着她的后背安慰,先说了牢里虞秀的情况,最后道:“之后虞秀的膳食你让心腹给她送去吧,免得有人下毒。” 这事儿虞秀明显是落入了圈套,暂且不知幕后之人目的,但虞秀却绝对不能在牢狱中出事。 月熹亭以前没少看古装剧,牢狱里下毒的事情可也不少,不防不行。 虞钟灵应道:“好,我知道了。” “谢谢你,熹亭。” 她最后一句话声音有些低沉,但她将头搭在月熹亭肩上,便又有些依赖的撒娇意味,月熹亭一愣,随后心头一软,道:“我们之间,哪儿还需要说谢谢这样客气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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