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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株主根接近小臂长的野山参,细长密集的须根上还带着附着的湿润土壤,芦头上节痕粗略瞧着估计能有数十个。 怪不得今日晚回。 看这株野山参完整的样子,估计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发现它之后在山里刨了半天土才带回来的。 果然就听崔临贞献宝似的给她讲述过程:“北山的一窝野猪群春天的时候肯定是生了不少,所以族群太大,分裂了。有一伙分出去后,一直往村里人经常取柴火和采山货的地界跑。我原本打算从北山摸兽道去逮它们的,与其放着万一伤到人,还不如我逮去卖钱。谁想找兽道的路上就发现了这个宝贝。得亏带了匕首,能削根细木枝出来,不然参须挖不完整,可就损失惨重了。” 前世曾有幸和经验丰富的参把头学过两招,否则也不能发现这野山参地面上的植株。运气是真好啊。 “好棒。”陆瑶很给面子地夸夸,端详一会儿芦头,补充道:“至少几十年的参龄,有可能过百年了。父亲的藏书中有一本残损的草药医经,我从前看杂书时略有涉猎,但我不精此道,具体年份判断还要交给专业的人掌眼。” “嘿嘿,好。我听李叔说杨猎户会两手移山参,虽说产量极少,但她既然熟悉山参习性,那看参龄应该有一手,去药铺之前我先找她帮忙瞧瞧。” 经过之前打交道的经历,崔临贞觉得杨猎户人不错,自己对她家小孩多少还算有救命之恩,应该不会被坑。 “嗯,你心中有数就好。”陆瑶笑了笑,示意她尽快将其收起,继续说道:“草药医经中说,野山参挖出来后,要先用细软的毛刷或布巾轻轻刷去表面粘着的泥土,放置于通风阴凉处阴干,再之后的炮制更加考验手法,若是没有把握还是交给药铺吧。” 与其冒着药性流失的风险自己炮制,还不如趁新鲜直接卖给药铺。 崔临贞再同意不过了。能将这株野山参全须全尾地挖出来,都算她前世记忆留下的福泽。 两人说话间走到厨房,崔临贞将野山参放在吊篮以防糟了耗子,瞧见陆瑶手里还拿着那把野葱,问道:“晚上想吃凉拌小蒜吗?” 可惜今天没来得及猎野猪,挖完参就赶着回家,几处陷阱没空检查,连野菜也忘了薅。 陆瑶点头,一起生活久了,她也没有刚成婚时的客气疏离,开始点菜:“嗯。还想吃蒜苗炒腊肉。” “好~春姐说今天看完宅子施工进度要去趟镇上,晚上不一定回来,让我们不用留饭。咱们两个人吃一荤一素刚刚好,再煮点桂圆小米粥,要加糖吗?” 崔临贞嗅觉灵敏,能察觉陆瑶身上的血气味今天已经很小,想来月事到末尾了,今天继续做一顿补气养血的粥吧。 为了给以往只将食物当做果腹之用的陆瑶养养身体,崔临贞也算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偏在有的选的情况下,她又不甚爱吃临阳府地界广泛种植的双季稻米煮成的干饭,也许是双季稻生长时间太短,也许是因为不喜欢干巴口感吧。崔临贞只好通过往来各地的商船多买些其他主食品类,换些做法。 陆游曾有“只将食粥致神仙”的感慨,粥品又养胃,因此成为她们晚间餐桌上的常客。至于午饭,因为崔临贞活动量大的缘故,陆瑶不同意她再为自己迁就,一向是干饭或面食为主的。 “不加,桂圆有甜味了。”陆瑶轻轻皱皱鼻子。 换下上山时弄脏的衣裳,崔临贞从里屋出来时,就见陆瑶在坐在门廊阶下,一手搂着狗子,一手抱着小猫。 好像专门在等她似的。 崔临贞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火速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掐灭。 “下午没事?” “嗯,不想写稿。要做晚饭吗,我来帮你打下手。” 豆芽的耳朵被主人撸了又撸,忍不住伸出大爪子搭在上头,挡住主人的手,轻喷了一口气;皮蛋倒是自在,在陆瑶怀里伸展四肢,肚皮朝上翻个懒腰。 崔临贞纳闷:“啊?有点早吧。” 才申时过半。 她忍不住蹲下来挠挠小猫肚皮,迫得它“喵呜喵呜”地往陆瑶怀里缩,衣襟都有些松动。 陆瑶将小猫往上抱了抱,等它在肩头趴稳了后,神情自若地整理好被猫爪子扒拉开的衣襟。 崔临贞尴尬收手,眼神飘忽,语言系统混乱:“那个……我是说现在备菜稍微有点早……呃,不是,做晚饭还早,不如趁现在去一趟杨猎户家吧,这样明天一早就能把山参送去县城药铺。对,就是这样。” “这样吗?”那声音却很轻快,“带上我如何,难得有机会验证那本草药医经。” 父亲留下的藏书不少,多为经史子集,这本医经算是其中少有的杂书了,因此陆瑶对此很有些印象。 原来是为了验证学术问题。崔临贞声音闷闷:“好啊,那走吧。” 第34章 暮春初夏,寒服渐去,身心俱轻。 “渐觉风光燠,徐看树色稠。”这时节的乡村田野像一幅生机勃勃的绿色画卷,微风叠云幽、槐荫情思隽,洋溢着轻盈与辽阔。 不论出发前心思如何各异,一路沿着乡间小道,抵达杨猎户家时,两人具都带着愉悦新奇而又忐忑的心情,扣响了她家的院门。 “来啦!” 一声清脆又熟悉的孩童声音在里面响起,随之是越来越近、小跑而来的脚步声响。 “吱呀”一声,木门向内拉开,露出崔一一的小脑袋。 瞧见来人,她兴奋地原地蹦了蹦,打招呼道:“临贞姐姐!还有漂亮姐姐!娘,娘!你快来!” 迎出来的杨应月见到来人,当即应声,笑声爽朗:“快请进,一一去把赶集买的果干和瓜子拿出来。” 说着招呼两人在堂屋地火塘旁坐下,抓一小把茶叶,提起吊炉上的开水给她们冲泡了两杯茶水。 “山上的野茶树,粗略炒制的,手艺一般,凑活着喝哈。哦对,这是我娘子崔奂,临贞你出去好些年,应该不记得了吧。” 火塘旁边坐在木制轮椅上的妇人面容姣好,和善地向两人打招呼:“你们好,真是好般配的两口子。好些年不见临贞,我年轻时和你娘关系不错,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转眼都这么大了。这位是陆姑娘吗,真漂亮啊,快坐快坐。” 崔临贞心道,原来不管到哪里见长辈,“小时候抱过”这个梗都亘古不变啊。 两人赶忙回应了一番。 寒暄过后,崔临贞也不饶弯子,将装着野山参的木盒打开,说道:“杨姨,崔姨,我们这趟来其实是想请您帮忙掌掌眼。这是我运气好在山上挖到的山参,想着出手前总要对它的年份有个数,听说您家对这方面有些经验,所以特地过来请教。” 杨应月惊叹一声:“哟,年份和成色都不错啊!” 但她没有继续回答,而是看向正默不作声端详着山参的妻子,笑着努努嘴,说道:“不过你问错人啦,这方面真正有经验的是阿奂。” 崔奂笑笑,接过木盒子,仔细瞧过一番后说道:“不到百年,但也有个七八十年了。根须挺完整,你没有正经学过,手法粗糙,大概胜在手稳吧,竟只有两处轻微损伤。野山参一过百年,价格能翻数倍,这七八十年的也还可以,卖个五六十两问题不大。” 陆瑶好奇问道:“年份判断是看芦头吗?医经上并无翔实记载,这株山参的芦头数来却是没有七八十个的,不知是为何?” 崔奂很愿意给晚辈解惑,笑着解释道:“野山参的年份也不全看芦头,老参的芦碗有可能因为退化而不明显,整体还要看主根的皱纹密度深度、须根的珍珠点等等。你若有兴趣,我有一些先前的笔记可以送你,如今腿脚不太灵便,移山参的活计做不动了,只能让妻女操劳,不如给你抄录一份。” 这是一门能靠它吃饭的手艺,怎么好意思无功受禄。陆瑶连忙摆手:“那怎么行,我不过是家中有本医学杂书,随意看看罢了。” 见她拒绝得很坚定,崔奂也不勉强,笑眯眯道:“都可都可,我瞧你合眼缘,有空多来玩,咱们互相探讨也行。” 崔一一小朋友在一旁举手:“我我我!临贞姐姐,漂亮姐姐,你们是不是要去药铺把这株山参卖掉呀?带我一起呀,娘亲们带我去过,掌柜的认识我,保准坑不了咱们!” 杨猎户拍拍小女儿的脑袋,倒是没有反对。 “野山参炮制讲究,一个不慎还容易坏了品质,最好趁新鲜尽快送去药铺。阿奂和青囊药房的陈老太太关系不错,也认识我们一家,但我和小千这两日山上脱不开身,所以倒不如带上这小鬼头,看到她陈老太太不会太压价的。” 崔一一高兴惨了,欢呼一声:“好耶!” “可不许给你姐姐们添乱!”杨猎户赶紧给她紧紧皮。 “我才不会添乱~” 崔临贞万分感激,连连道谢:“那太好了!一一挺乖,我们一定把她看好。” 崔奂留人吃饭:“晚上在家吃吧?先前临贞救了一一,我腿脚不便没有一道上门道谢,今天尝尝崔姨的手艺。” “不用啦,我们在家备好菜了,等明天把野山参卖了我们买些好菜来您家一道庆祝庆祝。” 崔奂和杨应月笑,应道:“也好也好。” 崔临贞拉着陆瑶起身,说道:“明天一早我来接一一。” 崔一一不舍地拉着陆瑶的胳膊,眼巴巴看她:“漂亮姐姐,你明天也来接我呀。” 陆瑶笑得温柔,摸摸她的头,说道:“好啊,我明天和你临贞姐姐一起来。” 崔临贞瞥一眼陆瑶放在小屁孩头顶的手,又瞥一眼崔一一小鬼头傻不拉几的笑容,拉着陆瑶火速告辞:“那我们走了,您们留步。” 踏出杨姨和崔姨家大门的时候,两人朝那一家人挥手作别,一起踏上归家的村道。 “明天早上你真的要和我一起来接那小鬼吗?” “既答应了人家,自然要信守诺言。” 崔临贞瘪嘴。 大概是突然的沉默太过明显,陆瑶很难不注意到,转头去看不出声只顾吭哧吭哧走路的身旁人。 “这是怎么了?”语气略带疑惑,唇角却是轻轻扬起。 “没什么,我只是想你难得休息一天,可以不用起那么早。”声音闷闷。 原本以为就她们俩一起进城的。 陆瑶似乎踩到颗石子,晃了晃身体,伸手扶住崔临贞的胳膊,一直没有放开。 “那你记得叫我。” “喔。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想吃鸡蛋灌饼。多做一个带着好不好?你手艺这么棒,叫一一也尝尝。”她又逗她。 才不要。小屁孩一个,漂亮姐姐长漂亮姐姐短的,她也可以喊姐姐。 “带就带。” 梅雨季节将近,山林中空气湿度渐渐上升,清晨往山里走了才不到半个时辰,崔临贞就发现眉毛上坠满细密水珠,衣裳也沾了一层湿气。 原本祁春是要一道来的。 只是她昨日去了趟镇上,回来就说,有队商船行经途中的某个水域,恰好就是赵县令意图剿灭的水匪帮派可能藏匿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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