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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你和小时候相比，变化不小。”陆瑶不动声色地回道。 崔父和陆秀才还在世的时候相交莫逆，两家虽然不在同一个村，但时常往来，因此小时候两人还算熟识，后来崔父和崔家长兄都上了战场，陆秀才病重，那几年两家各自兵荒马乱的，小辈们之间才渐渐没了交集。 一别六七年，寻常再见不相识，按理也是正常。 但崔临贞不觉得眼前这个女子能以常理看待，尤其是在李霜和桑叶一致的“聪慧内秀”的评价之后。 对方只是一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试探，素手撸着脚边毛茸茸的狗头，莫名让她后背一凛。 可以说崔临贞来到这里的时机极巧也极幸运，原主因为重伤和失去求生意识而灵魂意识消散，彼时少数几个与原主相熟的士兵都以为她是因为生死之间走了一遭难免改了些性情，加上崔临贞有意根据原主记忆模仿和逐渐转变，如此机缘巧合之下，竟也没人发现什么异常。 至于回到崔家村，就更不用说，最了解原主的家人已经不在，连最亲近的李家人都不以为异，不用提其他村人。 谁知道陆瑶和她乍然两次见面，只是因为前两天崔临贞没认出她就语出试探。 但要说往鬼神之说上联想倒还不至于。毕竟太过匪夷所思。 “过了这么多年，变化是难免的。”崔临贞装傻，只当没听出来对方话里有话的另一层用意。 果然，陆瑶凤眸微挑，喝了口茶，没有说话。豆芽一身的毛茸茸陡然一炸，抬头观察后又放松下来，有些疑惑地瞧了瞧两人。 “再说，上了战场，再跟以前一样，怕是不能活着回来。”崔临贞索性更加光棍，反正就是没听出来。 陆瑶轻轻地笑了起来，不再是原先有些清冷不近人情的样子，靠窗洒落的温和日光下，浅笑温柔，无端地多了丝撩人心弦的风情。 她没有追问，像是相信了或者根本不介意崔临贞的回答，“嗯。总归能顺利地回来，真的很好。” 食色性也，崔临贞有那么一瞬间被美貌晃了眼，美人不笑的时候只觉得生人勿近、等闲不敢冒犯，展颜一笑的样子却令人心折。 半晌她兀自哂笑一下，说道：“是啊，能回来就很好了。” “陆姑娘，今日相见的目的，想来桑叶姐姐跟你’说’过，不知道你是什么想法？”崔临贞干脆直截了当地将主动权交给了陆瑶。 这一世是赚来的，白捡了几十年可活，得好好舒舒服服地活一遭，那未被后世污染破坏的山林，许多的美味吃食，悠哉的退休生活，她都很期待，至于是否能得一人相伴，崔临贞并没有太多期待。 第11章 几年摸索观察下来，这个朝代开国不过数十年，继任的君主保境安民，黜陟幽明，朝纲清朗，如今战事平息后世道更加安宁，难得的是女性地位不低，凭着些许家财和一技之长，崔临贞可以一个人活得非常滋润。其实无所谓要不要寻个伴侣，一切顺其自然罢了。 当然，李叔月姨他们肯定是要唠叨自己的婚事的，这些因素确实不能不管不顾。 而陆瑶因为家庭关系的问题受限颇多，这姑娘是个聪明人，或许她们可以商议出一个双赢的处理结果也未可知。陆瑶最近一段时间能借以牵制住陆家大伯和崔丰家的，正是这一纸婚约，以及近来崔临贞安然回来的事实。 毕竟若是以崔临贞多年未归几乎可以确定战死的缘由取消婚约，谁也没法说个不字，陆大伯即便没办法决定，但可以影响，借着她的婚事，要在分家之时博弈一番，就是桩避不开的恶心事，少不得她要断尾求一个安宁。 可是凭什么呢，泥人也有三份性子。 如今一个众人默契地以为死去的人骤然回来，那些人的盘算便乍然落了空。尤其是他们一时之间都摸不清楚崔临贞的真实意愿。 若是他们知道崔临贞服满兵役之时的军衔已经相当于千夫长，还不知要如何心惊。 “崔姑娘……”少女清亮又柔和的声音响在耳边。 “叫我临贞吧。”鬼使神差的，崔临贞说道。 陆瑶诧异地微挑纤眉，清浅的笑意深了些，从善如流道：“临贞可愿让我们的婚约正常履行？” 说罢撸着狗头好整以暇地等崔临贞回答。 眼前的姑娘秀眸明亮，顾盼生辉，也许因为面前是儿时玩伴，又或许是为了谈判，她精致的眉眼带了笑意，不再收敛满身芳华的样子，着实有些耀眼。 崔临贞回望着她，心里却在想，是因为明珠甘愿蒙尘吗，否则怎么会不曾肆意绽放光芒。 大衍在女性权益的保护程度上，确实有些出人意料，她其实完全可以名扬济江，但崔临贞回来的这些天，一路穿过济江县和青山镇，一身斥候的打探本事往来出入，本地名人逸士了解了不少，便是李霜的文名也在镇上听闻过，却仅仅是进出山时在附近村落一带听到过些许陆瑶的美貌和婚约传言。 转念又一想，扬名或许风光，却未必就能过得舒服。只看她不露更多锋芒，光是父母遗产和美貌皮相就已经有陆家对她的算计和崔丰之流的觊觎，可见一斑。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崔临贞暗道是自己着相了，只要过得惬意就行，何必非要按世俗的“理所应当”生活呢。 她脑中思绪万千闪过，面上却不显，问道：“履行如何，不履行又如何？” “不履行，今日就当故人叙旧，订婚契书作废便是。”陆瑶说道，神情淡淡，“若履行，临贞与我之间的关系，也可作假。” 崔临贞了然：嗨呀，她懂，这是合约妻妻啊！ 没想到古人还怪前卫的。 据她所知，陆瑶即将成年，可立女户，意味着陆家可以分家，当然，一方面这对她来说其实是好事——可以极大程度摆脱陆家族中大义上的牵制，但另一方面她要独立门户去处理崔丰之流的纠缠，更甚者陆大伯一家还可能以此为要挟在分家中获得更多利益，再多猜测些，或许这些利益里，就有陆瑶不能放弃的东西。 陆瑶并不是不能处理这些烂糟事，但能有更好更省力的选择时，谁愿意给自己添堵呢。如果崔临贞本人十分不堪，那她也许还得多出一桩麻烦需要处理，万幸老天保佑，她非常满意如今归来的这个人。 与崔临贞合作假成亲的好处就在这里。陆秀才和崔父定下的婚约，天经地义，简直是现成的铺到陆瑶面前的路，如果贸然取消婚约，恐怕分家和婚事又要出新的变故。而嫁到崔家，与陆家的关系可以最大程度地切断，也能了结其他的麻烦，总归是假成亲，之后和离各自过活，就简单了。 至于崔临贞能得到什么好处---“另外，我是远山。” 没等陆瑶进一步解释，崔临贞吃惊道：“济江县培嵘书局的远山？” 陆瑶又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回来不过短暂时日，也并非读书人，竟还知道书局中的一个著书人。 “是。临贞若想合作，便能得到一个畅销话本的持续权益，将来顺利和离，也可签买断话本契书。” 崔临贞不得不承认，自己有被眼前这个小姑娘的筹谋和心计惊到。而她也完全相信，到了计划中和离的日子，若自己想枉顾对方意愿强留，陆瑶绝对不介意让自己领教一下她的其他手段。 “陆姑娘就不怕我将你的身份说出去？”崔临贞笑意更深，听她说起这些利益交换，反而不甚在意起来。 远山此人在培嵘书局代售的推理话本近两年可以说是风靡济江乃至临阳府内的周边县城，虽才出了两本，但因为迥异于那些痴男怨女、不落窠臼的剧情而颇受追捧，其渐起的盛名也让培嵘一跃成为济江数一数二的书局。 这可是古代版畅销书作家，要按如今远山的名声，她下一个话本的收益，确实是一笔数目不小的钱。 但崔临贞并不将这些钱放在眼里，她现在对作家本人更加好奇一些。 陆瑶道：“我信你不会。便是说了，也无妨。” 左右不是什么坏名声。原先谁也想不到崔临贞在这个关头能活着回来，借两分培嵘书局和背后东家的势，从而为自己从陆家从容脱身添筹码，本就是她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 崔临贞忍不住合掌鼓了两下，“陆姑娘真是让人惊叹。” 不过她偏要逗一逗对方，“那在下若当真与你做妻妻呢？” 陆瑶老神在在的镇静样子似乎有那么一瞬间裂开，一句“登徒子”好悬没有骂出口，万幸读书人的修养拦住了她，到底没有变了脸色，实在叫崔临贞遗憾不已。 “那是另外的价钱。” 怎么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呢。 崔临贞不怕死地说：“我还挺喜欢陆姑娘……” 陆瑶眯眼，暗自咬牙，礼貌微笑。 她看出来了，崔临贞此人，正直，但不正经，这是故意逗弄她呢。 “假成亲的提议。” 陆瑶：“……” 承了原主的身世家产，有些东西不是说断就能断的。此番做了跟陆瑶协议成亲的决定，感觉居然还不错。 崔临贞得了乖，不再得寸进尺，回归正题：“这样吧，陆姑娘如果没什么异议，咱们就按婚约准备成亲，也省得长辈们操心，平白添许多麻烦。” 两人心知肚明，李叔月姨是正经操心，陆大伯那头，就未必是真心了。 “我不是那等贪图钱财的人，不如我们签个契约，你也不必给我一个话本的收益，除了妻妻之实不必有之外，有什么麻烦互相配合一下，你方便，我也方便。一年之后到两年之内，只要一方愿意，就分道扬镳，往后婚嫁各不相干，陆姑娘觉得呢？” 一年时间，足够陆瑶厘清麻烦摆脱陆家，自在生活；自己应该也能在这地头站稳脚跟，若有余力，赚足了钱也可以四处游历看看大好河山。 陆瑶狐疑：“以我大伯的性子，彩礼说不得要收你几十两。不过无妨，我可以出这笔钱。” 不要话本收益了？那崔临贞图什么，图倒贴几十两银子吗？她看得明白，对方装得一副风流登徒子的模样，其实眼神清明透亮，自恋一点说，只有对自己美貌的惊叹欣赏，根本没有淫邪私欲，并不是贪色之徒。 崔临贞心里一咯噔：嘶，这什么糟心亲戚，心真黑啊。 可惜牛皮已经吹出去了，在漂亮小姐姐面前装逼过头，就得承担装逼的代价。之后少不得要去猎个熊，不然丢脸事小，连假媳妇都娶不回来才亏。 “你放心，不是什么大问题。便由陆姑娘执笔来写契书，以契书为证。” 两个平日人五人六实则骨子里都离经叛道的主，三言两语定了偌大的一件事。恰好包袱里是新买的现成的纸笔砚台，叫伙计取了墨水，陆瑶干脆利落地写好两份契书，递给崔临贞过目。 崔临贞看了这一手好字，心中又是一番赞叹，不过，“陆姑娘实在客气。” 契书上其他条款都十分清晰，但还是写明了一个话本的收益给她。 陆瑶不置可否，“丁是丁，卯是卯。到时聘礼和其他事情都要麻烦临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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