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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晏家养了几个月,身体情况虽然磕磕绊绊,尽管还是瘦,但那种随时会折断的脆弱感没有了,现在的谢听寒像雨后修竹,身量蹭蹭地往上蹿, 她挽着家居服的袖口,低垂着眼眸给菜肴做最后的点缀。切碎的小葱碧绿,洒在酱红色的鸡肉上,霎时香气扑鼻。 晏琢靠在厨房门口,只是看着,她理解谢听寒为什么非要下厨。 做饭,切菜,看着食材在自己的手上变成美味,这种掌控感,和重复操作的确定感,能把谢听寒从高压中拉回来,让她短暂地做回一个普通的十五岁小孩。 晏琢咨询心理医生之后,得到的这个解释,所以她只是叮嘱华姨看着点,别让小寒受伤就好。 “好香啊。”晏琢走进去,毫不吝啬地夸奖。 谢听寒耳朵动了动,嘴角翘起一点弧度,又很快压下去,“华姨教的好。还要做一个清炒时蔬,很快就好。” 华姨在一旁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边递盘子一边悄悄给晏琢递眼色。 趁着谢听寒转身洗菜的功夫,她凑到晏琢耳边压低声音:“大小姐,谢小姐真的好乖。只要不上学,就在家看书,也不出去乱玩,比您当年勤力多了。” 晏琢无奈地挑眉:“华姨,虽然她是我的‘优绩股’,但你也没必要捧一踩一吧?我当年也是很努力的。” “是是是,您最努力。”华姨笑着去摆盘了。 和晏琢一起吃饭,气氛总是很好,她会聊星港哪里的私房菜好吃,也鼓励谢听寒聊聊学校的趣闻。 只是,轻松的氛围总会结束在晚餐后,晏琢用信息素去滋养谢听寒。 用信息素,滋养处于发育震荡期、且受到过创伤的Alpha,就像在用自己的血去浇灌一株快要枯死的植物。 “……好了。” 晏琢的声音透着明显的虚弱,医生说,随着治疗深入,这种消耗会越来越大。但好消息是,谢听寒的各项指标的确奇迹般地回升。 “看来我们的契合度真的很高。”晏琢开了句玩笑,试图掩盖自己的疲态,她撑着床沿站起来,“今天的数据医生看了,虽然还没测出具体的Alph息素味道,但腺体的测试数据显示,在靠近平均值。” 谢听寒没有说话,她靠在床头,看着晏琢略显苍白的脸。 目光落在女人稍显暗淡的唇色上,还有眼底那层怎么也遮不住的青黑,都是为了她。 “还要多久?”谢听寒突然问。 “什么?” “还要多久,我能不这样吸你的血?” 晏琢怔了一下,伸手揉了一把小寒的短发,“胡说什么。这是治疗,不是吸血。好了,快去洗漱睡觉,后天还要考试。” 谢听寒没有避开那只手,她在晏琢看不到的角度,眼神沉下来。她嗅到了女人身上不常见的味道,精疲力竭的味道。 九点半,一楼书房。 公文包扔到沙发上,黄伊恩伸了个懒腰,熟练地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她转过头,借着落地灯的光线,打量着晏琢。 裹着羊绒披肩,手里捧着保温杯,晏琢的脸色有点糟。往日浓郁的栀子花香几乎闻不到—都被“用”光了。 黄伊恩叹口气,摇晃着酒杯里的冰球,“Catherine,我是真不懂。你是打算给楼上的‘小宝宝’当安抚奶嘴,当到什么时候?” 晏琢眼风凌厉地扫过去,“Ian,不想你新裙子报销,换个词。小寒是未成年病患。” “OK,小病号。”黄伊恩举手投降,自从那位小谢同学来到这里,理智冷静的投资人居然变身护犊子的母狮,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说正事吧。”晏琢坐进老板椅,揉了揉太阳xue,切换回了工作模式,“晏琮那边怎么样?” 提到这个,黄伊恩来了精神:“漂亮。你这手真是太漂亮了。” 黄伊恩从包里掏出一份卷宗递过去,“CCIS那边已经结案了。主要的罪名被两个财务副总监和一个采购经理顶了,晏琮现在的角色是‘不知情的监管失职者’。” “虽然不用坐牢,但这脸算是丢尽了,他会消停很久。” 黄伊恩啧啧称奇,须知撒谎这件事,需要三分真七分假,才能最大程度取信于人。 无论在董事会上,还是在晏君儒面前,晏琢都表现得那么“顾全大局”。她信誓旦旦地说不管这事,是为了晏家的体面忍气吞声,所有人都相信了。 结果呢? 举报材料是匿名的,证据链是完整的,发给媒体的通稿是定时的。 哪怕晏君儒再精明,他也查不到晏琢头上。因为在老头子眼里,“识大体”的女儿,既然没有在董事会发难撕破脸,那又何必时隔数月突然发难 晏琢打开卷宗,冷漠地扫视着那几个替死鬼的名字,“可惜……” 她合上文件夹,又递给黄伊恩,笑得耐人寻味:“一头猪放在那个位置二十多年,也能修炼几分能耐。没有确凿伤害到晏成的利益,晏琮在老头心里就还有位置。” 提到这个,黄伊恩有些不爽,“谁说不是,估计今天或者明天,他就出来了。” “这才哪到哪。”晏琢靠着椅背,眼神幽深,“好戏还在后头。” 近海湾,晏家大宅。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晏琮强撑着一口气,还在哄老婆:“老婆,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晏琮陪着笑脸,去拉大少夫人的手。 平日端庄得体的大少夫人眼睛红肿,刚才在饭厅,晏君儒没给两人好脸色,话里话外都在敲打儿媳“监管不力”,明示她那个“买手店”必须关张,不准再做不入流的掮客。 “我能不气吗?” 少夫人一把甩开晏琮的手,声音尖利:“宏鑫的那些回扣,还不都是进了哪个小狐狸精的口袋!现在出事了,黑锅扣在我娘家和我头上,说我的关系出了问题?!” “嘘!小声点!” 晏琮吓得看了眼楼梯口,压低声音:“爸还没睡呢!再说了,谁说全是因为你?又哪有什么狐狸精。还是宏鑫那群蠢货,账做得不干净被CCIS的狗鼻子闻到了!” “会不会是Catherine?” 少夫人突然止住哭声,狐疑地盯着丈夫,“你不是说她在董事会提过这事,这前后脚可没多少长时间。” “不可能。” 晏琮摆摆手,拿起茶几上的威士忌猛灌一口,“我出来之前,律师已经找关系问过了,举报材料非常详实,一看就是内部流出去的。” “Catherine虽然不知进退,但在‘要脸’这方面,跟老爷子一个样。” 晏琮冷哼一声,找到了些许智力上的优越感,“她要是真想搞死我,那天在会上把证据甩出来,不好么。现在事情闹大,弄得满城风雨,晏成股价波动,对她有什么好处?她也是股东。” “而且你看,她最近根本不理公司的事,天天在家带那个不知道哪来的野崽子。一个只知道带孩子的Omega……啧。” 听到丈夫这么说,少夫人稍微安了心,但还是忿忿不平:“那这次咱们吃了这么大的亏,就这么算了?我那个买手店……” “其实也没什么,”晏琮漫不经心地道,“这次,我最多是个失察之罪,爸爸骂过就算了。你那个买手店也没事,等风声过了,爸又不能天天盯着咱们。” “再说,咱们还有绍基呢。” 正说着,玄关传来动静。 “爸,妈,我回来了。” 十七岁的少年推门而入,穿着星港纪念中学的制服。正是晏琮夫妇的次子,也是他们第一个分化成Alpha的儿子,晏绍基。 “绍基!”晏琮一副慈父的面孔,“月考成绩怎么样?” “班级第一,年级前十。” 晏绍基随手将书包扔给佣人,松了松领带,扬声嚷嚷:“题目太简单了,没挑战性。” 没等晏琮夸奖,大家长下楼了。 老爷子招招手,让孙子坐到自己身边,慈爱地拍着少年的肩膀:“咱们晏家祖上出过几代进士,风云变幻,家门显赫,都是从读书来的。你爸爸读书一般,你小姑姑当年成绩好,自有一番事业。如今又有你,我也没什么不放心了。” 大少夫人站在丈夫身边,脸色不算好看,Catherine读的是环球国际学校,她家绍基读的是传统公立名校,那做题能力含金量不是一回事,她儿子才最厉害。 晏琮陪侍旁,总觉得父亲在点自己,但看着父亲对儿子的重视,腰杆又挺直了几分:“绍基是我们晏家第五代唯一的Alpha,日后要扛起家门、承担晏成的未来,自然不会差。” 晏君儒没有接儿子的话,他突然想起了女儿资助的那个学生,不知道成绩怎么样,病病歪歪的那么折腾。 也不知道Catherine究竟看中了什么,有功夫管管自己的侄子多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进入圣诞周,走到哪都能闻到节日的味道,学校食堂里都有姜饼小人卖。 满街都是红绿相间的圣诞主题,大商场外面摆着圣诞树。就连瓦格纳道27号的黑色铁艺大门上,也挂着缀满冬青果的松枝花环。 可惜,热闹是别人的,谢听寒郁郁寡欢—哪怕她的数学测试拿了满分。 又是满分。 这种不需要多少脑细胞的“成就”,对于如今的谢听寒来说,完全激不起任何波澜。她随手推开试卷,眉头紧锁,仿佛看见满篇的红叉。 “……圣诞节。”少年痛苦的哼唧,“怎么办啊!!” 这可是她在晏琢身边的第一个圣诞节,无论如何都应该送一份足够表达心意的礼物。想法很美好,现实问题在于,她太穷。 谢听寒翻出旧钱包,倒出全部家当,共计三千二百四十联邦元。 按照7:1汇率,折合成星港币,还不到五百块。 五百块…… 昨天在厨房和华姨聊天,谢听寒说手里的主厨刀好用,华姨说那是大小姐选的,好像是四千多星港币,也就是两万八千多联邦标准货币。 除了这些钱,还有一张黑色银行卡,这是晏琢给的,说额度很高,让谢听寒“放心花钱,和同学好好玩。” 谢听寒虽然收下了这张卡,但从来没刷过,她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三餐要么在家吃,要么在学校吃食堂。RW的图书馆囊括了所有她需要的书籍,如果没有,甚至可以留言请管理员购买。衣服更不用说,晏琢包办,还全部是合身的。 至于用晏琢给的卡,去给晏琢买礼物—这种事谢听寒更不能做。这也太敷衍,太搞笑了。 她默默地收起银行卡和零钱,目光环视书房,谁能帮帮她呢…… 百科全书?这有什么用。 去问华姨?那晏琢会不会知道…… 电脑? 笔记本电脑也是晏琢买给谢听寒的,最高配置工作站……其实谢听寒就用它听个网上,上个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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