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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临贞闻言没有客气，铜钱收了回来， “好啊，有机会一起。” 杨家父子常去的猎场如果是在靠近杨家村的山上，那应该离崔家村倚靠的猎场不远。两边各自打猎就不必一起了，不过她还真挺想找一两个人一道去探临阳山脉，李叔毕竟年纪大了，这些年李霜长成，家里渐渐富裕，少了养家的压力，他不像年轻时一样频繁进山，应付后山这片熟悉的猎场还成，再进深一些的地方，恐怕体能和反应力都已经不足以支撑。 两人都有事，没有再多聊，各自离去。 没想到早上这么顺利，还不到巳时中猎物就全都出手了，左右时间还早，崔临贞在一家成衣店里预订了两床厚褥子和被子，打算后日到镇上的时候一并取走，之后心情颇好地逛起了集市。 才刚入春，蔬菜瓜果的种类不算多，但量却不少，更有野物、活禽等等和各类吃食摊子，街道上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自家种的水灵灵的青菜哎！来看看咯！” 身边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崔临贞随着人流慢悠悠闲逛，听到路边一个大娘在吆喝，不自觉地看去，大娘摊位上的蔬菜跟月姨一家拉来的没什么区别，倒是旁边有个干瘦的小子，面前摊位上摆了些她感兴趣的东西。 这小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整洁短打，棉服单薄，刚入春的寒气叫他有些畏冷地缩着，跟前是一个竹筐和一个两手宽高的瓦罐子。见崔临贞不错眼地看着自己的东西，半大的少年觉得有戏，试探地问道：“客人，您、您想买点吗？” 隔壁摊位的大娘看好不容易来了客人，结果他憋半天就憋出来一句这，忍不住说：“嗨，客人多担待，这是我们村的后生，不太会吆喝。您看看要点什么？野蜂巢和野蜂蜜可是这时节难得找着的好东西，金澄澄！要不是今天大集，以往都是直接送医馆的，您算赶上了！”说着又使眼色示意那小子给客人仔细瞧瞧东西。 干瘦小子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掀开布。 崔临贞总算能看清这个野蜂巢了。天气冷的缘故，蜂蛹区比较小。罐子里是取出来的浓稠金黄色蜂蜜，看着有个一斤多的样子，。她还没在大衍见过专业的猎蜜人，不知道这蜂巢是不是对方偶然所得。 第10章 “山里找的？” 干瘦小子鼓起勇气说：“对，这是我进山专门找的小排蜂的蜂窝，比一般土蜂的蜜好吃，客人您可以尝一点。”说着折了一根竹片，利索地削去外皮，从瓦罐里蒯出一小片蜂蜜递给她。 很清甜，细品之下还带着些微酸，有种野生野长的独特滋味。 野生蜂蜜又叫百花蜜，所含的花蜜种类繁多，口味也很丰富，而且这一窝蜂蜜的蜜源质量不错，酿蜜时间应该也挺长，跟前世流水线加工出来的蜂蜜完全不同。 至于他所说的小排蜂，崔临贞以前倒是跟着老猎户见识过一个老蜂农寻到的小排蜂蜂蜜，确实有些像，再加上如今将将冬末入春，蜂蜜十分浓稠，有大半形成了结晶蜜，这几乎是一年中蜂蜜最好的时候。 说不定后山上的那只熊也会喜欢。念及此，崔临贞问道：“都要的话，怎么卖？” 干瘦小子闻言眼睛一亮，有些雀跃，摸了摸后脑勺，说道：“给医馆送的时候，品相好的野蜂蜜一两要十二文，整个蜂巢算八十文，您看成吗？” 崔临贞点点头，没有还价。一则是价钱还算公道，二则是她并不缺钱，这少年一副小身板，大冬天的冒险进山寻蜂窝也不容易。这个时代糖是贵重的吃食，如果他有稳定些的蜜源，以后吃糖和做甜品就有着落了。 “你是哪个村的，叫什么？” 干瘦小子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旁边卖菜的大娘。大娘是真心为后辈好，反应过来这大概齐对他来说就是笔新生意，赶忙用眼色示意他好好说。 干瘦小子放了心，说道：“我是甘家村的，叫甘二。” 甘家村离崔家村也就是两刻钟的脚程，崔临贞十分干脆，“我知道了，以后若是有野蜂蜜或者蜂巢，也可以往崔家村崔猎户家送，寻常两三个月一次便够了，若有多的需要，我自会去寻你。” 甘二连连点头，高兴得咧嘴直笑。 还好刚刚预订两床被褥的时候找了碎银子，她递给甘二两个碎银角结了蜂蜜和蜂巢的银钱，又顺手在隔壁大娘摊上挑了点月姨家没有的菜种。 大娘感谢她照顾生意，还送了一把藠头，被崔临贞一并丢进背篓，打算等回去的时候都种到菜园子里。 刚过了一个严寒的冬天，这一把藠头长得不算饱满，虽然已经过了最适合种它的季节，但还好是成株，开春雨水足，也能长一大片，等到小满前后，差不多就可以收获了，腌制凉拌或者炒着吃都非常下饭。 将菜种和蜂蜜都放好在背篓里，崔临贞瞧瞧天色，日头已经挺高，想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便往悦来茶馆走。 青山镇不大，大集最集中的几条街道正是镇上最热闹繁华的地方，悦来茶馆正在其中。她到的时候，茶馆一层大堂已经坐了不少逛完大集来歇脚的人。 听月姨说大集一般到正午就结束，若是没带干粮，就得在镇上吃过再走，所以茶馆里也会准备些简单便宜的茶水吃食供给过路歇脚的人，若是不够，还能从不远处的酒楼叫菜送来。 李叔月姨和阿消要按之前，要么在茶馆点便宜的茶水拿干粮凑活一顿，要么在集市上吃碗粉面。不过今天赶上崔临贞要与陆家姑娘见面，算喜事，李霜给他们点了几个好菜，好好吃一顿，等这厢事了再一起回村。 崔临贞则穿过茶馆一楼大堂，径直往楼梯处走。 “客官，您有预订吗？”小二很有眼力见，三两步跑来，若不是崔临贞拦着不用他帮忙提背篓，他就要上手了。 “可有李霜李夫子的预订？” 青山镇上就属李霜所在的私塾最为有名且教学实力最强，本地的文会也多是由私塾的先生们组织，文士们时常到悦来茶馆喝茶聚会。 听到是私塾先生的预订，小二笑得更诚挚了几分：“有咧！李夫子预订了二楼的房间，客官请随我来！” 悦来茶馆一楼环境只算一般，等沿着竹梯上到二楼，才显出几分清幽雅致来。入眼望去都是竹制的摆设，走廊两侧还摆了一列翠竹盆栽。 崔临贞边走边瞅，问小二：“哎小哥，这些盆栽的土不太干净，不招虫子吗？” 小二见她眼生，还在给她介绍招牌茶点，懵然道：“……应，应该不会吧……怎么会呢客官！” “逗你的，我有点紧张，开个玩笑缓解一下。”崔临贞把背篓卸下来一手提着，一手还腾出来扶了一把差点没踩空的小二哥。 小二：“……”真是看不出来呢。 “不过你们可以试试用花椒泡的水浇花，能杀虫的。” “……谢谢客官，李夫子订的厢房到了，厢房有专门的小二伺候，您可以先点些吃的。”小二哥一时跟不上脑回路，所幸房间很快就到了，他赶紧一侧身，示意崔临贞进屋：您快进屋吧！ 崔临贞没有继续逗小二哥，屋里李霜已经在招呼她了：“临贞，过来坐。” 见她颇为谨慎地扫了一圈屋子才似是舒了口气般坐下，李霜有些好笑：“紧张什么？” “我才没有。对了，嫂子呢？” 转移话题可耻但有用，李霜给她倒了杯茶：“在附近书肆挑话本子呢。我在私塾办完事情就先过来了。” 崔临贞点点头，喝口凉茶冷静一下，问道：“她们可有什么忌口和喜欢的菜？时间不早，我就叫一桌有间酒楼的菜如何？” “不急，陆姑娘刚刚也正好在书肆，桑儿应该马上就带她一道过来了。” 话音刚落，崔临贞一口气还没提起来，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李霜：“进！” 果然是桑叶，早晨出门时装满绣品的篮子里已经换成了两本书和一些宣纸。她冲崔临贞点头示意，又跟李霜相视一笑，侧身露出了身后的人。 “给你们介绍一下。陆姑娘，这是崔二叔的女儿——崔临贞，前些日子刚从北境归乡；临贞，这便是我启蒙老师的女儿陆姑娘，她孤身一人，平日出门习惯带着豆芽，你别介意。” 李霜简单介绍两句，招呼道：“都先坐下喝两杯茶吧，饭菜还要一会儿，桑儿，来我这儿。” 已经成亲一年多的两人亲亲密密地坐在一处比划些旁人看不懂的手语，给另外两人留足了相处空间。 崔临贞一向极厚的脸皮上难得显出几分不好意思，“陆姑娘，又见面了。” 她竟然就是崔临贞前几日在镇上面摊遇到的姑娘。 也许是为了今天的“相亲”场合，陆瑶穿得比之前要更正式些，修身的靛青襦裙，盈盈一握的腰间束着暗橙色的腰带，淡妆轻敷，整个人清冷中带着暖色，叫之前已经见识过她美貌的崔临贞也忍不住再一次感叹。 陆瑶虽然内心惊讶，面上却不显，回道：“崔姑娘好。”一边将约束着身边半人高豆芽的遛狗绳系在窗边，从善如流地坐在崔临贞侧边的座位上。 李霜抬头，神色诧异：“你们见过？” “前两天。” “不久前。” “汪！” 崔临贞和陆瑶草草对视一眼就避开眼神，又一齐看向豆芽。 豆芽：汪……呜。 陆瑶：“可惜，当时崔姑娘没有认出我呢。” 崔临贞讪笑：“哈哈，好些年没见，果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李霜和桑叶相视一笑。 所谓旁观者清，临贞一开始虽然面上没有抗拒婚约的意思，但李霜感觉得出来，她不过是顾着长辈的意愿敷衍一二，若是陆瑶真叫她不喜，眼下就该是之前应付母亲的那一套了——相亲就相亲，相不中拉倒哦。 如今这般，显然是有些“见色起意”了。 桑叶更知道陆瑶平日清冷少言，现在这副样子已经是愿意进一步聊聊的意思了。 只要能往下谈便好。 李霜调侃道：“那更好，没想到你们还有这样的缘分，看来这婚约着实有几分命定的意思。” 气氛一时有些暧昧又有些尴尬。好在小二正好送来饭菜，几人便一边吃饭，一边聊些家长里短的话题。 李霜顾着桑叶的同时，不着痕迹地引着第二次见面的二人相互了解。 崔临贞和陆瑶虽然还是有些放不开，所幸两人都有相熟的姐姐帮着穿针引线，只说些近况，也算是聊得宾主尽欢。 又过不久，李霜道：“午食吃得差不多了，临贞，再叫些茶点吧。你们慢慢聊，桑儿方才说想换一个话本，我陪她去看看，晚些我们回来，坐家里的板车一道回去。” 说着牵着桑叶的手站了起来，桑叶不好意思地笑着和陆瑶比划了个手势，两人便出门去了，留下两个面面相觑的人，和一条专心啃骨头的狗子。 应李霜安排，小二手脚利落地撤了桌上的残羹，又换了一壶新茶和两碟茶点。 崔临贞一派镇定，给陆瑶和自己都添了茶，先开口道：“没想到前两天这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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