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县城的豆腐铺子好几家,想来要都问一圈。 “阿瑶要去吗?” 崔临贞只是随口一问。陆瑶上一个话本结稿,放松了几天,最近又开始构思新本框架,整日缩在书房里钻研,加上暑热未消,愈发不爱出门。 今天是她专门将人从书房里薅出来的,就这还要带本书来瞅两眼。 “去的。” 崔临贞有些惊喜,“那我到时候给老黄套车。” 祁春冷不丁:“老黄肯吗?” 当过战马的都有点脾气,她的马其他都没得说,就是死活不愿意拉车,好在祁春几乎不需要马车,偶尔要用能蹭崔临贞的骡车。 崔临贞的老马起个名字叫老黄,也犟得很,刚回来头两天在祁春家的马厩寄宿,给祁春的马好几个大逼兜,对人倒是听从指令,大概知晓谁给它饭吃。 但也有偏好,更喜欢给它顺毛捋的温柔人物。 “阿瑶要坐车的话,老黄都能配合。”崔临贞笑得很得瑟,与有荣焉的样子。 祁春:“啧。”死孩子天天秀,恨不得跟老黄似的给自己套个绳儿让小陆牵着。 陆瑶笑着摇摇头,“春姐留下吃饭吧,新的果酒能开坛了。” 崔临贞笑得更得瑟了,祁春路过踹她一脚,“谢谢小陆。” —— 衙门休沐这天,崔临贞和陆瑶乘马车,带了一车耐放的吃食,祁春骑马,倒没带吃的,拎了一兜皮子,都是前阵子闲暇时跟着进山时打的,崔临贞只留了一些软和的兔皮,其它一股脑给祁春。 祁春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她对皮子没什么审美和需求,干脆都攒起来丢进库房。这不,既然顺子没家没业地来投靠她们两个姐姐,干脆全给她得了。 约定的地点在县城主街的茶馆包厢,顺子自得了消息就望眼欲穿,这天大清早跑到茶馆。 鹿州那地界沿着几十年前开辟的西行商道,当地各族混居,几代下来混血也多,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族特征,倒是一头卷毛与中原人士不太一样。 崔临贞和祁春刚拐进茶楼的这条街,一眼望去瞧见的就是一颗毛茸茸的卷毛脑袋探在窗外,眼巴巴地瞅着一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陆瑶昨晚没睡好,阖眼靠在崔临贞身上,听见两人嘀嘀咕咕的声音,睁眼一瞧,马车往茶馆后门的那条街拐,“到了?” 崔临贞给她理了理蹭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声音温柔,“前头就是了,饿了没?” 到县城比镇上远一点,出门也早些,没什么胃口,一人吃碗鸡蛋茶,她和春姐半路就饿了,陆瑶食量小,也不知道饿不饿。 茶楼的小伙计来牵马和车架。 陆瑶醒了醒神,有外人在,那点在崔临贞怀里迷蒙的乖巧很快消失不见,但也是礼貌的,“麻烦了,要好草料。” 小伙计脸通红,“哎哎,好的。” 祁春已经跨进茶楼大堂了,朝楼梯方向比了比隐蔽行进的手势。 崔临贞后脑勺的皮下意识就紧了紧,但很快反应过来,没好气地说:“春姐,吓唬顺子用不上这个。” 祁春一愣,“这么菜?” “说什么呢。突脸对我们斥候有啥的,还不如阿瑶能吓她一跳。” 陆瑶:“……” 崔临贞求生欲突生,“我是说我突然有老婆这件事,你瞧,这么漂亮一个大活人出现……呃……”她圆不回来了。 陆瑶没说话,笑得温温柔柔,给她理已经很妥帖的衣领,崔临贞鹌鹑似的缩缩脖子。 祁春翻了个白眼,这屁小孩傻人有傻福。 包厢门一推开,顺子头也不回地摆手,“等人到了再上茶点啦。” 崔临贞笑嘻嘻,“人到了啊。” “啊!” 毫不夸张,顺子一眨眼就从窗边的椅子上窜了起来。 站起来才看清楚,这少女瘦得跟个竹竿似的,脸倒比在军中时白了些,不然更像一根被烟熏了的竹子。 “老大!春姐!诶,您是谁啊?” 顺子原本想冲上来抱人,冷不丁瞧见一个陌生的漂亮姑娘,这姑娘的手还被崔临贞牵着,怎么看怎么关系匪浅,硬是半路刹住了,“这,这这这……” 祁春:“这她娘子。” 顺子张大了嘴巴。 “娘娘娘娘娘子?!” 崔临贞跟祁春挑眉,她说的没错吧。 俩人成功地炸了顺子一下,对效果很满意,也不逗小孩了,正经给人介绍。 “诺,你叫她陆姐姐吧,我们春天的时候刚成婚。阿瑶,这就是顺子,我们在军中的战友。” 陆瑶跟她点头,因为崔临贞和友人的看重,所以展露出对亲近之人的笑脸,“你好,我是陆瑶。” 顺子结结巴巴,“陆…陆姐姐你好,叫我顺子就可以了。” 从入斥候营开始就一直是崔临贞带着她,没听过崔老大老家有等着她回去成亲的青梅竹马啊? 几人落了座,最终还是要问顺子的近况。 “所以你兄嫂一分家产没给你,你也不争,就直接走了?” 崔临贞咬牙切齿,两掌撑在桌上青筋暴起,又指祁春,“你也是,一个个的被人欺负,吃干饭的啊?” 祁春干巴巴地说:“我砸了他们家。” 崔临贞阴阳怪气:“那你真是很棒呢。” 陆瑶将手放在她的腿上,崔临贞气焰消了消,对着她俩抱臂扬下巴。 顺子挺乖巧一个小孩,一桌子都是姐姐,只能老实交代,“也不是没争,就是,我爹娘早没了,他们硬说当初分家就是这么分的,族里的叔伯姨奶们说不了什么,况且一个村子生活这么多年,他们跟我哥嫂肯定感情好一些。” “反正,反正我的遣散费没给他们。” 小孩儿说着说着都快哭出来了。 崔临贞重话也说不出来了,求助似的侧头看陆瑶。 陆瑶再一看突然开始眼神乱飘的祁春,得,这俩都对别人哭没招,一样抓耳挠腮呢。 她只好安抚两句:“做得很好了,你看,你都能一个人出门讨生活。” 也不知道为什么,陆瑶清冷的声音格外令人信服,大概是因为美人滤镜,加上不好意思在姐姐的娘子面前丢脸,顺子吸吸鼻子,止住了抽噎。 崔临贞借台阶转移话题:“说说怎么成了赵县令的护卫。” 顺子:“不是护卫,是衙役。我想着您老家就在这个县,来这里在官家有个活计干着比较方便,没想到先碰到了春姐,嘿嘿。” 祁春点头:“清理水匪残余。” “对!原本只是临时募集青壮掠阵,赵县令看我身手不错,虽然比不上春姐和您啦,但在衙役里就挺拔尖的,加上有北境参战的履历,允我当个衙役。” 崔临贞又看陆瑶,陆瑶点点头,“赵县令初来乍到,需要培养自己的人手。洪溪赵氏在临阳府是一方豪族,历来风评不错,不会亏待手下人。” 赵霖不愧是大族出身,拿捏人心的手段了得,知道了顺子和祁春、崔临贞的战友关系,而祁春和崔临贞两人身手了得却无心当差,只消让顺子加入公廨,难道她碰上难处了两个朋友会不帮忙? 陆瑶看看连说带比划的顺子——这个瞧着是个憨的;瞧瞧整个面瘫脸也不知道在没在听顺子说话的祁春——这位一贯直来直往懒得掩盖心思,大概看明白了之后会直接找县令加钱吧;再看看在桌下偷摸牵自己手的崔临贞——算了。 茶点吃得差不多,崔临贞张罗着要去吃饭。 陆瑶起身的时候腿一软,被崔临贞搂住腰往自己身上带。崔临贞忍不住懊恼自己,“还好吗?” 陆瑶脸色微红,“没事的。” 祁春找着机会回怼:“悠着点啊小崔,别老欺负人。” 顺子不明所以,当真了。实在是两人昨晚闹腾得有些没控制住,加上起得早,陆瑶有些疲惫神色掩盖不了,刚刚没忍住腿软,更显得好像被欺负狠了。 她一副偶像塌房的崩溃样子:“真的?临贞姐,你咋能欺负媳妇?!” 祁春一整个裂开,忘记不能在老实人跟前开玩笑了,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可闭嘴吧。” 崔临贞:“……哈哈,怎么会呢。” 陆瑶反倒镇静了,靠在崔临贞怀里想,遇事还是多为她们谋划谋划,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吃过饭,姐姐们把拉来的一马车、一大兜吃食和衣物送进顺子租的一进小院,邀请她下一个休沐日到崔家村玩,就准备潇洒地先撤了。 顺子硬是要跟着送到城门口,泪眼汪汪的,“下次休沐日还要好久。” “也就一旬啦。”死道友不死贫道,崔临贞说:“春姐偶尔要应赵县令的差的,让她捎好吃的给你。” 她的猎物么,除了偶尔的大货需要到县城码头大集或者酒楼出,大部分镇上就近趁新鲜卖了。算下来还是祁春跑县城勤一些。 祁春板着死鱼眼:不想打工。 她一向是得过且过的性子,练武是为了活命不得不赶鸭子上架,返乡是按流程走个过场,看了家里那个鬼样也没太大心理波澜,最大的感觉是厌烦。来济江县则是应了崔临贞临走前随口一提的邀请,随波逐流,不求大富。也许因为年少食物匮乏和多年参军耗去了太多气血,她看起来总是无精打采,很不爱动弹。 顺子知道春姐嘴硬心软,还吃软不吃硬,做跟崔临贞学的拜托拜托手势。 “嗯,嗯。”祁春受不了这个,应得粗声粗气的。 几人避开了城门口排队出城的队伍,靠在不远处的空地上闲聊两句话别,却不料她们不去扰乱排队,队伍里的人反倒来找她们。 “陆瑶,怎么是你们?” 来人穿着县学的襕衫,对着陆瑶的脸色复杂得能开个染坊,但连个眼神都没给其她人,好像刻意忽略似的。 陆瑶脸上对着友人的温和浅笑缓缓敛起,“何事?” 冷冰而拒人千里的姿态隐隐显露,一整天得到她温和对待的顺子吓得打了个激灵,不由用更加敬佩的眼神看崔临贞。 陆佳雪身后跟着陆有致,他倒是一如既往的温文有礼,“堂妹和……妹媳这是和友人进城了?” “嗤。”陆佳雪眼高于顶,瞧见祁春和顺子身上寻常的短打,又相貌平平,只觉得陆瑶真是自甘堕落,与这等人厮混,大概崔临贞这兵油子的来历也是虚名,甚至怀疑自己一直以来对陆瑶的防备警惕是否还有必要。 “休沐日逢十,赶来集市卖些青菜鸡鸭吧。陆瑶,你和这些人混在一处,还识得四书五经吗?” 陆瑶本来就不喜欢这对堂兄妹,此时更讨厌陆佳雪对自己家人和朋友的轻慢,那本质也是对自己的轻慢。 语气平平地回应:“是与不是都与你无关。” 崔临贞第一次见陆瑶在人前显出一点生气的迹象,尽管外人大概也不大能看得出来。她虽对外人不热情,但也一向礼貌待人,对着谁都是那副客气的样子。 在意识到这是因为对方对自己朋友的无礼时,崔临贞竟然感到了一丝窃喜。 陆瑶不明所以,怎么崔临贞突然目光炙热地望着自己。 在家时这么对视的话再过片刻她们就要拥吻到上下其手了。 拜托,现在还在和讨厌的家伙对峙。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6 首页 上一页 53 54 55 56 57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