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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人这么羞辱,王直烟本就没这个耐心脾气,只想拿刀把她戳个透明,在那只手拍在她脸上的时候,她“啪”地挥开她的手,抬头恶狠狠道:“我拼死拼活取得的功劳被你抢了就算了,如今还要受你凌辱,这是什么道理?” 谢千总没想到她会出言反抗,刚想拿刀威胁,没想到只听得一声“刺啦”,她那宝贝披风被削至两半,一半呼啦啦地挂在她肩上,一半刚要被风吹跑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了回来。 王直烟捏紧那块衣料,举在她面前,咬着牙盯着她道:“千总大人收好你这幅死人表情,不然你也别想好好地拿了这功劳。” 说罢,将这块破布砸在她脸上。轻飘飘的布倒把人砸得往后连退几步,险些摔在地上。 等谢千总反应过来面前就不见了王直烟的踪影,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布料,狠狠地攥住,阴沉着声音道:“王直烟你给我等着!” 军营一片庆祝的声音,捕抓令才没下多久,该抓的头目都被抓了,其他小喽啰皆跑散了,不成什么气候。 并州新上任的知州还特地亲自前来送几大瓮好酒。 谢千总职位虽没有升,但已经在都督面前得了脸,日后怎么升迁都比别人快。 王霜王雪苏蕊三人皆约莫知道内幕,纵使王直烟回来后一言未发。 四个人在大营帐角落,三个人替她不平,皆闷闷地喝着酒,独王直烟默默吃肉。 谢千总受了赏赐回到大营帐,见这四个人搁这里闷闷不乐,心中却没什么不爽快,反而乐呵呵地将这四人叫到跟前,当着众人面道:“你四人里,四人皆是总角之交,其中三人是亲姐妹,平时互相照应,默契非常,叫我们这些孤零零在军营里的看了都很羡慕。” 旁人不知什么内情,今夜喜庆,众人喝醉了酒性情大放,都凑在旁边说:“对啊对啊,我等皆没有这么好运,来到营里认得这么多好姐妹,特别好,但比起你们这种好上加好感觉差一点。” “嗐呀!你心里竟然这么想,我都是将你当作亲姐妹!” “喂喂,我不是这个意思呢……” 众人皆调笑起来。 谢千总也笑,道:“谁说这不好呢。只是可怜啊。” “大人,今天这么高兴,哪个可怜了?” “王直烟可怜。” 王直烟动作一顿,缓缓抬头与座上的人对视。 “湖州海兵营里要兵,特向我们营里调三百人,对要什么人并没有要求,只要求步兵两百,弓兵五十,马兵五十,识水性的优先。都督便让我们各出一部分。我想着我们营帐里的姐妹好不容易才亲热起来,不忍心,便恳求佥事大人从我们这少抽几个人。虽然大人怜惜了,但还是没办法,我们营里还是要出三十个人。二十个步兵,五个弓兵,五个马兵。” 众人的醉意瞬间被吓醒,议论纷纷,面上惊疑不定,但都看向王直烟。 王直烟哪里不知这其中有她作怪,心中并无怒意,只起身推开众人向前一步昂着下巴睨着她问:“敢问大人,我哪里可怜?” 谢千总被她这样看着,也不似之前一般恼火,只是心里也不得意,但一想到马上要将这个人赶走就又高兴起来。 她道:“我不忍心将人遣走。王直烟你在我们营中功夫又好,手段也强,听说水上功夫也是很了得,最是受人拥护的。我请你帮忙选三十个人出来,你领去湖州,我也放心。” 这人想得好,得罪人的事外包给王直烟,她自己落得个好名声。也就是说王直烟是必须要走的。这时围在她身边的人表情各异,有零星几个人扶着心口小声感慨道:“还好我与她不是最熟悉的。” 这话一出,好些人怒目而视。 “王直烟,你便选我,跟着你我也情愿。” 一人这么说了,也连带着许多人皆表示情愿。这一番行为把谢千总气出个牛鼻子牛眼,只顾着瞪眼出气。 眼见着形势不对,王直烟早上前一步挡住了谢千总视线,面向众人,扬声道:“感谢诸位看在千总的面子上好心抬举我,认可我。” 若谢千总看见了这些人,而她们又留在这个心地狭隘的人手下做事,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于是她挡住了她的视线,又搬出她的名字,让众人警醒别再出声。 大家也立刻就想到了其言外之意,便连连噤声。 那谢千总只看见了刚刚带头那个说话的,其余的还真没看见人,也分不出来声音,窜起身,刚要说话,又被王直烟强行打断。 “千总的心思我亦知晓,她不忍心,我哪里又忍心?”王直烟下了台子,捡了二十根筷子,折断一根,道:“如今我们营里五百人,按照马兵、弓兵、步兵分列站好,前两者以二十人为一组,后者则按十五人为一组来抽筷子,抽中这根断的便算倒霉了。” 说到后面她自个儿笑了,惹得众人也笑嘻嘻。 第29章 夜发湖州,七秋思故 谢千总看不惯这派以王直烟为首的其乐融融样子,冷笑道:“去湖州可没那么多立功封赏的好机会,只有一堆又一堆的脏活累活,又没几分俸禄。” 众人这么一看就晓得王直烟和谢千总之间有些龃龉,大家都讪讪地笑,窃窃私语出了营帐各自站好等着抽签。 王霜王雪苏蕊正要插队成不同的小组,以便可以同时跟着王直烟,没想到这时佥事大人来了,先是疑惑她们在做什么,谢千总回话后,她才说起来意。 “我记得你们营里边有一对模样端正的孪生姐妹?” “正是正是!王霜王雪上来说话。” 王霜王雪不明所以地上前见礼,佥事道:“跟我来。” 谢千总是想把这几个人都一齐送走,免得落下什么把柄,见这两个人在关键时期被叫走,于是凑上去讨好道:“佥事大人所为何事?” 佥事笑道:“你好不晓事,跟着我自然是有好处,难道我会害了她们?是为都督安排随身护卫,那当然要寻一些又有能力又好看的。我早就看上了这对姐妹,那时没想到被你不留情面地抢了,我还没寻到机会骂你,你倒来问我。休再多问。” 说罢带着人就走了,王霜王雪再怎么不情愿也无法,只能跟着走了。 王直烟心下松了一口气。她正拿不准这三个人的去处,没想到都督给她解决了两个。 若她们三个留下来了肯定要遭千总针对,但三个都跟着去了既没前途又没待遇,都不好。 她捧着签走到苏蕊面前,苏蕊道:“你若不把短签给我就把我害死了。” 王直烟道:“跟着我反而更苦。” 苏蕊道:“你何时这般懂事忧虑起来了?快给我,等会被她发现了。” 王直烟手一转,她一抽,果然是短签。 另一个最早让王直烟选她的姑娘名叫张寄,看见她和千总的矛盾,也是如此说,自然也拔了一根短签。 抽完签有人欢喜有人优。 谢千总这时便说些场面话,还将领头的位置郑重其事地交于王直烟。 王直烟接了,两边感谢。酒席未散,众人又接着一簇一簇地聊起来去湖州的事情。 有人道:“湖州是个好地方啊,我听闻如今商业发达,沿海那边好多金毛绿眼的人,很稀奇。” “那也是商人得好处,跟我们这帮要去湖州的既不是官又不是将的人有什么关系?” “有钱就有好处了。一个地方富庶了,无论什么妖魔鬼怪都要在那咬一口的,你们若是机灵些,寻个好去处或是好依靠都容易。” “若真有这么好,千总还会让王直烟去?自个儿早就毛遂自荐了。” 说到这,大家又把声音压低了,偷偷瞅着那边。 苏蕊正劝王直烟喝酒,“谁叫你前夜拿功劳不叫上我,这杯你必须要喝了。” “我不喝,我一身酒气去给七秋梳毛它要踢我的。” “七秋哪有这么坏?定然是你不给它喝,它生你气了。走走走,我们拿酒去看它,它不会生气。起来。” 马厩处一排排马,此处只留了一个值夜的饲马兵,见到王直烟都认识,笑着说:“你又来啦。你这马今天一天没见你,心情差得很,你看旁的马哪里敢靠近它?他们几个也不敢过去喂食,就我胆子大些。” 王直烟拱手道:“多谢照看。” “不算事,份内的。” “酒席还温着,你去吃了再来,我替你看守,守一夜也无妨。” “既然酒席还温着我就多谢你替我,也不好劳烦你一夜,你明日白天自有事情,还是回去歇着。我吃好了尽快来。” “不急,你慢慢吃,吃好了再来。” “多谢。”那人朝她略微一拱手,咧着嘴跑了。 苏蕊将一旁的刷子递给她,神色复杂,道:“长得也忒快,变化也忒大。” 之前的王直烟哪期望她讲人话,只盼着她安分一点。却没想如今竟然面面俱到,好客气讲礼貌。 这么一看,倒是向某个死去的人靠拢了。 王直烟不明所以,还以为在说七秋,便仔细将七秋打量一番,“七秋没得长了吧,七、八岁了。” 苏蕊道:“我是说你。” “我变化哪有你大。” 苏蕊掌握了一些知县违法豢养尼姑于庵里的证据,正踌躇着要不要将此事宣扬出去,没想到知县被突然革职了。她也没有想到自家也被牵扯其中。苏家一下子就如同害痨病的人倒下了,原先的仆人也都驱散了,转眼间什么都没有了。 她庆幸红豆还能留在自己身边。 在苏家富裕之时,红豆是半个小姐,在苏家倒塌之时,红豆就是仆人,承担了家里许多事。白天黑夜做针线活养家,后来还要洗衣做饭,件件琐事苦事压垮了她的身子。苏蕊虽然也跟她一起做,但其中的心酸却不是苏蕊能体会的。后来在买菜的时候,有位来湖州的富商对她一见钟情,一来二去,红豆就被富商买走了。 红豆的离开给苏蕊巨大的打击,从此这人开始愤世嫉俗,再无多余的善心与正义,见人就挑刺,连带着自己的好友王直烟也看不过眼。闺中密友要么成亲外嫁了,要么与她断交了,只有王直烟还在她身边。 但她一看王直烟时常魂不守舍的模样,浑身不舒服。突然有一天她突然对王直烟说:“如今我们这么难,一定是薛玉变成厉鬼的报复。” 这话一出,王直烟第一次和她大吵一架。苏蕊好似找到了红豆离开她的根源,坚定又愤怒地说:“她恨你们王家,所以托梦给官人彻查,顾家、你和我的家才垮台。都是她的错!” 之后二人也断交了好长时间。苏蕊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她清醒的时候自觉失言,道歉多天王直烟才原谅她。 以往她是不敢在王直烟面前提此人的,今夜喝多了酒又开始糊涂了,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你别以为我不明白,你是想处处都学她,每天装模作样地端着书实际上什么都没看进去,你都不是读书那块料。” 她虽然没说名字,但王直烟心知肚明,瞬间握紧了手中的东西,道:“又开始发病。” “我不是发病!都是她的错,要不是她,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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