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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玉干放下筷子道:“我那篇文章写了很大篇幅的对江北按察使的誉美之词……” “噫!”胡尘拍桌,“你以为大人物之间的关系像你和你妹妹一样吗?粗鄙!” “……” “你放心。文章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执笔之人。她很看好你,姑且等着。”胡尘喜滋滋道:“不日你飞黄腾达,可不要忘了我。” 薛玉干朝她扯了扯嘴角,做了个假笑。 胡尘也假笑,“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我的药在哪?” “好没良心,惯会使唤我。” 夕阳正红,框在空窗中。 回到院中时,只有青青在屋子里做绣工。她见着人回来了,连忙起身。 “你太久没回来,我就去书坊找你。书坊坊主说你发热吃药睡下了,我见你睡得很沉,就回来了。你现在怎么样,那药见效吗?” “好很多。” 见人靠在床架上眯着眼睛,青青扶直她的身子,“你现在撑一会,不要睡了,不然晚上睡不着。” 薛玉干瞪了瞪眼睛,坐到书桌前准备看书。 青青嘀咕:“看书更困了。” “嗯?” “没事。听春涧说你和二小姐算是和好了?” “勉强算吧,她不生气就应该是了。” 青青笑了一下,拿起绣架,自言自语道:“我看这会子不是她生气,而是你有脾气了。” 吃过晚饭,青青就把药熬了要喂她喝。 “别这样喂我,我一口喝了才好。” “太烫了,非得烫伤你。” “那就凉一会再喝。” “凉了更苦。” “我宁愿苦一些。” 二人就这药推来让去一点没发现房里来了人,直到春涧出声,才循声看去。 门口站着王直烟和春涧,前者低着头闷闷不乐。 “大小姐,这药得趁热喝,凉的坏药效。”春涧牵着王直烟的手到跟前,给薛玉干垫了垫后背的枕头,又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手炉。 薛玉干笑道:“是这个理,但青青非要喂我。” “你就让她喂吧。要是你不想青妹妹来喂你,那就让你亲妹妹来喂你,嗯?” 话音一落,三人都看向王直烟。她又羞又窘迫,感到浑身烧起来,不知所措地抬眸,发现薛玉干笑着看她,她的眼神和她的面容让她产生了一种感觉:她想让她喂药。 别扭着要开口说“我来喂”的时候,就听薛玉干说:“那我自己喝吧。” 听到这话,王直烟一溜烟跑出去了。 青青在一旁道:“她来这做什么的?一句话不说就跑了。” 春涧替她说话,道:“她得知你生病,不顾脚伤要我赶紧扶她过来,一路上不知道自言自语些什么请姐姐原谅的话。她还小,面子薄,大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我怎么会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薛玉干自己端碗将药喝了个干净,拒绝了青青要给她的果脯,用手帕轻轻擦拭了嘴角,语气含笑,看着春涧道:“难道我和她不亲么?好了,我有些困倦了,你们也回去歇着吧。” 隐约觉得大小姐语气有些怪异,春涧站起身笑了笑,对青青说:“好好照顾大小姐,我先去看看她。” 到了夜间,困倦的薛玉干靠在床头看书,忽见门外有人徘徊。 她没有关房门,月光照着那人的身影在门口晃来晃去,黑漆漆的影子显露出犹豫不决。似乎是下定了决心,那人扒着门框悄悄地探出一个头朝里看,就见薛玉干握着书站在面前。 她吓了一跳,“你怎么……” 薛玉干没有理她,扭身回屋,将书搁在书桌,侧躺在床上,静静看着王直烟将房门关了,小步子挪过来坐在床边。 许久之后,王直烟闷闷地开口:“你怎么不说话?” “你来找的我,怎么让我先开口?” 又过了好一会王直烟都没说话,薛玉干扭身背对着她。 “对不起姐姐。”言语中竟哽咽起来。 听到她抽泣,薛玉干坐起来,借着一点月光看着她泪光闪烁的眼睛。 目如点漆,明眸善睐,鸦睫纤长,密如鸿羽。本就水汪汪的眼睛,现在又含着泪珠,睫毛湿润润地垂在眼尾,烛灯轻摇,任谁都不愿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 二人对视,王直烟看着她,眼泪就跟开闸的水一样哗啦啦地淌下来。 薛玉干擦去她的眼泪,问道:“怎么又哭了?以前没见你哭过。” “姐姐是不是怪我了?” “为什么怪你?” “怪我这几个月对你说了那么多不好听的话,怪我对你不好,怪我狼心狗肺……所以刚刚你都不让我喂你喝药。” 过了一会,薛玉干摇了摇头道:“这次是我不好。从一开始知道你误会了我,我就应该向你解释清楚,是我是非不分,迁怒了你。” 王直烟抹了抹眼泪,道:“是我不好,一开始我就应该相信你,不该对你发脾气。对你说的那些讨厌的话不是我的真心话。” 两个人很讲礼,你道歉完我道歉,互相检讨,各自反思。 想到这,二人都笑出声来。王直烟哼了两声就熟门熟路地上床,抱着薛玉干的腰,将脸埋在她肩上。 “我不喜欢青青喂你喝药。” “我没让她喂。” “我也不喜欢青青和你睡觉。” “你天天有那么多不喜欢的。”薛玉干侧着身,撑着脑袋,理了理她的头发,道:“睡吧,我怕把病气带给了你,调个方向睡。” “不要,就这样睡了。你那晚不也这么和我睡了吗?” “行,要是生病了可不能怪我。” 话音落下,屋子里静悄悄的。 窝在薛玉干怀里的王直烟抬头发现人已经睡着了,她将人搂紧,轻轻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以后再也不会怪你。” 雨靡靡困虫迷人意,天蒙蒙蜻蜓孕新节。睡前花苞小,醒时美人笑。摇扇轻尘飞,晴空一片好。 自和好以后,王直烟又恢复以前活泼调皮,闹腾得讨人厌的样子。不过青青一直觉得是她求的符起作用了。 这几日青青和春涧这些丫头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话本子,讲的是公主王孙,狐妖书生的故事。她们看得津津有味,十分入迷,以至于王直烟走到她们身后跟她们一起看了好一会了她们都没发现。 忽然,青青发出感慨道:“若我也是书里的人物就好了。” “噗。”王直烟在其身后捧腹大笑。 两人吓得回头,见是她,青青又恼又怒,“你又发什么疯?” 第7章 游鱼戏水,蓝蝶敛翅 王直烟笑得直不起腰,被人追着跑了好几圈才直起腰说:“青青,你看看书里这句话。 “‘大王发怒,底下乌泱泱跪了一片人’,若我们是书里的人物,就是这乌泱泱跪着的一片人之一。不过呢,青青和春涧这么能干,可以跪在前面,我和姐姐就次了一些,只能跪在后面。你说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她怪腔怪调的,惹得青青和春涧脸都红了,撸起袖子就要打她。三个人围着院子跑。 嬉笑了一会,王直烟才发现薛玉干没从房里出来,问:“姐姐呢?怎么今天又见不着她。不会又被母亲叫去了?前几天她从母亲那回来好不开心,问她发生什么,又不告诉我。” 春涧捏着她的脸,说:“告诉你做什么?你就一个小孩,见她这几天心情好了,你又说要自己做花灯。她今天一早就去街上买灯纸、绫绢,生怕过几天临近花灯大赏,就买不到这些。” “听你这么说你是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 春涧摇头:“这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你还说这些。况且我是想让她开心才说要自己做花灯的。”王直烟道:“所以今天出门应该叫上我。” “你只会添乱,叫上你做什么?”青青道:“玉姑娘之前都不爱玩这些的,前几日竟然还自己出钱让我们两个去租……” “咳咳!”春涧忽然大声咳嗽起来,打断了青青的话。 青青瞪圆了眼,紧张含糊着道:“这样很好,免得她天天闷在房里看什么佛经道义的,我都怕她准备出家。” 王直烟根本没在意她俩的话,道:“她要出家我也要跟着去,我现在就去找她。”说罢,就像只花蝴蝶一样飞出去了。 才出门,就见薛玉干从一辆马车下来。 窗帘被掀开一点,似是有人对她说话,薛玉干站定于原地,看着车内的人。 只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帘子就被放下,马车也缓缓驶去。 王直烟按耐不住,连忙过去问道:“姐姐,你回来了。那是谁家的马车?” 薛玉干看见她就弯起嘴角,提着手上的东西晃了晃,道:“一位朋友,偶然碰见的,无关紧要。今天我去买了花灯的材料,不过我不太会,估计也只能做一个普通的花灯。” 对于那位朋友,她没有多说的打算,王直烟也并不在意这些,顺手将薛玉干手中的东西提过来,笑道:“没有什么普通的花灯,只要是和姐姐一起做的,就是最好的。” 家里几个姑娘没一个会做的,听说后街成林巷有个丽娘会做花灯,薛玉干等人就凑钱,请丽娘教她们做一个简单样式的游鱼灯。原先丽娘还不愿意,毕竟这是她赚钱的手艺,她说只教徒弟。 春涧和青青都是府里的丫头,另两个又是小姐,这几个姑娘没办法做她的徒弟。后面在薛玉干软磨硬泡下,丽娘只好应承下来,但只教薛玉干一个人,还做了签字画押保证不外传。 花灯赏是本地特色,每年一办,已经连办十余年,如今远近闻名,每年吸引大批外地人前来观赏游玩。 再加上近些年有好些夺得灯魁的灯匠被招揽到宫中,做起了御用灯匠,众人趋之若鹜,各个都想一举夺魁,一飞冲天。 花灯赏前两天,家家户户挂着各色各样的灯。渔船廊桥,树上枝头,到处都是灯笼,到了夜晚一片明亮,天庭玉镜一般耀眼。 王直烟得了那只游鱼灯不知道有多宝贝,逮着一个人就要说“这是我姐姐专门为我做的鱼灯”。众人要看,她又舍不得拿出来,生怕坏了折损了,藏着掖着,神神秘秘的。 薛玉干道:“你这样将大家期望拔得高高的,到时候你一拿出来,大家定然很失望。” “管她们做什么,我愿意跟她们分享,她们偷着乐就行了。”王直烟躺在榻上摸着鱼灯,说完又看向端坐在旁边看书的姐姐,笑眯眯道:“况且,这个鱼灯拿去夺魁席上也是游刃有余。” 她笑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眼睛展示的、嘴巴说出的无不是仰慕。 薛玉干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太夸张了。” 王直烟“噌”地坐起来,“哪里夸张了,这颜色搭配,这个骨架子,这个流畅的鱼身,这个鱼眼,一切都那么完美。我估计放在水里还能游到东海去。” 薛玉干被她逗得倒在床上笑。 王直烟又接着说:“不过我是绝对不会把它放到水里去的。” “嗯,怎么说?”薛玉干见她要一本正经地瞎掰,便也端正了坐姿,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这个小鱼放在水里就是小水鱼,不放在水里就是小鱼干。我要的是小鱼干,所以我不会放在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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