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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天晴,艳阳高照两天后,才放下心去庙里。 临走前,赵晴突然想什么似的,叫住青青,“你别跟着了。这样好的天气,我们的被褥衣服都应该拿出来晒晒,除一除灰尘,去一去霉气,你留在家里看着。” 青青抿了抿唇,有些不愿意,迟迟才应声。薛玉干拍拍她的肩膀,道:“没事的,使唤家里的婆子做就好,你不用动手做什么。” “我不是不愿意干,只是你一个人……” “那更不要紧了。” 青青只好回去,心里却觉得不公平,明明二小姐还带了春涧和朝雨两个丫头,偏偏扯她出去。 赵晴看出她的不甘心,又对薛玉干道:“你的丫头怎么这样懒惰,只知道跟着主子去玩。” 不想理会她,薛玉干甩帘子坐进了马车,里头已经有一个人坐着。 王直烟抱着臂,冷着一张脸道:“要不是只能坐车不能骑马,我才不会跟你坐同一辆车。” 薛玉干心情不佳,淡淡道:“难道你是什么香饽饽,我就愿意跟你坐一辆车?” 以往薛玉干从来不对王直烟说一句重话,都是笑脸相迎。即使今年王直烟单方面和她恶声恶气,她也是淡淡的不理人。 因此就这么一句话,却激得王直烟脸发红,泪先流。 她想起那天的事情。 就像青青说过的,王直烟是今年年初才性情大变,以往格外依赖姐姐——总是和她睡在一起,和她玩在一起,时时刻刻想着她。 她记得很清楚,小寒夜里下了雪,第二天就要去找薛玉干堆雪人,却发现她不在院子里,问了青青才知道她去了母亲那。 到了母亲的院子里,却在屋外听到薛玉干在里说:“……这里的每一个人我都觉得恶心。你分明不喜欢她,还让我讨好她,如今……你把我当什么?我还是你亲女儿吗?” 起初她还不觉得这话里的人是她,只是后面赵晴说:“她是你这个爹的亲女儿,不讨好她难道讨好你?” 她感到一阵愤怒,最让她感觉到晴天霹雳的是薛玉干的话。只听得她冷笑一声说:“讨好?我要死了,第一个把她杀了。” 当时她就被吓得逃跑了。 之后再看薛玉干挂在脸上的笑,就只剩下膈应和痛苦,明明不喜欢她,却装作一副很喜欢她的样子,把她骗得团团转。 另一方面,她又不相信薛玉干对她的好是装的。毕竟,薛玉干曾经说过除了看书,她最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她也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因此今天被薛玉干回怼了两句,就伤心委屈得要流泪了。 倒是薛玉干听到她哽咽的声音,抿了抿唇就别过头不再说话了。 忽然有一阵清风吹进马车,她轻轻掀开帘子,看到一片涨水了的碧玉湖。马车上了一座桥,外边一片绿意。 春涧突然出现在眼前,给她递了一个桔子。她笑着接过,问:“这是哪来的?” “那边有喜事,一堆小孩抱了一堆福桔过来,给了我两个。你不是坐马车会头晕吗?吃个桔子会好些。” “谢谢春涧姐姐。” 早已调节好情绪的王直烟见状,也伸手过去道:“春涧姐姐,我的呢?” “你的在这呢。” 今日确实是公认的好天气,遇着许多出来踏青的熟人,听说她们要来庙里祈福,也都跟着一起来了。 一行人到了庙宇,又碰着一个熟人,是苏蕊。她家最近得了一匹马,王直烟天天往她家跑,二人关系很好。 苏蕊见着她们,便像是见着亲人一般亲亲热热地贴过来,道:“昨日我犯了一件蠢事。” 王直烟道:“仅一件吗?” “去你的。”苏蕊朝她飞了白眼,道:“前两天我不是跟你们说我从姨母家回来时帮了一个人吗?此人是习武之人,拳脚功夫相当了得,生得牛高马大,我还以为是男人。昨天她遇着我,将手搭在我肩膀上,我吓坏了,往她胸口一推,才发现她是个女人。吓得我赶紧跑了,今后我怎么面对她?” “她竟然是女人!怪不得那么厉害。”王直烟道:“她想感谢你的正义帮助,而且既然都是女人,碰一下应该不要紧吧。” 苏蕊龇着牙说:“可能吧。”对于此事,她还是很不自在,遂转移话题,“薛玉,上次赏马明明我请了你们两个,怎么就她来,你不来?我们大家都想着你呢。” 薛玉干笑道:“我有事就没去了,下次一定去。” 王直烟看着面前两个人牵着手挽着臂就浑身不舒服。 上次去苏蕊家骑马,却无意撞见苏蕊和她的侍女红豆在床上卿卿我我,她吓得赶紧跑出来,回来途中突下大雨,随意躲进一家屋檐,却偏偏是薛玉干常待的书坊,一抬头就看见她笑着问:“你怎么湿淋淋的?” 她没好脸色,道一句:“关你什么事。”就顶着大雨跑回家了,还因此发烧了。 想到那日早上抱着薛玉干,也不知是怒还是羞,脸颊不争气地红了,哀怨地看向面前两个人。 苏蕊这时正好回头,看见王直烟红着脸闷不吭声,眼珠子一转,大声道:“今年桃花长得不大好。” 薛玉干道:“今年天冷吧,又经常下雨,花草普遍都长得慢一些。” “我见不是。”苏蕊走到王直烟旁边,突然捏她的脸道:“我看桃花都长到她的脸上了,你们看她的脸多红啊!” 王直烟大怒,打掉她的手,愤愤逃离了。 苏蕊呆了一会,“她今日是怎么了,我还等着她骂我呢。” “她小孩子脾气,喜怒无常,不用理她。”薛玉干捡起一片花瓣,凑在鼻尖轻嗅。 她一路往前走,发现苏蕊等人没跟上来,觉得也有些累了,就返回去。 远远地就见红豆泪水涟涟地抱着苏蕊,苏蕊一脸不开心,但双手搂着对方的腰。 薛玉干走过去笑道:“怎么我才离开这么一小会,你就把人惹哭了。” 二人见她突然出现都吓了一跳。红豆本来还不愿撒手,苏蕊死命推她,她才松手。 “哪里是我惹哭的,刚刚有蜜蜂飞过来,她怕这个。” “原来是这样。”薛玉干道:“我们家丫头说我母亲正找我,既如此,我便先离开,下次再和你一起。” “好啊玉姐姐,下次我邀请,你一定要来。” 等薛玉干走后,红豆才怯怯地开口:“方才,她不会怀疑什么吧?” 苏蕊道:“你现在才担心,刚刚还不愿意撒手呢。” “谁让你刚刚一直不理我,还缠着她。” “你醋了?” “……我没有。” 苏蕊哈哈笑道:“她姐妹二人都不是那般多管闲事的人,你放心吧。况且……”她凑到红豆面前,轻眨眼低声道:“这世上没有像我们这样的女子。一般人不会想到这个的,对吗?” 薛玉干回到正堂的路上,忽然听到有人说前面有座桥塌了。她心想,不会是她们来时的那座桥吧? 果不其然,赵晴见着她便像抓住救命稻草,哭着道:“这可如何是好?好不容易出来一回,却遇着这样的事。” 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薛玉干稍稍宽慰了她几句后径直去找住持。过了一会她就回来说:“回去还有一条路,但是太绕了,我们赶不及,只能在这歇一晚,明天一早赶路。本来这有些空房,但已经错过了,有好几家与我们同路的都已经定下了……” 王二夫人带着她那对双胞胎女儿在旁边气定神闲地看着,视线打量着薛玉干。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才好,这些人真是,早知道就不和她们说了,这些人真是的!” 她停不住地抱怨,薛玉干道:“住持说旁边不远有个林月庵,就是偏了一点,我们可以去那住一晚。正好苏家也还暂无去处,我们两家子一起,不用担心。” 赵晴直道好,就要找人商量此事。王家和苏家都同意,女子到庵里住下,男子在山脚马车里暂歇一晚。 林月庵建在半山腰上,路面崎岖难行。大家今天来也没想着过夜,因而也没带过夜的物品。幸而庵里东西物资都还很齐全,夜间大家挤在一起,睡在炕上,也不算冷。 晚间几个小姑娘围着翻花绳。 王家那对双胞胎,大的叫王霜,小的叫王雪,去年刚及笄。二人看着正在陪小姑娘翻花绳的薛玉干,便默契地走到门口处小声聊起来了。 “我昨日听闻母亲和六婶说起独苗的婚事,好像说是让表妹嫁进来啊……” “六叔答应就算了,六婶怎么会答应的啊?那可是她的亲女儿。” “谁懂大人想什么。要是我,我宁愿死了也不嫁给独苗。” “我的命珍贵得很,我不死,我跑掉。” “你能跑到哪去?”王雪扯了扯嘴角,刚要开口,见王直烟从外面走过来,立马扯开话题,“七妹从哪来?” “我从东边来,那边有个漂亮的亭子。你们在聊什么?我刚刚听到你们说跑去哪里?” “没有,我们正要过去跟表妹翻花绳呢。”王霜扯着王雪往里面走,挽着王直烟。 几个人一边翻花绳一边聊天,有两个尼姑过来送蜡烛和油灯。 王霜看着那尼姑,忽然说:“你们觉不觉得这里的姑子都很清秀?” 王雪打了个哈欠,“我也觉得,有几个长得很标志。” 第4章 发钗证勇,掌掴明心 闻此,几个小姑娘都望过去。 两个尼姑戴着僧帽,穿着僧服,捧着一盏油灯正和王家苏家的妇人商量之后的捐赠。 外面冷风呼呼叫,其中一个尼姑抬手为火挡风。那只手骨肉均匀,细腻柔嫩,在风火闪烁交际处。 “一般吧,哪里美了。”王直烟兴致不高,撒手道:“翻花绳好无趣,我不玩了,我要出去走走。” 苏蕊拦住她道:“外面黑漆漆的,感觉很可怕,不要出去啦。” 王直烟道:“我不是小孩子,不怕黑。” “刚刚玉姐姐还说你是个小孩子,你这会又说你不是小孩子。” “为什么说我?”王直烟跪直在床上,抱着臂瞧着薛玉干,道:“你为什么说我是小孩子?” 众人看她的孩童行径,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薛玉干却笑道:“你不怕黑,也不怕黑夜里的鬼吗?” 她语气轻飘飘的,忽然间外面十分应景地响起雷声,几个姑娘正襟危坐,眼睛瞪得像铜铃。 王霜抱着王雪,小声说:“表妹别说了。” 王直烟瞥了她们一眼,哼道:“根本没有鬼。” 苏蕊道:“敬而远之。” “没有的东西,我为什么要敬而远之。” 薛玉干笑道:“确实没有鬼。不过我看等会可能要下雨,还是不要出去好。”她语气敷衍,像是哄小孩。 说完就组织大家躺下了。 到了晚间,果然就下起了小雨,山间林木郁郁葱葱,整座山头显得雾蒙蒙的。 王直烟扭头看向薛玉干,却见她侧躺在床上,也不知是睡了还是怎样。 薛玉干当然没睡。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心跳得很快。在这样一个陌生且有些古怪的环境里,一切声音动作都需警惕,因此她没睡着,只是闭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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