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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山时间短或是当天往返，只要不是山里太深的地方，备些防身的武器就够了。但要是想在山里过夜或者进深山，前世那种开发程度高一些和有护林员巡逻的山头还好，如今这种除了外围一圈常有村人踏足，其余几乎未经开发的山林，不了解山脉中大致存在的野物种类和分布习性、不准备齐全，贸然进去跟送死没什么两样。 饶是李叔那般老道的猎户，有再多的狩猎技巧和野外生存技能，也不敢孤身太过深入临阳山脉。 崔临贞补了十支铁箭，加上原来的，总共有十五支铁箭和四十支竹箭，如此武器储备就足够了，哪怕遇到狼群，山间周璇一番，也足够支撑。火折子、制作火把用的一小竹筒煤油和破棉布、包括搭单人帐篷用的油布都好准备，加上耐磨保暖的一套衣物，往专门找裁缝用油布缝制的背包里一塞，尽量压压，基本就装满了。 但崔临贞还是不满意。 一大早，少见地没有继续进山探地形，专心在家里盘点零散收的猎物和目前的装备。 熊走黑槽，这几日查探后山棕熊踪迹的时候，发现后山与靠近山脉深处方向的山体的沟槽处，不过是它“搬家”后喜爱去的一个吃果子的地方而已，这种沟槽地势大多是雨水山泉的汇集和途径地，野果野花长得密，熊十分爱去。 其老巢恐怕在里面那座山。到时候少不得要往那里头走和在山中过夜。 昨天傍晚到家的时候，已经将前几日进山随手猎的吃不了的一串雉鸡竹鼠、一只落单小野猪都简单处理了一下，小点的雉鸡竹鼠取了头和内脏用粗盐抹匀，挂在厨房窗边，准备炸了做进山的干粮；小野猪本想放走，但已经在陷阱里伤了脖子，眼看活不成，干脆杀了，打算中午去镇上的时候顺手卖掉，得的银钱能再置办些零碎东西。 如此，吃食方面已经不成问题，这时节山里多的是野菜和雉鸡兔子之类的小型肉食，带些调料，再加上带的肉干干粮就足够；至于饮用水，崔临贞用了砂石木炭和棉布做了个半个矿泉水瓶大小的简易滤水器，搭在竹筒上，行路和休息的时候过滤，足够应付野外使用了。 眼下最缺的是药。 老猎户们家里常年都有驱虫药、止血药和蛇药。磨刀不误砍柴工，崔临贞想着干脆一次性找得齐全些，省得之后老麻烦李叔。 有一茬没一茬地盘算这些事情，崔临贞手里却是不停，已经搓出来一截长长的草绳。 “贞丫头，这是搓草绳呢？”月姨才从家里的菜地里出来，看时间是打算来帮忙喂鸡，她想着崔临贞家的菜刚种下，怕还是缺菜吃，特地多摘了些，没等开门，站在院墙外打招呼，手往墙檐一搭，就有土块窸窸窣窣地掉落。 “哎哟，临贞啊，之前是不是提过要翻修宅子？围墙真得抓紧时间修了” 崔临贞也这么想，她艺高人胆大不怕宵小也不怕野兽，陆瑶来了可不能这么凑合。 搁下手头的草绳，将未打结的一头拿石块压着，崔临贞说：“月姨来啦。昨日回来得晚，忘了跟您说，今天不进山了，不过后日开始还得麻烦您帮忙照看下家里的鸡鸭，估计要进山待个几天。” 又解释手头的东西：“准备编出来扎成一小捆，再做个挂扣，山里有时候能应急。” 长绳和挂扣系在背带上，爬坡上树的时候能省不少力气。 月姨把菜篮子往院里的石桌上一放，大致分出来一小半青菜，示意崔临贞接着，“你啊，不是婶子嫌麻烦，赶紧和陆陆瑶成亲要紧，家里多个贴心的人，彼此互相照顾着些，婶子也算是不辜负崔二哥和二嫂的嘱托了。” 听月姨像是要开始忆往昔了，崔临贞赶紧打住话头转移话题：“放心吧月姨，咱们这不是一直忙活这事儿呢。对了月姨，我想问问，李叔平时都在哪里买蛇药之类的？” “镇上的青囊药房啊，那家的老掌柜以前跟你爹交情也好，咱们这附近的猎户一般自己配不了的药都去那里买。你要是急用，找你叔拿些也使得，他们进山惯了的，有些药都会自己配。”月姨放了菜就打算走，边往院门去边说道。 崔临贞自己也会些简单的药材搭配和炮制，但那是山上应急的时候，平时有余裕，还是买药房的方便些，药效也更稳定。 她把送月姨到门口，又眼疾手快地往菜篮子里搁了好些个昨日山上摸到的野鸡蛋，“哎，好嘞。倒也不急，下回急用再找叔帮忙。谢谢您给的菜！” 月姨拒绝不过，索性不拦着了，反正邻里有来有往的，都正常。 “媒人给你找好了，估摸着雨水之后能谈好纳采礼，万一钱不够可要吱声啊，家里怎么的都会帮你。” “嗯，知道了月姨。”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想着，未必就会那么顺利。 要说打猎虽然时不时有大赚头，平摊下来，日常收入也算高，毕竟除了大家伙，平时中小个头的猎物才是相对稳定的。但是，一方面没两把刷子的容易伤残，一方面有时候确实看运气，属于另一种意义上的看天吃饭。饶是崔临贞进山的准备做得差不多，那只熊的活动规律和踪迹都摸了个透，也不敢百分百保证这次能够打到熊。 而陆大伯却是百分百会狮子大开口的，至于开口的数，那就得看陆瑶谈得如何了。总归家里存的十余两银子估计是不够的。 但愿能顺利吧，给她留的时间确实太紧了。 送走月姨，崔临贞把编好的草绳收起，又拎上小野猪，小野猪不大，跟上次的山獐差不多斤两，往背篓一放，锁了院门就往镇上走。 出发的时候不算早，到镇上的时候将近正午。这次赶时间，好在有间酒楼已经熟门熟路，张管事痛快地结了账。小野猪肉嫩又新鲜，虽然不如山獐稀罕，也卖了一千四百钱。 街边随意找了个面摊前吃午饭，崔临贞跟摊主打听到药房的位置后，才往那儿去。 青囊药房距离铁匠铺不远，未到门口就闻到了药香，里头十分宽敞，似乎是两间店铺打穿了建成的，一大半是好几列高大的立式柜子，其上又嵌套着无数存放药材的小屉，单只这些摆放在外的药材就不计其数，更不用说药房仓库；另一小半空间则是留给坐堂大夫和病人的。古意药香，叫人看了十分安心。 伙计瞧见崔临贞在门口张望，忙迎上来问道：“客官里边请，您是买药还是看病？” 崔临贞径直往药柜那里走去，“要些上好的止血药、蛇药和驱虫药，对了，可有治痢疾的方子？” 伙计听了前半截，又一看客人一身利落的衣服，心里就有数了，女猎户少一些，但还是有的，不过买痢疾药的倒少见，“都有的，您稍坐，喝杯茶。需要多少份，我给您取来！” 崔临贞：“驱虫药和止血剂都来个二十份，蛇药和痢疾药各五份吧。” 其实山上用的最频繁的还是驱虫药和止血剂，其他的药在背包里各备上两份就够了，且先用着，既然周边的猎户都认这家，质量肯定不差。 “好咧！” 伙计手脚麻利，不多时就取好了药，用油纸和细绳打包好，放到崔临贞面前。 “你们这可有消炎药？包扎用的纱布要有的话也给我拿些来。”崔临贞看这药店各色药物种类繁多，便多问了一句。进山不用带，但是家里最好还是能备一些，以防万一。 伙计纳罕：“纱布有，我给您拿一卷。不过消炎可是消解炎症的意思？若是我猜得不错，是有这样的方子的，不过需要郎中把脉对症下药才行。” 崔临贞摇摇头，看来是真的只能自己找机会试试了。 抗生素还没被发现的时代，伤口止血倒是没大问题，但要治疗伤口炎症就没有太多办法了，没有见效显著的抗生素，一旦伤口感染恶化，只能听天由命。 伙计说的那种消炎方子还是太慢了。 啊脑壳疼，以前老爷子说土法提取大蒜素、青霉素的时候怎么就没认真听呢，只依稀记得一点点。 在军中的时候没有多少闲暇顾上这个，战事惨烈，太多将士们没有倒在战场上，而是因为感染发炎伤重不治。她倒是尽力回忆并且跟军医提过，只可惜也许是操作不当，也许是记错了哪个步骤，始终没有办法成功。再加上她只是个军士，连年大战，军医数量大减，剩下的那些都忙得脚不沾地，能有一两个来配合她研究什么“抗生素”，已经是医部引起重视的结果，最后也只研究出一个产量极低且不稳定的半成品，只能且待之后的医师们继续努力研发了。虽说土法提取产量不高，但原料易得廉价，服用之后对于伤口感染的恢复是有极好作用的。 “客官？客官，这是您要的纱布。” “嗯？哦，好的，一并结算吧。”崔临贞从思绪中抽离，付了钱，把一纸包药物和纱布放进背篓，便离开药房。 药品准备得差不多，崔临贞一身轻松，路过铁匠铺的时候，顺道取了之前订做的东西：巴掌长的宽度和深度、便携易带的小铁锅---照着前世户外泡面锅的样式叫铁匠做的，用来烧水和煮汤都十分方便。 这一趟镇上回去，进山的东西就算基本齐全了。之后易耗品日常补充，有其他特殊需要，再逐渐添减东西罢了。 第14章 崔临贞边想着那只熊过两日可能出现的地方，边往家里走。路过那天送陆瑶回家的岔路口时，突然便想起了她。 距离上次见陆瑶不过三天，当日两人一番交谈试探的场景还能在脑海里清晰回想。虽然干脆利落地做了合作的决定，但难免还是有些恍惚的不真实感。 秋暮瑶池宴，归来乐未穷。陆家父亲想必对女儿寄予了深厚的期望和美好的愿景。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她年少伶仃，族人少有帮衬，至亲多加图谋，还不如闺中密友和一个出了五服的远房婶子对她照顾得多。 饶是如此，崔临贞想，陆瑶也出落得足够出色了，想来便是没有自己回来这一遭，她也能坚韧地周璇谋划，有朝一日摆脱桎梏。 想到这里，竟然有些怅然，契约结束之后，陆瑶会去哪呢？她应了一年至两年的时限，想必是准备用来完成契书里所约定的收益给自己的话本，再料理完陆家中的糟心事。那时可就真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 崔临贞这日就要进山猎熊。 前晚下了一夜的雨，早晨起来时才缠缠绵绵地渐渐停歇，出门的时候，远处天边还泛着灰蒙蒙。 初春的雨水滋润了大地万物，顺着田埂走过的时候，能瞧见脚下的杂草茂盛地出了头。 漫野的油菜郁郁葱葱，叶子上是摇摇欲坠的清晨露珠，油菜花还没到盛开的季节，风吹过时，翻涌的只是绿浪，等到清明节气前后，油菜花完全盛开，这里就会是一片金黄的田野，整个村落都将弥漫着淡淡香气。 间或还有些空着的田地，那是等待翻土育秧苗的。 崔临贞特地叫裁缝按照前世双肩包的样式，用防水的油布给她缝制了一个登山包。里头放着搭帐篷用的一卷油布、一套里衣、火折子、一罐密封的煤油和破布头，包的内侧放着调味料、小刀和便携铁锅，以及一包药物纱布。一侧背带挂着绳索和挂扣，另一侧则固定着长条形的箭囊，口子向着右边，方便抽出长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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