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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立无援。 前所未有的冷意,遍布全身。 她闭上眼,胸口微微起伏,强压着翻涌的愤怒与悲凉? 她并非坐以待毙之人。 萧景琰睁开眼,眸光沉静却锐利如刀锋,迅速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 她试图通过以往苦心经营的一些暗线传递消息,以期扭转局面。 然而笔墨未干?前去探听消息的心腹便脸色煞白地匆匆返回书房,几乎是跌撞着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地禀告: “数条关键的线路已被无声无息地切断,余下的也处于严密的监视之下,根本动弹不得。” 一股巨大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无力和熊熊燃烧的愤怒,如同铁钳般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猛地将笔掷于案上,墨点飞溅,在洁净的宣纸上晕开一片绝望的污渍。 她几乎可以清晰地想象到,若这莫须有的罪名最终被铸成铁案,等待她的,绝不会是简单的幽禁深宫。 一杯色泽诱人的毒酒,或是一条冰凉刺骨的白绫……这才是最终的归宿。 府邸之内,气氛已然压抑到了极点。 仆从们低着头,屏住呼吸,沿着墙角根匆匆行走,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生怕一个细微的响动便会惹来灭顶之灾。 连廊下的雀鸟似乎都感知到这不同寻常的凝重,叫得格外小心翼翼。 在这片令人窒息、几乎要将人碾碎的低气压中,唯一一个显得格格不入、「不受影响」的,大概只有那位驸马爷谢知非了。 日上三竿,西苑才传出动静。 谢知非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长发,打着慵懒而夸张的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慢悠悠地踱出房门。 她照例变着法子想溜出府去找乐子,仿佛府邸外即将坍塌的天幕与她毫无干系。 走到府门前,果不其然被佩刀侍卫伸手拦下。 “哎哟!”谢知非夸张地往后一跳,像是被烫到。 随即她叉腰站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不满和抱怨,清晰得足以穿透半个府邸:“干什么干什么?” 凭什么不让爷出去? 天天关在府里,闷都闷死了!你们这些木头桩子懂不懂什么叫及时行乐啊?” 她?手指几乎戳到侍卫冰冷的铠甲面上,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瞟向主院书房的方向,声音越发响亮? “你们知不知道「怡红院」新来的那位头牌姑娘,等爷去捧场等了多久了吗?再不去,美人儿的心都要等碎了!” 那尾音拖得又长又腻,充满了浪荡子的轻浮。 这声音如同粗糙的砂纸,清晰地摩擦着传到书房。 萧景琰猛地闭上眼,额角那根淡青色的血管不受控制地急促跳动了几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只觉得太阳穴突突作痛。 都到了这种火烧眉毛、府倾巢覆的生死关头了。 他还是这副烂泥扶不上墙、不知死活的模样。 除了添乱,惹人嫌恶,引得那些监视者更多猜忌,简直毫无用处! 巨大的失望和烦躁淹没了她。 她甚至懒得抬眼吩咐人去管束西苑那位,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门口的侍女退下,任由谢知非在西苑闹腾。 眼不见,为静…… 萧景琰没有看到,也不可能看到…… 当谢知非被那群铁面无情的侍卫毫不客气地「请」回西苑,厚重的院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 她脸上那刻意营造的、夸张到近乎滑稽的抱怨神情,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抹去。 她脸上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眼神里那种玩世不恭的轻佻光芒也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潭般的冷沉与锐利。 她并未立刻回房,而是状似无聊地倚在窗边,双臂随意地搭在窗棂上,下颌搁在手臂上,懒洋洋地「观赏」着院墙外的风景。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府墙外那些按固定路线巡逻的侍卫身影,以及墙角、树丛等不易察觉的死角。 那看似慵懒散漫的视线,却在每一次扫视时都变得异常专注而精准…… 如同猎豹在观察羚羊的轨迹,默默地将府外侍卫的换防规律、监控视线的薄弱之处一一刻入脑海。 阳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一半明一半暗,那暗处的眼神,冷静得令人心悸。 夜,越来越深。 厚重的云层吞噬了星月,沉沉的黑暗如同墨汁般泼洒下来,将公主府紧紧拥抱,府内府外一片死寂。 正是万籁俱寂的午夜子时。 一道几乎与浓重夜色完美融为一体的纤细黑影……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灵猫,悄然出现在西苑靠近后巷围墙的一隅。 黑影全身包裹在便于行动的深色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闪烁着警惕寒光的眸子。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了片刻院墙外的动静。 确认安全后,足尖在墙角的假山石上极为轻盈地一点,腰肢发力,身体便如一片失去重量的羽毛般向上腾起。 她的动作流畅迅捷,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双手准确地攀住冰冷墙砖的缝隙,双臂微曲发力,整个人便悄无声息地翻上了高墙。 伏在墙头,她再次凝神扫视下方漆黑狭窄的巷道。 确认空无一人后,才如同真正的狸猫般,蜷身、下落,足尖触地时仅仅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随即身形一晃,便彻底融入了墙外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再无踪迹。
第9章 Chapter 9 暗流涌动? 西苑的门槛仿佛被谢知非踏出了新的含义。 接下来的几天, 这位名义上的「驸马爷」似乎以一种近乎荒诞的安分姿态,彻底蛰伏了下来。 若非要给这种安分下个定义,那便为「软禁生涯里的娱乐至上」。 “开!开!开!”震天的吆喝混杂着骰子撞击瓷碗的脆响, 几乎要掀翻西苑的屋顶。 谢知非一脚踩在矮凳上, 月白色的锦袍下摆随意撩起掖在腰间, 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腿。 她面上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餍足醉意,眼尾微挑,目光却如鹰隼般在围成一圈、战战兢兢又难掩兴奋的小太监们脸上扫过。 指尖一枚金叶子滴溜溜转着, 闪烁的光芒晃得人眼花。 “瞧好了啊, 爷这把押大!”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叮当作响。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恣意的笑, 那笑容张扬到近乎刺眼。 东苑书房内, 萧景琰握着朱笔的指尖骤然收紧, 笔尖在奏折上洇开一小滩突兀的墨迹。 外间那一声声刺耳的叫嚷如同钝刀子,反复切割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闭了闭眼, 长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翳,再睁开时, 眸底只剩一片冰封的寒潭。 “来人。”声音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 管家躬身而入,垂着头, 大气不敢出。 “去……”萧景琰将朱笔搁下, 力道重得砚台都轻颤了一下, 她甚至懒得抬眼,“让西苑立刻安静下来。告诉她, 这里是公主府, 不是市井坊间的赌坊。” 管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赶到西苑。 谢知非正把赢来的碎银子往一个满脸通红的小太监怀里塞。 见管家满脸愁苦地转述了公主的「斥责」, 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夸张地掏了掏耳朵,一副「你说啥风太大听不见」的惫懒模样。 她踱了两步,忽地从袖袋里摸出一锭黄澄澄的金子,看也不看便随手抛给管家,语气轻佻得像打发一个讨赏的伶人: “啧,知道了知道了。吵着殿下了是吧?喏,拿去,替爷赔给殿下当精神损失费。” 管家捧着那枚沉甸甸、还带着一丝体温的金锭,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苦着脸告退。 书房内,萧景琰听着管家结结巴巴的复述。 尤其是那句「精神损失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夹杂着怒火直冲头顶。 她纤细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红唇紧抿。 半晌,竟是从喉间溢出一声极短的低笑。 那笑声冰冷,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被冒犯到极致的嘲弄与厌烦。 “下去吧。”她挥了挥手,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管家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那枚承载着「赔礼」的金锭被萧景琰看也不看地拂落在地毯上,滚了几圈,停在桌脚阴暗处。 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了金锭一角一个模糊却奇特的凹陷齿痕……无人投去一丝多余的视线,更无人知晓,这竟是谢知非无声传递出的某个隐秘信号。 没过两日,西苑的喧嚣换了主题。 “人呢?都死哪儿去了?!”谢知非提着一个空酒壶,大喇喇地站在庭院中央,一脸烦躁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酒呢?爷窖里藏的好酒都让你们这群馋鬼偷喝光了?!” 她声音响亮,确保每个角落都能听见。 负责采买的下人被她催命似的赶了出去。 回来时,几坛新酒被府中侍卫如临大敌般围住,刀鞘半出,目光警惕。 开封、倾倒、甚至由专人试毒,一套流程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紧绷的酒香。 谢知非抱着手臂斜倚在廊柱上,冷眼看着这戒备森严的场面,漂亮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醉意渐渐被真实的怒容取代。 她猛地直起身,几步冲到侍卫跟前,劈手就要去夺那开封试过的酒坛,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一股蛮横的劲儿。 “干什么?!啊?!”她声音拔高,眼神凌厉地扫视着阻拦她的侍卫。 “查这么严实?怎么?怕爷给你们的公主殿下下毒不成?!” 她脸上写满了被质疑的愤怒和屈辱,胸膛微微起伏,刻意压低的嗓音里淬着冰碴:“爷是那种人吗?!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清楚!” 话音未落,她一把抢过旁边另一坛尚未开封的酒,动作粗暴地拍开泥封。 在侍卫们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她竟是毫不犹豫地抱起沉重的酒坛,仰头就往嘴里灌。 琥珀色的酒液汹涌而出,顺着她线条优美的下颌、白皙的颈项肆意流淌,浸湿了前襟一大片衣料。 “咳咳咳……噗……” 灌得太急太猛,她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酒水喷溅,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眼角甚至逼出了生理性的泪花,狼狈不堪地弯下腰,扶着膝盖呛咳不止。 这副狼狈又暴躁的模样,彻底坐实了侍卫们心中「废物纨绔」的印象。 他们眼中的鄙夷几乎不加掩饰,检查剩下的酒坛时反而更加仔细苛刻,指节用力地刮擦着坛壁。 混乱中,无人留心,谢知非在挣扎抢夺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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