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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柔,“还没有,不过生命体征平稳了很多,算是好迹象。家属别太担心,好好休息才能更好地照顾病人。” 叶清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目送着护士重新关上那扇门。 她走回长椅边,轻轻坐下,动作轻得没有惊动陈默。目光落回那本诗集上,指尖划过泛黄的封面,想起两年前甜品店里的那个午后。 林夏把书递给她时,指尖带着一点局促的温度,眼神亮得像藏着星星。那时她只当是普通的礼物,随手放进了书柜,直到此刻才懂,那是一个女孩藏了许多年的、怯生生的求救。 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屏幕亮着,是董事会的来电。叶清冉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几秒,终是抬手按了关机键。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走廊里隐约的仪器滴答声。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眼前却全是林夏的样子——高中女厕里那个浑身湿透的小身影,甜品店里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模样,直播间里平静到死寂的侧脸,还有女厕里那片刺目的红。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闷得发疼,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陈默醒了,揉着酸涩的眼睛,看到叶清冉依旧坐着,晨光落在她脸上,竟显出几分脆弱的轮廓。 “我去买份早餐吧。”陈默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多少吃点,这样熬不住。” 叶清冉没应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陈默走后,走廊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抬手,慢慢从口袋里掏出那本诗集,小心翼翼地翻开。扉页上那行娟秀的字迹还在——“谢谢学姐,我会努力变强大”。 指尖拂过那行字,终于有温热的液体,无声地砸落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她没擦,只是把脸轻轻贴在微凉的纸页上,喉咙里溢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哽咽。 “我来了。” “这次,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ICU的门内,仪器的滴答声平稳而规律。病床上的林夏,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却终究没有睁开眼。
第121章 你可以哭可以怨可以对我发脾气 林夏转出ICU那天,天朗气清,阳光透过玻璃窗,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清冉提前到了,正站在窗边整理带来的东西——一束素净的白桔梗,一个装着温水的玻璃杯,还有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她听见脚步声,回头时,正看见护士推着病床进来,林夏躺在上面,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在ICU里时多了几分生气。 她走过去,脚步放得极轻,目光落在林夏脸上,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轻声道,“欢迎回来。” 林夏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波澜,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掠过叶清冉时,没有任何停留,径直转向窗外。 陈默提着果篮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安静得近乎凝滞的画面。她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挠了挠头,憋出一句,“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恢复得挺好。” 林夏没说话,甚至没转头。 陈默碰了个软钉子,看向叶清冉,眼里满是无奈。叶清冉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回去,陈默叹了口气,又叮嘱了两句注意休息,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叶清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知道林夏现在不想理任何人,那些积压了二十年的痛苦和绝望,不会因为一场抢救就烟消云散。 直到傍晚,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林夏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走吧。” 叶清冉没动,只是从带来的木盒里,拿出一叠用防潮纸包好的画稿,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这些是你妈妈的画。” 林夏的身体猛地一僵,目光终于落在了那叠画稿上,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我托人查了很久,当年你妈妈的画,被林正宏锁在老宅的地下室里。”叶清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费了些功夫拿出来的,你看——” 她抽出最上面的一张,画的是一片金灿灿的向日葵花田,笔触温柔又明亮,角落里还签着阙若晴的名字。 “你妈妈是个很厉害的画家。”叶清冉看着那幅画,眼底带着暖意,“她的画里,全是阳光。” 林夏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眶一点点泛红,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叶清冉又拿出一份折叠好的报纸,放在画稿旁边,“林正宏现在已经被舆论扒得底朝天了。他公司的股价暴跌,合作方纷纷解约,官方也已经重启了你妈妈当年的案子,正在调查取证。” 她顿了顿,又拿出手机,点开一份声明递到林夏面前。屏幕上,是叶善鹏的公开道歉信,字迹工整,一字一句承认了当年的懦弱与沉默,向阙若晴和林夏郑重致歉,还附上了当年他无意中留存的、能证明林正宏罪行的间接证据。 “他欠你的,欠你妈妈的,终于有机会还了。”叶清冉看着林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雾,似乎散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恳切,甚至微微发颤,“林夏,我知道,过去的那些事,像刀子一样扎在你心里,拔不掉,也忘不了。我也知道,我爸当年的沉默,我后来的迟钝,都让你受了更多的苦。” “我不求你立刻原谅。”她伸出手,想要碰一碰林夏的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攥紧了拳头,“我只想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你妈妈的画,应该被更多人看见;你的人生,也不该被困在那些泥泞里。” “林夏,别放弃自己,好不好?”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林夏的目光,从画稿移到报纸,再移到叶清冉的脸上。良久,她终于眨了眨眼,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了手背上。 她别过头,看向窗外,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把天边的云染成一片烧红的橘色,像极了妈妈画里那些热烈的底色。 叶清冉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那叠画稿上。她能看见林夏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能听见她极力压抑的、细碎的哽咽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夏终于转过头,看向她。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泪,却不再是一片死寂,而是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委屈、愤怒、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凭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凭什么你们现在才来?凭什么我妈等了二十年,等到的只有一叠画稿?” 叶清冉的心猛地一揪。她知道,这些话不是质问,是积攒了太久的宣泄。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这一次,她没有犹豫,轻轻握住了林夏那只没受伤的手。那只手很凉,还在微微发颤。 “没有凭什么。”叶清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我们来晚了,是我们欠你的。” “我知道,一句道歉,一份证据,根本弥补不了你和你妈妈受的苦。”她看着林夏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我想陪你,陪你把这些画展出,让所有人都知道,阙若晴是个多棒的画家;陪你等调查结果出来,看着林正宏得到他应有的惩罚;陪你把那些烂在泥里的过去,一点点清理干净。” “林夏,我不求你马上好起来。”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林夏冰凉的手背,“你可以哭,可以怨,可以对着我发脾气。但别再把自己关起来,好不好?” 林夏看着她,眼泪掉得更凶了。这么多年,她活在仇恨里,活在别人的白眼和唾弃里,从来没有人这样握着她的手,告诉她可以哭,可以怨。 林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哽咽堵得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周全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病房里的气氛,他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叶总,打扰了。官方那边来消息,林正宏涉嫌诬告陷害、故意毁坏他人名誉,已经被立案侦查了。” 叶清冉点了点头,接过文件,转手递给林夏。 林夏的目光落在“立案侦查”四个字上,指尖猛地一颤。她攥着那份文件,指节泛白,眼泪砸在纸面上,晕开了墨字。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夜色一点点漫上来。叶清冉按下床头的灯,暖黄的光洒满病房,落在那叠画稿上,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林夏终于缓缓抬起头,看向叶清冉。她的眼睛红红的,却亮得惊人。
第122章 温室里的向日葵 出院那天,天很蓝,风里带着初春的凉意,却不再刺骨。 住院部大楼门口,消毒水的味道被风吹淡了些,阳光落在台阶上,白得有点晃眼。 叶清冉办好了手续,拎着收拾好的东西走过来,目光落在林夏身上。她穿了件宽松的米色毛衣,手腕上的纱布已经拆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脸色比刚住院那会儿好了许多,只是眉眼间还带着淡淡的倦意。 “外面风大。”叶清冉把外套递过去,顺手替她拢了拢衣领,“穿上。” 林夏接过外套,指尖碰到温热的布料,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出住院部,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陈默把车停在门口,按了按喇叭,却被叶清冉抬手示意先别下来。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夏,语气很轻,“出院了,你想去哪?” “回我住的地方也行,或者……”叶清冉顿了顿,“我在城郊有套老房子,不大,很安静,适合养身体。” 她怕自己说得太多,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想看你妈妈的画,我把它们都放在工作室了,随时能去。” 话说完,她安静地看着林夏,眼底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夏抬头,看了眼远处的天空。一群鸽子从楼角掠过,翅膀划过澄澈的蓝。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去……向日葵花田。” 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叶清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阙若晴画里那片,金灿灿的花田。 她弯了弯嘴角,笑意很浅,“好。” 车子一路往城郊开。 越往外走,城市的喧嚣越淡,天空一点点变得开阔。路边的田地还带着冬末的枯色,偶尔有几丛早开的油菜花,零星地点缀在土黄之间。 林夏靠在车窗边,侧脸被玻璃映出淡淡的影子。她安静地看着外面,偶尔眨一下眼,像在走神,又像在认真地看每一棵树、每一块田。 “现在这个季节,外面是看不到向日葵的。”叶清冉握着方向盘,忽然开口,“要等到夏天。” 林夏“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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