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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可以省心了。 老头子慢条斯理地品着清汤燕窝,眼神在对面从容自若的女儿身上转了两圈。 三十两岁的晏琢,正处于Omega的黄金年纪——当然了,他女儿永远都是黄金年纪。 看着这样出色的女儿,晏君儒的老毛病又犯了。人在卸下工作重担后,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转移到她的私生活上——尤其这是晏家的继承人啊。 “咳咳……” 晏君儒放下白瓷汤匙,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慈祥的寻常老父亲。 “Catherine啊,你今年,满打满算,也三十二了。”老头子用眼角斜睨着晏琢,慢条斯理地絮叨:“我记得,你可是亲口在我面前承诺过,说三十岁左右就会结婚,还要生两个女儿来接班。”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黄花梨木的桌面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闷响:“你的公司是管得挺好,这人生大事,是不是也该给个准信了?” 晏琢正夹起一块鲜嫩的笋尖,闻言,缓缓抬起眼眸。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老父亲。 目光如水,却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来自晏成集团的现任掌门人。 晏君儒被这轻飘飘的一眼看得莫名发虚,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全卡在喉咙里。他尴尬地移开视线,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 “唉……” 老头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悲凉:“这人啊,老了就是不行了。如今我在这家里可是越来越没地位了,说句话都要看女儿的脸色咯。” 晏琢在心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听听,这叫什么话。果然,老头子只要一闲下来就忍不住要“作”。 “行了,爸爸,您别演了。我又没说什么。” 晏琢决定不跟他绕弯子,干脆利落地抛出底牌,“我和小寒打算结婚了。如果顺利的话,就在今年之内吧。” 晏君儒虽然早就默认了女儿和那个S级Alpha的关系,但这几年见她们俩始终没有动静,心里多少还存着些“是不是年轻人变数大”的猜测。如今听到晏琢亲口证实婚期,老头子的心脏还是不可遏制地加速跳动了两下。 这可是晏家未来几十年的权力格局,就要决定了。 “所以啊,”晏琢靠在舒适的椅背上,看着老父亲变幻莫测的脸色,语带笑意:“您老最近也别到处乱跑了,把身体养好。就踏踏实实地在老宅待着,等着我们选个好日子,上门来拜访您吧。” 这本是一句体贴话,可晏君儒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挑剔的态度和摆起的架子又悄然浮现了。 “结婚?今年?” 晏君儒皱着眉头,目光审视地看着晏琢,“那个小谢……她大学到底毕业了没有啊?” 这就属于典型的没话找话,鸡蛋里挑骨头。 哪个老父亲在听说自己最得意、最优秀的女儿真的要结婚时,不会下意识地挑剔一下那个即将把女儿“拐走”的Alpha呢?更何况,这可是晏家! 晏琢看着试图找回大家长尊严的老头,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从指缝里泄出无奈的长叹。 “……” 谢听寒的确还没毕业。 说起这件事,整个亚欧流通集团的创始团队,加上津桥大学PPE专业的教授,都觉得这事太好笑了。 早在两年前,以全A+成绩傲视群雄的谢听寒同学,曾信誓旦旦地要在三年内修完所有的学分,以最优等的成绩从津桥光荣毕业。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这几年,亚欧流通集团的扩张速度犹如脱缰的野马,一路狂奔。如今的谢听寒,行程表甚至比晏琢还要密集。 今天是去南亚的腹地进行实地视察,和夏洛特坐在连空调都没有的简易板房里,对着几百张卫星地图和交通拥堵指数图开会,彻夜统筹胖达的下沉路线规划与骑手服务体系升级。 明天,她又必须衣冠楚楚地出现在联邦首都的顶级晚宴上。在岳相宜的精密安排下,她要在推杯换盏之间扩大自己的人脉网,与交通部的大佬、通讯巨头、乃至各种掌握着政策命脉的领头人进行极其烧脑的交流与博弈。 在这种每天都在燃烧生命、运转着数百亿资金的极度忙碌下,她的本科毕业论文,理所当然地遭遇了难产。 最后,这位在资本市场上呼风唤雨的Alpha,只能厚着脸皮,向哈里森教授提交了延毕一年的申请。 好在,今年这篇历经波折、融合了实战经验与宏观视角的论文终于写得差不多了。明年的毕业季,总算能够拿到文凭。 五月份,迎来了晏君儒的生辰。虽然按照老头子原本的意思,还是要等到八十大寿的时候,再大办特办。 但晏琢也有她自己的考量。 这几年,晏家确实经历了太多变故。晏琮的被捕与流放、集团内部的大清洗、各种舆论的猜忌与攻击…… 如今权力交接在即,晏琢正想趁着办寿宴的机会,为老宅添些喜气,也向外界传递晏家依然稳如泰山的信号。 更何况,这也是谢听寒正式作为晏琢的伴侣,出现在这里的最佳时机。 按照晏家这种老派豪门的传统,老人的寿宴通常不会只办一天,而是要在真实的生日之前,请风水大师专门测算出一个良辰吉日,连办三天。 第一天的宴席,受邀的全是晏成集团的高管,以及那些与晏家风雨同舟多年、掌握着无数资源的分公司总裁、战略合作伙伴与大股东。 第二天的宴席,则偏向私密与清流。来的都是晏君儒在政界、文化界的老朋友,甚至有一些隐居的社会名流。 而第三天,也就是今天,这才是真正的“家宴”。 初夏的海风带着些许温热,吹拂着晏家大宅院子里的百年老榕树。 这种场合,谢听寒要穿着得体,但又不能太有攻击性,最后选择了学院风格的毛衣长裤。 她牵着晏琢的手,踩着铺着厚厚羊绒地毯的走廊,走进了宽敞奢华的大客厅。 客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除了晏琮一家之外,晏家的其他孩子,与家族近亲,已经悉数到场。 看到晏琢挽着谢听寒进来,原本还有些细碎交谈声的客厅,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一瞬。那些探究的目光,悄然投射在年轻Alpha的身上。 谢听寒神色不变,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哎呀,Catherine回来了!”一道热情得有些过分的惊呼声打破了沉寂。 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法式香奈儿高定裙装、喷着浓郁香水的晏琳——那位曾经风流成性的大姐,踩着高跟鞋快步迎了上来。 “小妹今天穿得可真是光彩照人,这套祖母绿,是上次在日内瓦拍下来的那套吧?太衬你了!” 晏琳满脸堆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甚至主动伸出手想要去挽晏琢的手臂。她的言辞间充满了讨好与奉承,从头到尾,对那位和她一母同胞的哥哥晏琮,连半个字都没有提起。 不仅如此,她还非常刻意地将目光转向了谢听寒,脸上绽放出一个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长辈笑容:“这位就是听寒吧?一直听爸爸夸你年少有为,今天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我们晏家,以后可都要仰仗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谢听寒看着眼前这位试图表现出“亲密无间”的晏家大姐,礼貌性地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但在她的心里,这种过分甜腻的“亲近”,还不如坐在一旁的二哥晏珍一家来得真实。 谢听寒太了解身边的女人了,晏琢不是喜欢打压别人的人格,通过羞辱别人的尊严来获取快感的无聊施虐者。 晏琳的姿态做得如此明显,在已经掌握大权的晏琢眼里,非但换不来亲情,反而只会显得她本身毫无价值。 舔得太明显,只会让人看不起。 果不其然。 晏琢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既不显得受宠若惊,也不显得反感。她只是用一种对待普通远房亲戚般的、客套而疏离的微笑,轻轻挡开了晏琳伸过来的手。 “大姐过誉了。今天都是自家人,随意就好。” 晏琢的声音温和而平淡,转头看向谢听寒,“走吧,小寒。我们先去给爸爸送礼。” 看着两人从容离去的背影,晏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最终只能默默地收回手,讪讪地退回了人群中。 晏君儒的书房在二楼的最深处。 这里是整个晏家大宅权力的核心,厚重的金丝楠木门紧闭,隔绝了楼下所有的喧嚣。 当晏琢带着谢听寒推门而入时,晏君儒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紫砂茶壶,透过老花镜打量着走进来的两个年轻人。 没有多余的寒暄,晏琢给谢听寒使了个眼色。 谢听寒走上前,神情庄重地将一个极其古朴的、用顶级黄花梨木雕刻而成的锦盒,双手递到了晏君儒的宽大书桌上。 “晏董。祝您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晏君儒放下茶壶,目光落在那个没有任何奢华品牌Logo的木盒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什么稀世珍宝、名表豪车没见过?那些用钱能砸出来的俗物,在他这里早就激不起任何波澜了。 他缓缓伸出手,解开锦盒上的铜扣,掀开盖子。 在看到盒子里那两罐东西的瞬间,老头子马上坐直了,那是两罐围棋子。 黑子乌黑透碧,犹如深潭之水;白子洁白如玉,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这是……” 晏君儒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拈起一枚黑子,对着书房落地灯的光线照了照。那棋子在强光下边缘竟然透出一圈隐隐的翠绿色。 “永子?”老头子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永子”以保山南红玛瑙、黄龙玉、翡翠和琥珀等珍贵宝石为原料,经过极其复杂的古法秘方烧制而成,市面上流传的真品犹如凤毛麟角。 “听Catherine说,您闲暇时最爱研究古谱。”谢听寒站在书桌前,微笑着解释道,“这是前段时间偶然遇到的,借花献佛,希望您喜欢。” 晏君儒将那枚棋子紧紧地攥在手心里,感受着它温润坠手的质感。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年轻的Alpha。诚然,这是Catherine泄题了,但这个年轻人,真的能弄到这个东西……果然羽翼已成。 大好的日子,又收到了心头好。 老岳父挑剔的目光总算变了,“好,好。你有心了,这礼物我很喜欢。” 老头子将棋子小心翼翼地放回盒中,挥了挥手,语气中透着一股真正将对方视作自家人般的随意。 “你们年轻人不用陪着我这个老头子在这闷着了。Catherine,带听寒在咱们家到处逛逛,去吧。” 走出书房,关上那扇厚重的楠木门。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清新了几分。谢听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背后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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