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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书镜答应下来,过了一会迟疑道:“我身上没有什么钗簪。” 薛玉干颇失望道:“我不佩戴是因家中贫穷,书镜你不戴是为何啊。” “我平常不爱佩戴那些钗簪宝物,”书镜道:“可你头上闪闪发亮的是何物?” 薛玉干眼睛一亮,是王直烟送她的湖蓝蝶钗,她竟忘记了。 她摇头,将那钗抖落在地,随后脚尖一挑,如同踢毽子一样踢到身后,一手抓住钗子就动手割动绳子。 这一番动作流畅至极,书镜道:“好身手。” 薛玉干心底生笑:真是个十足的贵人。如得她青睐,她想要的就可徐徐图之了。 很快被割开的绳子断裂在脚下,薛玉干迅速又去解了书镜的束缚。 书镜揉了揉手腕,看着那窗口道:“这么高,我们两个人很难出去。” 书中常写这类事:某为救他命而舍己命。薛玉干心中常说此为蠢人蠢事之最,“以随侯之珠,弹千仞之雀,世必笑之”。 她要将这个贵人送出去,但不是要以身试险。 她一早就看见了墙角斜了一根长木棍,便拿了那根木棍对书镜道:“解下你我的腰带,系在这根棍子正中央,抛棍上去,横卡在窗口外,我们就可以攀出去了。书镜你先请,我在后垫着。” 书镜还要说些什么,就被薛玉干推上前。她也明白此时应抓紧时间出去才是最要紧的,也不再推脱。 二人顺利爬出外,就往林中跑。 没跑多远,薛玉干忽然停下脚步。书镜问道:“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见鸟叫?” “什么?” 薛玉干朝她示意噤声,闭眼侧耳。 “布谷布谷。”“吁,吁,吁,吁,吁吁吁吁。” 是四声杜鹃和八声杜鹃的声音。今岁天气不同寻常,现在这个时候这里根本不可能有杜鹃。 她屏气凝神,又听见那鸟叫声叫唤了一轮。 “布谷布谷。”“吁,吁,吁,吁,吁吁吁吁。” 顿时她向白鹤观方向走了几步。 书镜拉住她:“薛玉?” 薛玉看向二人交握的手,视线上移看向书镜。 光影淡淡,从密林中穿梭而落,薛玉干才发现书镜身上的衣裙是柔蓝。 书镜此人,如其名。浑身书卷气,眼眸清亮如镜。眉间英气非常,齿小而洁白,为尊贵心善之相。 “此地名为白鹤观林,一直往南走会看到河流,之后沿着河流反方向往上走就能到人群密集之处。街末有一家可赊账借驴车的驿站,驿站管事是朱三娘,你与她报我的名字,她会送你到你想去的地方。”薛玉干拂开她的手,道:“我要回去一趟。” “你……这是为何?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 薛玉干同样眉头紧蹙,“总之,我要走了,书镜你也快走吧。” 说罢,立刻转身跑向白鹤观。 小时候她与王直烟等人来这里玩,听见各种布谷鸟的叫声,大家都笑嘻嘻地模仿着各种鸟类禽类的叫声,只有王直烟天赋异禀,信手拈来,模仿得惟妙惟肖。 虽然猜测现在这几声鸟叫是王直烟发出的想法有点异想天开,但她越往前跑越能听清那几声鸟叫。 “布谷布谷。”“吁,吁,吁,吁,吁吁吁吁。” 鸟叫声又一次有规律地响起,这一次是更清晰地进入她耳朵。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在八声杜鹃的鸟叫声结尾中。 她贴着墙面循声而走,正是一个转角突然被人从后捂住口鼻,晕死前,她心道:此真乃蠢人蠢事之最。 第10章 白鹤仙子,姑射菩萨 恍惚间,耳边人声鼎沸,口鼻间一股清苦药味,她忽然呼吸急促,睁开眼。 “小姐醒了,小姐醒了!”青青跑向外喊,回来又扑在她身上呜咽着,“真是吓死人了……” 这里是她的房间。 这是怎么回事? 眼睛一闭一睁,场景又变了,难道白鹤观的事情是她的梦吗? 喉咙干涩,浑身无力,但她还是强撑着问道:“王直烟呢?” 青青只一味嚎啕大哭,根本没听见她这细若蚊蝇的声音。 随后又来了好多人,薛玉干眼前昏花又晕了过去,恍惚间只听得人说:“只是迷药的劲头未过,并无大碍。” 原来那夜,绑匪有两伙人。 书镜说的那帮绑匪绑了书镜,正要去绑谢逐青,可不想却被人先截胡。 那截胡的人正是雨川所说的本地县丞顾家的人,乃顾县丞之侄男,平日就好惹事生非,欺凌百姓。那日吃了酒又像平常一样,见谢逐青貌美,便要上前欺辱,却被那日正当值的雨川当众责骂驱逐,心生歹意,将人劫走,带回家一看却发现错抓了人。 被家中长辈知晓,便差人将错抓之人丢去荒无人烟的白鹤观,假装此事与他二人无关。 却正好碰见在白鹤观的那几个土匪,那土匪将送人的连人带马全杀了,同时误以为马车里的是谢逐青,便一起绑进去了。 跟踪的这些时日,土匪几人知晓被绑的这两个女子身份尊贵,内部早已有分歧:一伙要杀人报仇,一伙要钱财重新起家,内斗而死。 顾家两个蠢侄男被县丞关下狱中,听说向上汇报确定斩首时日。 谢逐青和书镜仿佛云烟过梦境,在这起绑架案中无人知晓无人提。雨川也被望江楼赶出去,不知去了哪。 众人只知:顾县丞二侄男对薛玉干起了色心。顾县丞知晓后大义灭亲,亲自审理,下了斩首令。 那晚学布谷鸟叫的也确是王直烟,她一路跟踪,险些跟丢,但幸亏她熟知此地。跟到白鹤观后,在几面墙附近都发出了几声鸟叫,都没听到里面有声音,刚要鼓劲翻墙偷溜进去,便被人从后捂住口鼻,同样晕了过去。 晚间,王直烟悠悠转醒,就见薛玉干坐在跟前靠着床架看着她,一副出神的模样,又似沉思。 见她醒了,薛玉干眼前一亮,上前扶着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王直烟不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薛玉干一愣,再没有任何言语动作。 过了好一会,王直烟的肚子响起“咕咕”声音。 薛玉干连忙要起身伺候饭菜,却又被王直烟抱紧。 “我想你在我身边。” 此事过后十几天,街头巷尾早已有了其他新鲜事。 “小姐!”青青从院外跨进来,语气激动,“我听到一个大新闻!” 薛玉干正在晒书。 由于她常在王直烟房里看书,就将一箱书搬去了她的屋子里。 方才王直烟非要和她玩闹,一失手将一盆还没来得及倒掉的洗脸水全倾倒在箱中。 王直烟愧疚不已,要来帮忙晒书,结果把几本书都撕烂了。此时被拘在墙角,面壁思过。听到青青的声音,又兴奋起来,转过头去,却看见薛玉干朝她瞥了一眼,便又默默转头面向墙壁。 无人应答,青青丝毫不在意,倒豆子似的自言自语:“实际上是两个大新闻,是两个好消息。第一件,成林巷的丽娘今年参加了花灯赛,名次虽低,但她的作品被一个贵人看中,卖了五十两,要知道今年那个夺魁的灯才一百多。你们猜那个贵人是谁?” 春涧道:“是谁?那可是五十两!” 青青道:“是我们祝安县的那位鼎鼎有名的姑射菩萨!” 传说这位姑射菩萨是京中贵族,因丧夫痛苦难忍,因此这些年沉迷于佛道玄学,平日里施粥布道,救济穷人。 她落脚于本县的伯阳山,后被其改名为姑射山,在城西辟了一处清幽的地盘,建了一庄,题名姑射庄。 那姑射庄在城西占地几百亩,前有水后置山,青竹松林绕,池塘流水满。灵雀时时喜,花蝶款款飞。夏秋凉爽,春冬温暖,一年四季灯火彻夜通明,是个久养斋心,静育道意的好去处。 听说内里陈设布置极其幽静雅致。细鹤踱云亭,绿雀舞高台。荷香逸碧塘,静水出奇山。彩花天宫种,香草不曾闻。 那位自称姑射山人,但她极为神秘,不曾露面,因此众人皆称她为姑射菩萨。 丽娘做的那盏灯是一只鹤灯,正好碰上了姑射菩萨的心头好。听说这几日她要筹办宴会,派人到街上置办各类熏香、烟花等玩意儿,也要做好些灯。花灯大赏上她没看中那些花枝招展的灯,一眼看中了这只形单影只的鹤灯,前几日便差人来请丽娘替她做灯。 春涧道:“真是天上掉馅饼,这么好的事……” 青青道:“这么好的事怎么不给我碰着。丽娘真是有福气,从此以后还愁什么吃穿?姑射菩萨的慷慨大方是无人不知的。因为有了这桩事,她这几日要给她两岁的女儿小羊补办一个满月宴。” 薛玉干将书晒好,坐下饮茶,“确实是好事,另一件是什么?” “请小姐猜,主角是我们都认识的人。” 薛玉干摇头,“猜不着。” 青青要卖关子,但又对她的冷淡态度不满,急道:“你定能猜得着!是二小姐的好朋友!” 王直烟转头问道:“谁啊?” 薛玉干手搭眉看向烈日,眼前昏花,眯了眯眼。 王直烟道:“苏蕊?” “你好友许多,为什么第一猜她?”薛玉干道:“过来。” 听到解禁令,王直烟一个箭步抓住青青问:“快说,是什么事情,急死我了!” “是苏蕊没错。小姐要不要再猜是什么事?”青青被晃来晃去,脸上很得意。 “是什么是什么?不要再引诱我了!” “我听说苏蕊姑娘议亲了,议给谁暂不清楚,但听说是苏家与顾县丞家结亲,真是好事一桩。” 王直烟松开手,不大高兴地问:“好在哪里?” 青青道:“顾家是好人家,嫁过去定是享福的啊。” “可苏蕊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不是顾家的人。” 春涧捂住王直烟的嘴,道:“人家未出阁姑娘的事情,小心隔墙有耳,传出去有损苏小姐名誉。” “你们这样乱传人家没定下来的婚事更是不好。”薛玉干止住了这个话题,又问王直烟:“她有喜欢的人了?有多喜欢?” 春涧惊诧地看过去,似是不理解薛玉干为什么这么问。 王直烟凑过去看着薛玉干,小声道:“非常喜欢。” “喜欢有什么用呢?” “若是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与喜欢的人相守一生。” 三人都愣在原地。 随后青青大笑,春涧也忍俊不禁。 王直烟脸一红,“笑什么啊……” 调侃她,青青总是冲在第一个的,她走过去道:“怎么春天都过了,二小姐才开始思春?” “……”王直烟相当别扭,“我以后都不和你说话了。” “别啊小姐,好小姐,饶了我吧。”青青挤坐在她身边,笑着晃着她的手臂。“二小姐情意坚定,我等非是嘲笑你,皆是佩服罢了。” 她说完,和春涧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直烟气愤非常,甩着袖就要跑走,被薛玉干笑着拉回来,她理着她身后的头发,给她编小辫,“你是你,她是她。世上有多少女子嫁与陌生人的?更别提什么和心爱之人相守一生的。她是如何想的,与你肯定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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