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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的今天就着急回去呢? “你也买一匹?”祁春随口一问,砸吧砸吧大海碗里的淡茶水,涩得眉头直皱。 崔临贞一愣,但随即摇头,“我用马的需求比你少多了,况且手里还是需要留一点余钱备用。” 鱼塘和果林整体步入正轨,几株野生杨梅和李子采摘到的果子卖了一小笔钱,但还不足以覆盖日常的鱼食支出。 如今天气热,堆肥箱发酵速度加快,反倒是粪便和塘底底肥的供应有些跟不上。山上的果林和蚕豆田已经补过几道肥,比原本地力不足的状态好多了,连亲近几家人的菜地里都多上一层肥,想来今年的蔬菜瓜果收成要比以往好得多。 只是在自家和亲朋家中田地都获益之后,到能有多余的肥料产出之间,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买下山头、打理山头的大额支出过后,家中存银便只有近期的狩猎所得了。 近些年马匹价格是下降了不错,那也是相对以往,对于寻常家庭而言仍然是一项大额支出。次等马、普通马固然便宜些,好马则是动辄数十两上百两,买不起,属实买不起。 思绪飘得有些远,崔临贞回过神,想着入秋后再买一批果树苗、树种的打算,还是坚定了不买马的念头,今天就帮春姐好好相马吧。 “春姐,你先给我透个底,今天带了多少银钱?咱有个底价不是。” 这趟时间紧张,祁春不想进府城城门时被反复盘问,因此没有带日常随身的长枪,正浑身不自在,听崔临贞问起买马的银钱,打起精神道:“二十两。” 崔临贞一惊,“你别把家当都带来了。” 第50章 她是知道的,春姐盖房虽没有将积蓄花完,但也去得七七八八,平时又跟她一样,在购买武器和养护上花钱大手大脚,老实说要不是两人退役前都有个军职在身,返乡后又很配合乡里维护治安,以她们两人登记购买的铁器数量,早被衙门盯上了。 难道这是独属于单身人士的存钱能力吗? 崔临贞陷入沉思。 沉思无果,她是不会停止给陆瑶买礼物的。 “嗯?”祁春低声解释了两句,“查水上的有赚一点。” “成,那我知道了。”崔临贞了然,心里有数了,往街中间的摊位一指,“看看这家的?” 祁春咧嘴,“嘿,好。” 她的相马术还不如时常跟军中押官请教的崔临贞学得多。 崔临贞:“我就猜你不愿意买寻常驽马,战马级别甚至以上的成年好马等闲轮不到进这里的马市,看了这一圈,估计也就少数几个卖家你能瞧上眼。” 李消听着两个姐姐打哑谜,终于说到买马了,又兴奋起来,“这回是要去买马了吗?” “对喽,走吧。” 三人到崔临贞指向的卖家马棚处时,那老汉正给一匹老马梳鬃毛,走近了还能听到他嘀咕:“咱不理那哈怂的坏话,撴价不顾娃娃的腚!恁好着哩,再跑个三五年都成。” 那匹马确实有些老态,牙口有明细的磨损,眼神也不如年轻马儿明亮,颈部和马臀上还留有几道疤痕,但不见瘦削,想来是老汉照顾得极好。 不过她们此行的目的却不是它,而是另一侧的一匹壮年健马。 它骨大筋粗,蹄坚腕健,不是纯色的青骢、枣红,毛色算是寻常,额头一旋,目大而明亮,是很典型的战马品相。 “老伯,这匹马怎么卖?” 老汉抬眼瞧她们两眼,两个年轻女子和一个小娃子,“怎的没个牙人?” 他说罢有些忿忿,“罢了,那些个牙人不尽是好的,没牙人也行,碰上俺算你们几个小娃子好运气,俺不坑你们。” “二十两。西北战场退役下来的战马,是俺这里数一数二的马了。” 这家伙,一口价就把她们的最高预算踩实了,崔临贞笑得和善,“老伯,马鞭能借我用用吗?” 伸手不打笑脸人,老汉瞅她两眼,将马鞭递给她。 崔临贞冷不丁往地面上一抽,一声响亮的鞭声如同烟火爆炸。 那健马稳稳当当地站着,只前蹄略带不安地在原地踩了踩。 “好定力。”崔临贞说。 老汉看她们有些正经想买的意思,也来了兴致,“可不是,妮子有两把刷子。” 崔临贞开门见山,“老伯,我不跟您兜圈子,这马品相还成,骨骼关节没什么太大损伤,反应和定力也挺好,不过……” 老汉跟中原人打交道多了,知道不管前头说得多好,“不过”后面跟的都不是好词儿,问道:“不过啥?” 她笑笑:“不过到底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要价有些高了——十二两,如何” 老头急得说起了官话,“哎呀你这后生比牙人还能砍价,这匹马服役没几年,可不是因大伤退下的,那是因为战事打完了呀!最少也要十五六两!” 崔临贞笑眯眯:“成啊,一鞭价十五两。” 老头叽里咕噜的争辩声被噎在喉咙口,他此刻不由得开始认真端详眼前这几个年轻人。 男娃探着头往马厩里瞧,再凑近一点钩子都要被老马啃一口,憨娃子一个。 旁边那位年轻女子,站没站相的,没个正经样子,蹲在他们讲价的健马前头,从下仰头往上瞧它。也不怕被一蹄子踩脸上,哼,他家的马才不是那等不稳重的。 这是眼下什么时兴的相马新法子吗?老头疑惑,但老头不说。 没错,只剩下眼前这个女子了,就是她有问题。 “哎,后生,俺瞧恁不像是普通人。”老汉眯了眯眼。 崔临贞仍是笑,“怎么,老伯不同意这价钱?” 老汉摆摆手,黝黑的脸上干树皮一样的皱纹抖动,“同意同意,碎女子行家来的。” 崔临贞喊人,“春姐,快别瞅了,来付钱。” “嗷。”祁春应了一声,利落起身。 就在此时,长街尽头似有骚动声传来,人头涌动,遮挡了视线,几人一时有些不好判断情况,祁春瞅了两眼,见崔临贞只是皱眉没有其他动作,便继续从钱袋里掏银子。 崔临贞的眉头却未松开,牲口市的味道过于繁杂刺鼻,她闻不到什么能分辨出其他信息的气息,但那骚动声越来越近,明显不太正常。 “春姐,不太对劲。” 祁春动作一顿,十五两银锭子一股脑塞给老汉, “老伯,你去称银子。” 她跨步走到崔临贞身旁,手下意识地朝背后摸去,才想起来今日没有带长枪。 崔临贞从长靴绑带处抽出一把匕首递给她,“安心,应该不是械斗。” 她闻到了一点天仙子的味道,已经大概知晓发生什么了。 倏忽几秒间,嘈杂声近了,前方的人群分开,蹄声如鼓,一匹棕白健马狂奔而来,却不是沿着街心奔跑,路线反而有些曲折。马市的街道两侧除了牲畜棚就是三三两两供买主歇脚的茶水摊,此刻已被翻飞的马蹄踢翻了好几个,瓷碗砸得稀碎,淌了一地的茶水,人群叫嚷着四散而去。 但最受惊吓的是街道两边棚里的骡马,已经有被惊着的马匹开始躁动,不停拉扯着缰绳,一时间马主们和伙计们也好一阵兵荒马乱。 崔临贞和祁春相视一眼,默契点头,两人将老汉和李消往马棚里一推,分开两翼向发狂的马匹飞奔而去。 老汉瞪大了眼睛,“乖乖,真不是碎人啊!” “姐姐!”李消下意识要往外扑,被他一把搂住,“哎哟憨娃子,俺们别上去添乱。” 祁春已经绕到了惊马的身后,一把抓住它身后在空中胡乱甩动的缰绳,猛力往后拖拽。 但健马的冲势太猛,饶是她力气比寻常人大,也被带着往前踉跄好几步,直到依靠街边的一个棚柱卡住,这才与那高大马匹的蛮力较住劲。 她大喊一声:“小崔!” “来了。”趁着马顿住的那一瞬间,崔临贞飞跃而上,迅速用外袍蒙住马眼,顺便依靠这个动作稳住身形,贴着马耳安抚:“吁,吁,好女孩,安静,安静。” 高大健马瞬间成了无头苍蝇,前蹄不断人立跃起,试图将背上突然出现的人甩下,却因为被拉扯的缰绳牵制动作,始终不能成功。 碗口大的蹄子踩在青石板路上,践踏着方才路过牛马队伍留下的未及时清理走的粪便,仍然温热湿润的牛粪四溅,一时间粪花飞舞。 从发现惊马失控后一直镇定冷静的崔临贞瞬间大惊失色,“不是吧?!” 她小心翼翼地在马背上辗转腾挪,躲避着偶尔飞溅到空中的牛粪,僵持了好一会儿,直到李消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那马终于平静下来不再胡乱蹦跳跃冲,带着白沫的鼻子长长地喷出口气,原本躁动难安的马蹄在原地小步踏着。 崔临贞摸了摸还干净的马脖子,一个鹞子翻身,从马背上一跃而至旁边的马棚支架上,小心沿着马棚顶饶了个小小的远路才算落了地,转头跟还抵着柱子的祁春说:“春姐,拴那就好了。” 祁春绑好缰绳,甩了甩绷得僵直的手臂,同样绕开被一地踩踏得稀碎的牛粪包围的健马,溜溜达达地过来了,“好了?” “等它主人来领吧,估计是铡草料的时候天仙子叶片混进去了,看这个状态吃的不多。” 人群聚拢而来,七嘴八舌的“壮士”、“侠女”的,崔临贞和祁春招架不住,见马主人迟迟没有出现,抓紧找了个缝儿溜了。 老汉已经带着李消从马棚里出来了,正往人群里探头探脑,冷不丁发现两人从人群侧方出来,正要出声,就见崔临贞将食指竖在嘴唇上,示意噤声。 瞧了瞧乌泱泱的人群,他了然,几人回到了老汉自己租赁的马棚里。 “怎不等主家?说不定主家给点谢礼嘞。” 崔临贞一脸菜色,边走边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不小心溅到的牛粪,“着急让它消停下来,按了个穴位,这会儿估计准备站那睡觉呢,主家来了不好解释。” 别再给她讹了。 竟然还懂马的穴位。老汉闻言又惊奇地看她两眼,根本不理这趟的正经买家——转头准备继续称银子的时候余光一瞥,这怪妮子又蹲那儿瞧马了。 老头又有些怀疑自己:见鬼了,难不成真是什么新的相马法子? 老汉黝黑带着干裂纹的手捻着砝码上头的纽逐个放在铜制的权盘上,麻绳晃晃悠悠,不一会儿便平稳下来。 “银两足足的,再送你们个木鞍子,老汉我自己做的,能凑合用。”他犹豫了半晌,问道:“你挺懂马啊?连穴位都知道。” 崔临贞似笑非笑地看他,这老头子精得很,买卖成了就会说官话了,“略懂一二。”这话说得倒没错,她这点皮毛的相马术,也就相看相看寻常马匹,跟真正的老把式是比不了的。 老汉见她不搭话,心知这不是可以耍心眼的客人,便不再试探,撂了真话:“老汉我这还有一笔划算的生意想跟你做。” “怎么说?”崔临贞不动声色。 祁春已经给自己的新马儿套好了鞍子和缰绳,拎小鸡崽一样将兴奋的李消撂上马,“什么生意?” 崔临贞:“听听老伯什么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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