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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谢听寒来说,今年的清明节意义非凡。她终于将妈妈的墓地,迁到了星港。 晏琢在距离海胜山不远的风水宝地,买下了一块视野极佳的独立墓园。 这里背靠青翠的连绵山脉,面朝壮阔的维多利亚港。没有小镇公墓的拥挤逼仄,四周种满了名贵的松柏和纯白色的山茶花,安静、肃穆且充满尊严。 “这就是妈妈的新家了。” 迁坟的仪式办得庄重而低调。天空飘着蒙蒙的春雨,远处的山岚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墓碑上,刻着母亲的名字,照片里的女人依然是那副温柔却带着几分虚弱的笑容。 晏琢站在她身旁,共撑着一把宽大的黑色大伞。为了今天的场合,她们都穿着黑色套装,安静地站在墓碑前。 谢听寒上前一步,弯下腰,将白菊轻轻放在了冰冷的石台上。 她伸出手指,动作极轻地抚摸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就像小时候,母亲抚摸着她瘦弱的脸颊那样。 那些曾经在这几天的夜里反反复复刺痛她的记忆:在筒子楼里的饥饿、被亲戚咒骂“扫把星”的绝望,以及失去母亲时那种仿佛天塌下来的无力感。 在今天这片海风吹拂的半山墓园里,她的心情突然就变得很轻、很轻。 轻得仿佛已经被风吹散了。 谢听寒微微偏过头,伸出手,在雨伞下准确地寻到了晏琢那只微凉的手。十指相扣,握得紧紧的。 晏琢感受到她的力度,转过头,眼神温柔而鼓励地看着她。 谢听寒牵着晏琢,重新转头看向母亲的墓碑。 “妈妈。” 青年的声音在飘飞的春雨中显得低沉而坚定,没有丝毫的哽咽,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洗礼后的平静与坦荡。 “这是晏琢。” 谢听寒举起两人交握的手,“她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也是我要共度一生的爱人。” 站在她身侧的晏琢,心脏因为这句在长辈亡灵前坦荡的“共度一生”,而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她反握住谢听寒的手,握得更紧。 “妈妈,我带她来看您了。” “您以前总是担心我,怕我一个人孤独,怕我受委屈。” 谢听寒凝视着墓碑上的照片,眼底有微光闪烁,嘴角却扬起了一个释然而温暖的弧度。 “现在您可以放心了。” “我已经长大了。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保护我爱的人。我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最重要的是……我有属于自己的家了。” “我会和我的爱人一起,在这个有海有花的地方,建起幸福的家庭。” “您看,她把这里布置得多好。” “请您……祝福我们吧。” 仿佛是听到了青年的祈求,柔和的春风从海面吹拂而来。 春风穿过了陵园的松柏林,掠过了大理石的墓碑,轻轻拂过了摆在碑前的那束洁白的菊花。花瓣在风中微微摇曳,像是温柔的点头应允。 风钻进了黑色的伞骨之下,顽皮地撩起了谢听寒额前的一缕碎发,轻轻地擦过她的眉骨和脸颊。 那种感觉,并不寒冷,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柔软。就像是在很多很多年前,因为疾病而虚弱的母亲,坐在阳台的躺椅上,用那双带着薄茧的手,心疼地、温柔地抚摸着小听寒的头发。 “不要怕,小寒……妈妈希望你以后,能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有属于你自己的家,你会幸福的。” 谢听寒眼眶微热,却并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静静地感受着这缕春风的抚摸,心底最后的哀恸消失了,只留下温柔的回忆。 所以,您也看到了。您也觉得,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们一定会幸福,对吗? 谢谢,妈妈。 祭拜结束,两人手牵手,转身顺着陵园的林荫石板路慢慢向山下走去。 雨已经停了,天空破开了一道缝隙,阳光如同金色的纱幔,透过两旁高大柏树的枝叶,在潮湿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没有乘车,她们就这么牵着手,走在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清新的空气里。 “我觉得,我好像真的长大了。”谢听寒侧过头,看着身旁的晏琢,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怎么说?”晏琢的声音很轻柔,目光注视着前方蜿蜒的小路。 “以前,哪怕是刚刚搬进海胜山的那段时间。每次想到妈妈,想到以前的日子,我心里其实还是有一团火的。愤怒,不甘,还有绝望。” 谢听寒握着晏琢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女人的指关节,“我觉得那是老天对我不公。我觉得这个世界欠我的。” “但是今天,站在那里,看着那块墓碑,看着她能安安静静地看着这片海。我突然发现,心里那些怨气全都不见了。” “不仅哀恸没有了,连害怕也没有了。” 谢听寒深吸了一口气,清爽的薄荷和泥土的香气灌入肺腑,“我只是觉得,这就是生活。好坏都经历了,现在,我的生活又向前推进了一步。是很踏实、很确定的那一步。” 因为我的身边,有你。 晏琢听着她这番话,眼底涌动着复杂而深邃的情感。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相扣的十指收得更紧,力度大得仿佛要将谢听寒的手指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两个人就在这微凉却充满生机的春风中,穿过了肃穆的树林,走过了长长的林荫道。 这条路很长,但因为身边的人,又显得那么短暂,短暂到让人觉得,只要这样牵着手,仿佛就能这么一直走下去,走完漫长的一辈子。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前方的停车坪上,司机已经等候多时了。 就在晏琢准备松开手去拿车门把手的时候,谢听寒突然拉住了她。 “Catherine。” 谢听寒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严肃,甚至带着几分一本正经的郑重。 “嗯?”晏琢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青年Alpha深吸了一口气,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亮得惊人的光芒,似乎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我觉得,今年过年,或者等这边的项目告一段落的时候。我也该选个正式的时间,以现在的身份,认真地去拜访一下晏董了。” 晏琢愣住了。 去拜访老头子? 虽然在各种商业场合和家族年会上,谢听寒和晏君儒早就见过了无数次,老头对她也愈发满意。但这跟“正式拜访”完全是两码事。 一个Alpha正式登门拜访一位Omega的家长,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 但晏琢脑子转得飞快,她了解小寒,如果只是为了走个过场,她不会特意用这种郑重的语气说出来。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晏琢眨了眨眼,故意装出几分不解,桃花眼里却已经泛起了笑意,“你想见他,平时去家里吃饭不就行了?搞得这么正式干什么?” 谢听寒看着眼前还在装傻的顶级Omega,没忍住,抿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那枚从帕索尔高地历经战火带回来的粉钻原石,这几个月来,一直在首都由最顶级的工匠大师进行秘密的切割和镶嵌。 就在昨天,大师发来了加密的图片。那枚被切割成完美盾形的、燃烧着紫色幽光的粉钻戒指,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打磨抛光,只等装入丝绒盒中。 那面属于她、也只属于晏琢的盾牌,终于打造完成了。 但这可是她筹划了两年多的终极惊喜,那是用来套牢爱人的法宝,哪怕现在憋得心里像是有猫爪子在挠,她也绝对、绝对不能提前走漏半点风声。 于是,谢听寒清了清嗓子,微微扬起下巴,“因为,我年纪到了啊。” “而且我现在的身家,虽然比不上晏成集团那么庞大,但也足够我在晏家的门槛前挺直腰板了。” 谢听寒凑近了些,带着侵略性的柠檬香草味彻底包裹了那一缕温润的栀子花香。 她轻声说:“所以,我要准备去晏家,找你的父亲下聘了啊,晏小姐。” “要正式的讨论我们的婚事,总不能真的越过老人家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深水湾的晏家大宅里, 近来总是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闷的中药味。 晏琢偶尔回大宅,站在书房半开的红木门外,看着父亲伏在宽大的紫檀木案头, 戴着老花镜, 一笔一划地在那些股权转让和资产变现文件上签字。 老人的背脊佝偻得厉害, 握着钢笔的手背上,青筋与老年斑交织在一起, 透着一种油尽灯枯的灰败感。 不可否认,晏琢在商场上杀伐决断, 对这个满脑子旧式宗族观念的父亲, 她有过怨恨,有过不甘,也曾在无数个瞬间尖锐地吐槽过他的偏心与迂腐。但此时此刻, 看着那道苍老的身影, 晏琢还是有些慨叹。 晏君儒是个固执的老封建, 但他也是个讲信用, 要脸面的人。 南港项目的巨大窟窿,归根结底是晏琮那个好大儿惹出来的祸端。为了平息董事会的怒火, 为了给外面的股东和股民一个交代,更为了兑现他对女儿那句“绝不把烂摊子留给你”的承诺,晏君儒咬着牙, 将自己这大半辈子在晏成集团产业之外,苦心经营的私人投资与隐秘资产, 一处处变现, 一点点填进了晏成集团。 几个亿的现金流, 说拿就拿。这是真金白银的放血,割的都是他自己的肉。 谁让那是晏琮干的好事? 子不教, 父之过。在这场豪门权力的倾轧中,老头子虽然偏心,但他明白,自己横竖逃不掉一个“教子无方”的名声。既然名声已经有了瑕疵,他就必须在金钱和责任上做到无可挑剔,以维持晏家这块百年招牌最后的体面。 他没有真的垮了,是因为,他还有晏琢。 晏琢静静地倚在走廊的雕花立柱上,看着父亲疲惫地揉捏着眉心。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晦暗的阴影。 当年祖母力排众议,独独挑中了这个有些心软、有些优柔寡断的二儿子作为晏家未来的大家长,倒也并非毫无道理。 晏君儒或许没有祖母那种开疆拓土的惊世才华,但他懂得什么叫底线,懂得什么叫责任。作为晏成集团承上启下的守成之主,老头子不算很差。 至少,在买单这件事情上,他足够硬气。 全五福的顶级包厢暖意融融,晏君儒和晏琢父女,雷打不动的“每周一聚”。 尽管两人如今在晏成大厦的顶层几乎天天都能碰面,但公司里的会面与这种私下的饭局,意义截然不同。 今天的晏君儒,气色难得的不错。原本灰暗的面皮上,甚至浮现出了几分红润的光泽。 原因无他,董事局的最终决议已经下达,各项法务交割也已经完成。 下个星期,晏琢就将正式接任晏成集团总裁、副董事长的职务。这意味着,晏君儒终于可以彻底卸下那副压了他几十年的重担,退居幕后做个名副其实的太上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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